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抬至中天,整個荷花村便如同上足了油的輪軸,運轉得愈發利落有序。
灶台里柴火噼啪作響,季春桃握著長柄鍋鏟,帶著杏花、喬川還有王奶奶在幾口大鍋之間來回張羅。
今日足足二十九張嘴吃飯,季春桃一個人是忙活不過來了,搭手做飯的人漸漸也多了幾個。
大柴火灶燒得旺,三口碩大的鐵鍋架在灶台上,火苗呼呼舔著鍋底。
洋柿子堆了滿滿一大盆,切塊倒進第一口大鍋,熱油下鍋翻炒,紅彤彤的汁水慢慢滲出來。再把打散的一大盆雞蛋淋進去,翻炒翻滾,一鍋熱氣騰騰黏糊香甜的洋柿子炒蛋就成了。
另一口大鍋燉著土豆紅燒肉。大塊土豆滾刀切塊,連同燉的酥爛的肉塊一同下鍋。油特地少放,慢慢燜煮。
燉這個菜灶火不能太猛,得小火慢煨,讓肉香滲進土豆裡面。
杏花蹲在灶邊,時不時往灶膛添些乾柴,把控著火候。喬川則是負責清洗配菜,大筐的小青菜、整板的嫩豆腐、山藥、豬肉、萵筍、口蘑……全都是囡囡先前空間裡頭屯著的。
她們也不知道現在囡囡那個大空間裡到底囤了多少東西,這小傢伙每回去秀蓮姨姨那邊總會順手買上一些菜和好看的水果,配料姜蒜倒是不咋愛買,春桃要用完的時候會時不時提醒一嘴。
蒜瓣她們自己也拿了一些去種,就在柳婆婆屋後頭。這會兒只冒出點青苗,約莫一掌高,在等上半月差不多就能掐蒜苗炒菜了。
至於這個口蘑,喬川盯著手裡圓滾滾的菇子,聽說是囡囡瞧見覺得有趣買回來的,八塊一斤,囤了不少,今天還是頭一回做哩。
白米飯是用杉木甑子蒸出來的。
白生生的精米在鍋里煮到半熟,濾去米湯攤進甑中,架在柴火大鍋上大火汽蒸。待到木甑蓋子一揭,白茫茫的熱氣撲面而來,米粒顆顆分明軟糯,還裹挾著杉木淡淡的清香味。
把剛餵完豬和馬回來的嚴二柱、嚴三丫香得一迷糊。
飯菜陸續端上桌,那張旋轉圓桌擺得滿滿當當,熱氣裊裊升騰。
洋柿子炒雞蛋紅亮誘人,土豆燉肉飄出濃郁的肉香,豆腐青菜湯浮著一層綠葉,蚝油豬肉炒的口蘑裹著濃稠的醬汁……
二柱和三丫站在桌邊,眼睛都看直了。今早兄妹倆私下還念叨,知府老爺都沒頓頓吃肉晌午多半是野菜糊糊,誰知道眼前擺出來的一桌菜,幾乎盤盤都有肉,香味像小鉤子直往二人胃袋裡頭撓。
二柱喉結滾了滾,悄悄側過頭:「妹,你不說知府老爺都沒過這麼舒坦嗎,這、這不止有肉沫了,你瞧那盤醬黃的菜,那上頭大塊的全是肉。」
三丫也答不上話,只盯著桌上的菜餚,舌尖不自覺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咕咚咽了一大口唾沫:「我,我也不知道,這些都是啥菜,哥你在鎮上見過沒?那紅彤彤的一盆,是啥東西?」
嚴二柱眯著眼睛打量那盆洋柿子炒蛋,也摸不著頭緒:「我也不認得,看著像是果子炒的?」
喬川捧著一大盆米飯放上桌。
米香更加濃郁了些。
三丫抿著嘴唇,鼻尖縈繞著飯菜香氣,肚子咕咕直叫。
這盆里的飯,粒粒潔白軟糯,找不見半粒糙米,更沒有混雜的糠皮碎渣,就連山里人家常摘的野菜,桌上也見不著,都是些稀罕青菜。
荷花村到底過的是啥日子,怕是宮裡的皇帝老爺都未必能日日吃這麼好的吧?
「誒?二柱、三丫,你倆都坐呀,別拘謹。放開肚皮吃,管夠。」王奶奶和杏花把最後兩道菜端上桌,看著還在旁邊站著的兄妹二人溫聲招呼道。
其餘村民也紛紛笑著招手,示意他倆落座。
「咱們村沒啥規矩,吃飯都在這兒吃,多吃幾頓就適應了。」
這時芽芽扒著桌邊探出小腦袋脆生生開口提醒:「要洗手喔,不洗手肚子裡會長蟲!」
她還記得昨夜小豆子拉出蟲子的事。
二柱和三丫一愣,連忙低頭看向自己沾著泥土的手,臉頰微微發燙。
村長笑著搭腔:「囡囡說的沒錯,飯前洗手是個好習慣,勉強也能算咱們這兒的規矩吧,洗手知道在哪吧,快去洗乾淨再來吃飯。」
「曉得的。」二柱連忙拉著三丫應聲。
等兄妹倆洗淨雙手回來才忐忑不安地挪到凳子邊小心翼翼坐下。
有人伸手輕輕一撥圓桌中心的轉盤,整桌菜餚緩緩轉動,一盤蚝油豬肉炒口蘑慢慢轉到二人跟前。二柱和三丫猛地睜大眼,身子微微一僵,萬萬沒想到這桌子竟然能這般轉動,菜還能自己送到面前。
「夾菜呀,菜轉過來了,儘管吃!」村長笑著示意。
「像我這樣,等桌上沒人夾菜就可以扶著上頭的木盤邊緣輕輕一轉,遠處的菜就能轉到自己面前,想吃啥自己轉動。這樣就不用起身去夾。」
嚴二柱抱著碗,遲疑地夾起一片口蘑送進嘴裡,軟嫩鮮香,味道奇異。
三丫用小勺挖了一勺紅黃相間的菜,她看旁邊王奶奶她們可喜歡吃這個了,攪拌進米飯里瞅著就香得不行。
她也學著攪和兩下,等汁水充分與白米拌勻,這才撩起筷子弄了一點嘗。這一口下去,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開,再混著米飯細細咀嚼下肚,軟糯香甜,箇中滋味她都不知道該咋個形容。
別說皇帝老爺了,天上神仙怕是都沒這麼舒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