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春桃專心教三丫包正經的山海兜，等全部包完，再回頭翻看幾個小傢伙那些奇形怪狀的作品。
有捏得不嚴實的、漏餡兒的通通修修補補一道收進笸籮台抬上鍋蒸。
灶膛里柴火噼啪燃燒，熱氣順著笸籮縫隙裊裊往外冒，氤氳出一股鮮醇的魚蝦香氣，混著野菜與筍丁的清香。
沙發一圈，爺爺奶奶們拿著草料熟練地編織草鞋，這些似乎已經成了他們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
「明天何苗仙女的五十雙藍色鞋子應當能做完，有一把草料顏色有些偏，返工重做了兩雙。」老孫頭低聲和村長說著進度。
「餘下的三百雙單子也做了一小部分，等藍色這批做完咱們就集中人手趕那批。」
「成，你有數仔細看著就成。這是咱們荷花村長期的營生，不管人家跟咱合作多久，給多大單子，每一雙經咱們荷花村出去的鞋子不論質量、顏色、樣式，統統都馬虎不得。」村長敲了敲手裡的大煙杆。
這杆子已經小半年沒有點過火了，他甚至都忘了菸絲是啥味兒，只是手頭仍有個習慣拿著。
山海兜蒸的時間不長，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季春桃揭開蓋子。
白蒙蒙的熱氣轟然湧出，原本半透明的綠豆粉皮蒸得溫潤透亮，三角款的山海兜稜角利落，荷包款圓鼓鼓的，繫著綠油油的菜梗束口。孩子們做的那些歪歪扭扭躺了半邊笸籮，雖說形狀怪異了些，但每一個都沒有破皮。
兜子裡燜出不少鮮美的湯汁，裹著餡料，微微滲在粉皮內壁。
季春桃夾起一隻，放在嘴邊吹涼些許送入口中。
綠豆粉皮薄韌，咬起來軟彈帶著淡淡的豆香，並不發黏。牙齒輕輕咬破薄皮，兜內封存的鮮汁順勢滑進齒縫，她微微一吸，清甜鮮美的湯汁便淌進喉嚨。緊跟著咬到內里餡料，細碎的小河蝦與魚肉糜肉質細嫩鮮美，伴著脆嫩的筍丁在口中咔嚓作響。
蔞蒿獨有的清甘也沒有被淹沒，鮮氣層層疊疊，組合成一種山林間獨特的味道，是好吃的。
案板邊，芽芽、小栓子、小豆子扒著沿兒眼巴巴盯著季春桃試吃。
方才聽見那一聲嗦湯汁的動靜，附近眾人都不約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季春桃細細品完，眼睛一亮，十分滿意地嗯了一聲。
「師傅，味道怎麼樣？」三丫在一旁輕聲詢問。
「好吃！」季春桃一邊點頭一邊取來一隻大木盤，手腳麻利接連夾出好些山海兜放到盤子上。
「春桃嬸嬸，春桃師傅，我要我自己捏的！」芽芽使勁蹦了兩下，試圖往蒸氣里看清哪個是自己做的。
「我也要！」幾個小孩吵吵嚷嚷，點名要吃自己親手包的那幾隻。
「好好好，都有，別急。」
院裡其他人方才吃過粥，肚子被不算空，可這香氣實在勾人，幹活間隙目光總忍不住往灶台瞥。
分到小豆子時，季春桃手裡木夾子一頓，轉頭看向院裡正在看書的陳大夫：「陳叔！小豆子這疹子……他能吃山海兜不？裡頭有小魚蝦。」
陳大夫在小豆子期待的目光中緩慢而堅定地搖了搖頭：「不能，疹子都還沒下去，發物一律不能碰。」
小豆子的表情瞬間從•ᵕ•變成了•﹏•。
院裡每人都分了只，除了小豆子。
大伙兒咬開兜子，鮮香四溢。
芽芽端著自己的小碟子，看了看端著空盤和空氣里香味博弈的小豆子，思考了兩秒，給小豆子盤子裡放了一顆紅彤彤的蘋果。
「小豆子你吃這個，蘋果，可甜啦，脆脆的很好吃！」
小豆子耷拉著的腦袋一下子抬起來，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他看了看盤子裡的果子又看看芽芽，啊嗚咬下一大口：「好吃，謝謝芽芽姐姐！」
……
為了嘗鮮留在院裡的熊波幾口吃完手裡的山海兜，意猶未盡咂咂嘴起身，準備去衛浴房那頭繼續搭他的配電房和雜作（一間做飯，木匠活、金匠活都在裡面，也可叫工坊）。走到女眷坐的那排沙發喊喬川時，餘光瞥見正準備吃的芽芽，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邁步走到芽芽旁邊，芽芽碰著自己包的胖鼓鼓的山海兜，小口小口吃得美滋滋，腮幫子鼓成兩個小糰子，時不時嘶哈一聲，等了這麼久還是有點燙哩。
「芽芽小仙人。」
熊波伸手輕輕拍了拍芽芽的肩膀。
「熊叔叔，怎麼啦？」
熊波彎下腰，手掌擋在嘴側，壓低聲音：「想不想給村長爺爺一個大大的驚喜？」
芽芽眼睛唰地一下亮了：「驚喜？想想想！是什麼呀？」
「噓，小點聲，被聽到就不算驚喜了。」熊波悄咪咪左右看了一眼，見沒人注意，這才接著道：「那個孵蛋器和種蛋是不是還在你芥子空間裡放著？如今咱們的太陽能發電系統已經完全組裝完成，熊叔叔觀察了一下電量也是穩定的。即使夜裡沒有光照電池裡頭存的電也足夠。」
「就是說，張爺爺給的孵蛋器現在可以用來孵蛋了是不？」芽芽也壓低聲音。
「對，你吃完咱們悄悄去把孵蛋器裝上，蛋放進去。再回來給村長爺爺說。」
「好！我馬上就吃完，咱們悄悄的！」
想到待會兒就要幹大事，芽芽加快了吃的速度。她自己包的那幾隻山海兜塞的餡料實在太多，跟個巨型肉丸子似的。她捧著呼呼地對著熱氣直吹，大口往下咽。
熊波在一旁瞧得心驚膽顫：「慢點吃，不急，千萬別噎著。」
芽芽含糊應了兩聲，三下五除二總算把那隻大山海兜吃完，抹了抹嘴角。
「熊叔叔我好了。」
熊波轉頭喊來喬川，三人湊在一處，神秘兮兮（鬼鬼祟祟）溜出院子。
芽芽嘴角咧得大大的，滿心都是偷偷摸摸幹大事的興奮。
一路快步來到衛浴房後太陽能發電系統所在之處，地面還散落著不少碎磚塊，三人挑了處略微寬敞乾燥的地方。
「芽芽小仙人，勞煩把孵蛋器先取出來。」
「好。」
兩個大箱子憑空出現在空地。
熊波揀出箱子裡頭的說明書蹲在一旁仔細翻看。
「還要加水……」熊波一邊對照說明書，一邊掀開孵蛋器的上蓋，瞧見還真有個儲水的槽，讓喬川去衛浴房接了點水小心翼翼沿著凹槽緩緩倒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