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話脫口而出之後,自己是會後悔的。
但後悔沒有用,覆水難收,拉出來的屎也沒辦法再坐回去。
青龍偃月刀拍在罵馬恬那人臉上,打碎了半邊顎骨,也打掉了半口牙。
他是沒辦法再罵人了,如果不及時醫治,這輩子估計都很難再罵人。
這都還是關銀屏手下留情,是用拍的,不是用砍。
「你們對幼常有意見,不管在朝堂上罵他,還是在府門外罵他,我都沒意見。」
「哪怕你們順帶著罵我,我也不會說什麼。」
「但罵我閨女不行!」
事情都到了這一步,再罵也張不開嘴,只好抬著最倒霉的那哥們,趕忙去找大夫救命。
關銀屏一手拖刀,一手牽著馬恬進院。
馬謖和諸葛喬同時起身行禮,馬謖更是笑著誇讚。
「夫人威武!」
「幼常,是不是得想個辦法,讓他們閉嘴?」
朝堂上也好,成都街頭巷尾也罷。今天的事情肯定會被拿出來放肆渲染,大做文章。
「嘴長在人身上,就讓他們說去吧。」
「倘若我真是曹操,他們這般罵我,焉有命在?」
「這裡頭真心恨我的人,沒有幾個,大多數是想要借著罵我,好成功的上位而已。」
政治正確這件事情,古已有之,今後也必然不會斷絕。
就好比曹操當年刺董,十八路諸侯討董,說到底都是為了獲取政治資源,給自己積攢名望。
門外剛剛離開那些人,大多數也都是抱著這樣的想法而來。
只不過他們上位之後,也就會被打上某個派系的標籤,從而身不由己。
但若能有一兩個,真能如曹操一般。藉此上位卻又能堅持自己的理想,能為這天下做點什麼。
馬謖就覺得自己這些罵,不算白挨。
雍涼二州基本平定,就算仍有負隅頑抗之徒,也再難以起勢。
雍州刺史郭淮,兵敗之後也效仿司馬懿,從北邊翻山越嶺,逃回洛陽。
具體戰報傳回之時,已又是接近年關。諸葛亮也帶著一眾立功的將校,返回成都。
至此,東西兩線戰事,均告一段落。
接下來,自然是要論功行賞。
有這麼大的事,劉備當然還是要出席早朝的。
益州各家族的年輕將領,都得到了擢升。
馬岱因為資歷和馬超當年的人情,劉備給了個涼州牧,也算讓他榮歸故里。
當然,得到最大升遷的,當屬姜維。
諸葛亮和張飛趙雲魏延,官沒辦法再往上升,賞賜卻必不可少。
接下來才是各路轉運糧秣的,負責統籌安排的,都一一賞賜過。
劉備耐著性子聽劉禪讀完名單,然後問出了眾人都期待已久的名字。
「今歲與吳魏兩方交戰,有一人功不可沒。眾卿以為,此人當如何封賞?」
「幼常何在?」
「回父皇,先生說這段時間天寒,他不願起床,便不來上朝了。」
劉備點了點頭,一出門就是幾個月,想在家抱孩子也不是什麼大罪過。
「也罷,不來就不來吧。」
但他這一縱容,底下的群臣可就不樂意。
憑什麼大家都冒著天寒地凍,雞叫就得起來穿衣服,然後在宮門口等著。
結果他說不來就不來,陛下你也慣著?
「臣請陛下斬了馬謖!」
「臣附議,馬謖非但不能獎賞,且須重罰才能服眾。」
劉備身子前傾,看清楚這幾人的臉之後,又靠了回去。
「朕聽說,前幾日有人去幼常府門外罵街?」
「陛下,還請為王參議做主啊,他那日不過一時失言。」
「可荊陽公主竟將他半邊顎骨打得粉碎,如今躺在床上只能每日喝些米糊糊,也不知何時方能痊癒。」
劉備從身邊隨手抓起侍衛的劍,扔了下去。
「你們上人家門口堵著門罵,罵幼常還則罷了,幼常大度,朕也可以不計較。」
「那幼童何罪?竟也要承受爾等言語荼毒,如今還敢來朕面前喊!」
「銀屏那是二弟之女,便如同朕的親骨肉一般。她的孩子,便是朕的外孫。」
「朕若當日在場,不將那姓王的拔了舌頭懸屍城門,都算朕仁慈!」
眾臣紛紛伏地,不敢再作聲。
劉備近幾年脾氣漸好,也鮮少殺人,故而讓百官都養出些驕狂之氣來。
今天發火,這群人方才想起,龍椅上坐著這位,也是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
「陛下何故這麼大的火氣?」
說好不來上朝的馬謖,卻在殿門口出現。
隨後脫去披著的大氅,抖落雪花後交給侍衛,這才進殿來。
「幼常,來得正好,有人在逼著朕殺你呢!」
馬謖一邊拍著頭髮上的雪花,一邊穿過人群。
「今日大雪,俗話說瑞雪兆豐年,陛下墾荒出來的地,明年肯定有個好收成。」
「至於諸位公卿們擔心的事情,臣說一千道一萬也沒用。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不如陛下便讓臣回家種地,臣在荊州便種過地,很有經驗,肯定能養活一家老小。」
劉備還沒說話,就又有人罵馬謖。
「馬謖,你竟敢逼迫陛下!」
「仗著自己有功,便如此肆意妄為,你真以為陛下不敢讓你兄弟去嗎?」
「你看,你們又急。」
馬謖撿起被劉備扔下來的劍,提在手裡。
「我留在朝堂上,你們說我要效仿曹操弄權。我說回家種地,你們又說我逼著讓陛下為難。」
「好話歹話都讓你們說了,那我說什麼?」
將劍倒轉過來,輕輕捏住劍刃,劍柄遞給剛剛罵他那人。
「不如,你一劍殺了我?」
那人哪裡敢去接劍,嚇得倒退兩步,險些摔倒。
「還有人要想殺我的,也可以儘管前來。」
「若是沒人,也就該輪到我罵人了!」
開什麼玩笑,當著劉備的面殺人,還是殺馬謖。
讓他們嚷嚷,那一個比一個嗓門大。
提刀殺人?
人家是讀書人,怎麼能幹這麼粗魯的事情,也就馬謖自甘下賤。
「爾等將我比作曹操董卓,視為國賊,可卻連誅殺國賊的勇氣都沒有?」
「若我是國賊,那爾等豈非還不如國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