接下來便是將木台板安上。季春桃和喬川上前搭把手,熊波扶著機架,合力將木台板穩穩架在鑄鐵機架上方。
台板底面預留好了對應的固定孔位,熊波拿著長螺絲,一顆顆穿過木板,擰進底下鐵架的螺紋里。確認木桌板牢牢鎖死,左右搖晃不動,這張縫紉桌便初具模樣。
眾人低頭細看,木板正中挖開一個方正的凹槽,邊緣還留著可以翻轉的活頁結構。
「接下來裝機頭。」熊波小心翼翼捧起那台鑄鐵機頭,這機器沉得壓手,表面鑄著細密紋路還有金色的花樣,看著神秘又華貴。
他按照圖紙指示,將機頭對準木台板的凹槽,兩側對準活頁轉軸卡扣,把銷子穿入鎖死。
只聽「咔噠」一聲,機頭穩穩嵌進木桌的槽位,再伸手往下一壓,機頭便順著活頁翻折,穩穩沉進木板底下,再往上一抬,又重新立在桌面上,開合自如。
「妙啊!」季春桃看得嘖嘖稱奇,「一個桌子還能有兩種用法也不怕占地方,要是用不上機器也能當桌子墊著。先前在店裡還沒看仔細,原來這機頭能藏裡邊。」
下一步是傳動皮帶。
那根厚實的橡膠皮帶,一頭要套在腳踏機架的飛輪輪槽,另一頭繞到機頭側邊的手輪上。熊波拿著皮帶比對,一開始繞的方向不對,飛輪轉起來,機頭的輪子反倒紋絲不動。
「不對,皮帶繞反了。」喬川盯著紙上的圖樣,「要交叉繞過去。」
熊波重新拆下皮帶,調整方向再把皮帶繃緊套牢。
他蹲下伸手按了按踏板,一用力,飛輪緩緩轉動,皮帶帶動機頭的手輪跟著嗡嗡轉動,機頭內部的零件也跟著咔噠咔噠聯動起來。
「成了!傳動通了。」熊波臉上露出喜色。
一鼓作氣。
他接著去拿先前裝著壓腳、機針還有各色線軸的配件袋。
芽芽好奇地蹲在地上,兩隻手撐著踏板,跟著踏板上下晃動,輪子也吱悠悠轉動,輕緩的起伏像是撐在水波里。
「囡囡,手千萬不能去摸那輪子別絞著手。」柳婆婆不放心地低頭盯著桌底的芽芽。
剛騰出一隻手準備扒拉皮帶的芽芽飛快又把手縮了回去。
「知道啦婆婆!」
熊波細心給機頭各個轉動的縫隙滴上潤滑油,再把壓腳裝好,將細細的機針擰進針杆,把線軸安到機器上方。
整套腳踏縫紉機到此才算全部組裝完畢。
燈光落下照亮這台嶄新的鐵傢伙。木桌平整,腳踏架穩固,烏黑的鑄鐵機頭靜靜立在桌面,一切都按著圖紙嚴絲合縫拼合完成。
「熊老弟,不愧是匠首,這做機關的活計換做咱們自個摸索,怕是又要弄個至少一天一夜嘍。」村長拍了拍熊波的肩膀。
「還行還行,也就是和機關打了幾十年交道罷了。」熊波嘿嘿一樂,手掌摩挲著機器光滑冰涼的外殼,組裝這種精密機器對他而言也是極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囡囡,讓嬸子來試一下這機器。」季春桃伸手輕輕戳了戳芽芽的後背,這小傢伙似乎愛上了腳踏板,正坐在上頭前前後後晃著。
「好。」芽芽從縫紉機桌子底下起身,季春桃忙用手擋著桌沿生怕她撞著腦袋,「慢點,別磕著。」
「要拿布料來試不?」芽芽盯著坐得十分板正的春桃嬸嬸。
季春桃想了想,點點頭,「那就麻煩囡囡幫嬸子拿一塊小布頭,嬸子瞧瞧這些壓腳,是這個叫法吧?看有啥不同。」
方才熊波安裝的時候,她和川丫頭就在瞧這些零件還問了方叔好多字兒,聽得說許多壓腳有不同用法,只需擰一顆小釘就能拆換,正好趁著這會人都在,趕緊試試。
萬一有啥不明白也能一道問清。
季春桃才剛試到第二個拉鏈壓腳,尋思琢磨完這個就能抽空給囡囡做一套被套。上回買回來不少布料,人手不足手工縫製太慢,那些軟乎漂亮的布料都擱置在那兒擺著。
外頭就聽見一陣慌亂的腳步還有小娃兒隱約的哭聲。
「陳大夫,陳大夫!」
眾人聞聲齊齊轉頭望向院外。
只見劉滿倉急匆匆闖入院中,懷裡緊緊抱著小栓子。小栓子蜷在他懷裡兩隻小手死死捂著肚子,小臉疼的皺成一團,眼淚順著臉頰嘩嘩往下淌。
「怎麼回事?」陳大夫快步迎上前。
「先前吃完打蟲藥片,栓子就睡著了,睡著睡著忽然肚子裡頭就咕嚕咕嚕叫,再過上一陣忽地就臉色發白捂著肚子直打滾,問就是說肚子疼。」劉滿倉看著懷裡的小栓子心疼得不行。
陳大夫伸手按了按小栓子腹部,又摸了摸額頭,仔細問了些其他症狀,神色鬆了大半。
「不必太過慌張,這是腹中蟲多,服藥後的正常反應。藥力擾了肚腹內的蟲,才鬧得這般,去茅廁排泄一回便能緩解。
小栓子平日你得看緊了,昨夜說的那幾條衛生注意事項務必遵守,千萬不能讓他再去豬圈、馬棚那頭玩屎。糞便中蟲卵最多,最不衛生。」
小栓子抽抽搭搭的聲音一頓。
他已經兩天沒有玩屎了,很講衛生了。而且也沒有吃屎,怎麼會肚裡有蟲呢。
劉滿倉一聽心也落回一半,「那我這就帶著栓子去衛浴房那頭。」
說話間,又有幾個村民神色不安地走過來,方才聽得小栓子哭喊,不少人此刻似乎也受這影響,總覺著肚子咕咕嚕嚕響,腸胃一陣陣隱隱蠕動,心裡有些發慌。
「都是正常藥理反應,不必過度惶恐。有便意就儘快去如廁,大多拉上一兩回就無事。」陳大夫高聲安撫眾人,隨即領著劉滿倉祖孫二人往衛浴房那邊走。小栓子年紀太小,他去守著也方便留意狀況。
方鐵生摸著自己的肚子,原本還沒有什麼感覺的肚腹,經過這麼一鬧騰,也覺著有些異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