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國雙臂抱胸，皺起眉頭：「萬一芽芽小朋友今天又不來我們不是白等了，你試試拿她電話號碼加下微信？」
程柚白了他一眼，胳膊朝旁邊一堆看起來有些凌亂的木架子揚了揚：「能加微信我早加了，電話號碼搜不到。還有，爸，你眼睛用不上就捐了吧。
沒看見人家快遞都過來了，芽芽還買了沙發呢，這種大件不可能一直放在室外肯定會來的。」
程建國一愣，目光轉向那一大堆被他認為是廢棄垃圾的物體。
「沙發？」
他連忙湊上前，彎腰仔細打量。
毛毛刺刺的木架子裡框著一個巨大的紙箱，上面還有物流單。他挨個看過去，兩個大戶型3.9米帶貴妃位沙發還有一個小的單人沙發。
「哎喲，還真是。爸沒在在網上買過這麼大件的家具還以為是什麼建築垃圾了。這家具怎麼不去實體店買呢還能送貨到家，也能看看質量還能坐一坐看舒不舒服……」
「打住打住。人家愛上哪兒上哪兒買，你可住嘴吧。」
讓芽芽去實體店然後被那群賣家具的一通忽悠嗎？嘴上誇得天花亂墜什麼實木框架，納米海綿轉頭就偷換劣質回收料。各種仿皮換一堆別的名號，什麼生態皮、納米皮、貓抓皮，拿來冒充真皮糊弄。
貨不對板樣品當全新都還是小事，裡面各種增項才讓人頭疼。口頭承諾一大堆，不寫進合同全是空話。
芽芽村好像也都是老人家和小孩，叫她們去折騰這些，還不如在網上明碼標價買，還有退貨售後兜底保證，最多虧點兒物流費。
程柚一想起自己去家居建材城的慘痛經歷就忍不住嘆氣。
「我可是你爸，注意態度。」
程建國不服氣，板起臉。
「是是是，你是我爸，是坑我朋友一百多萬的爸。」
程建國嘴巴張了張：……
這事他洗不清白了，他投降。
……
天還沒亮，嚴二柱就醒了。
身旁的大牛睡得正沉，昨夜他隱約聽見大牛起來過兩回，悄摸出去過，也不清楚是去做什麼。
嚴二柱睜著眼，大姐嚴大丫和三妹嚴三丫睡在炕上，蘆花被蓋著鼓起個小鼓包，自己和大牛身上也蓋著一床。
他悄悄捏了捏身上的被面。
他太懂蘆花被有多金貴。
尋常貧苦農戶，全家老小一屋子人也就湊得出一床蘆花被，寒冬夜裡一家子人緊緊蜷縮擠在一塊兒，就靠這一床擋寒氣。
像他們三姐弟，如今是連一床被褥都沒，昨夜也是尋了些乾草麻布裹著湊合過夜。
開春比冬日暖和不少可山裡的夜間依舊凍得人骨頭疼。
而現在他們這破屋子裡竟然能勻出來兩床！
這不是零碎破舊的褥子，是完整的被套填足蘆花！
這一夜是他一個月以來睡得最暖和最安穩的一覺。大丫和三丫睡得更是沉，就連大牛兩回起夜走動都沒能把姐妹二人驚醒。
嚴二柱躺在被窩裡看著頭頂帶灰的椽子，荷花村如今到底是個啥境況？
他小心翼翼試著起身，剛一動，身側的大牛瞬間就警醒過來，眼皮猛地掀開。
「二柱，這麼早就醒了？」
嚴二柱壓低聲音：「也不知怎的，睡得太舒坦醒得倒是更早了些。可有什麼活計我能搭把手乾的？用不用去山裡頭撿些柴火？屋外可有水桶，要不我上山去打些水回來。」
大牛說是兄弟敘舊怕他仨害怕，二柱心裡也透亮，實則應當是提防他們姐弟三人夜裡亂跑，或者有歹心。
大牛揉了揉惺忪睡眼，「活還真不少，不過你一個人肯定不知道地方，等著。」
昨夜他跑第二趟茅房的時候恰好撞見村長。村長問了一下嚴家姐弟三人夜裡有沒有狀況後又特地交代了他幾句。
村里所有人都吃了驅蟲藥，夜裡跑茅房睡得不安生，今早估摸多半萎靡乏力，地里澆水、翻地、除草還有餵豬的活讓他起床就領著嚴家三姐弟去做，也正好能瞧瞧他們幹活的品性本事。
二人坐起身，墊著的乾草窸窸窣窣發出聲響。
嚴二柱看著大牛的裡衣，外頭朦朦朧朧有些灰濛的天光透過破洞的窗照進屋，看不清衣裳顏色，但能看清款式。
這種圓領沒有扣子的裡衣瞧著還怪貼身的，料子看著也軟和。
還有這用線縫了不少小格子的衣裳瞧著鼓鼓囊囊也不知裡頭填了何物，他還偷摸摸了一下，蓬鬆的很。
「這衣裳沒見過吧。」大牛嗖地把拉鏈拉上，朝嚴二柱嘿嘿一笑，「這叫拉鏈，一扯衣裳就合上了方便的很。」
二柱眼裡滿是艷羨：「從未見過，確實方便，大牛你們這衣裳從何處來的，是不是遇著啥外邦商人了？」
「我也說不清，反正你們好好在咱村安分做事，都會知道的，我們有啥你們也會有。」
兩人起身的動靜不小，躺在炕上的嚴大丫也悠悠睜眼。她下意識撐起身子，看到旁邊不遠站著的大牛時，身子猛地一僵，微微愣了愣，臉上掠過一絲窘迫。
雖說幾人都是和衣而臥，可大牛終究是外男，就算是和親二弟睡同屋她頗有些不自在，更何況是外男。
「大丫姐，都醒了？我去外頭等你們。」大牛瞥一眼嚴大丫迅速出了屋子。
嚴大丫默默鬆了那口氣，伸手輕輕推了推還在酣睡的三丫：「三丫快醒醒。」
她心裡清楚，她們姐弟是投奔過來落腳的，不是來享福吃白食的。旁人都已經起身，她們斷不能還賴在被窩裡睡大覺，得拿出幹活的態度來。
三丫揉著眼睛，睡得太暖和了。
「要去幹活了，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