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駕來救你
救駕當然是不世之功,可倘若駕來救你,又當如何?
司馬懿看見張飛的大旗出現時,就知道這一戰已經輸得徹頭徹尾。
如果說先前還抱著殺了馬謖再走的想法,此刻司馬懿只想如何活命。
現在要殺馬謖還能殺嗎?
答案是能。
但殺完馬謖,即將面臨的,會是劉備和張飛無休止的追殺。
曹叡生死未卜,北面的孟津關和小平津關也未必能守住。
此時往東撤離,再往北渡過黃河,尚能保存住魏軍的戰鬥力。
但再拖下去,或者激怒劉備,對於曹魏來說,沒有任何益處。
一個馬謖,換這幾萬魏軍的性命,孰輕孰重司馬懿還是拎得清。
上一次帶著夏侯楙逃亡,這一次帶曹真,司馬懿都覺得自己是不是欠了老曹家的。
「傳令,城牆上的就別管了,留一部斷後,有序往東撤至虎牢關。」
當先殺到的張飛,再擊退魏軍留下來斷後的一部之後,也不深追。
劉備則是直接進了洛陽,在馬謖面前才翻身下馬。
來回奔襲再加上年紀大了,劉備下馬的時候一個趔趄差點栽倒。
馬謖和趙雲急忙扶住他,將他攙扶著在石階上坐下來。
「幼常,朕沒有來晚,朕總算是沒有來晚..
」
「雲長...
」
隨即,劉備就昏了過去。
八年前,關羽戰敗荊州,劉備沒能救得了二弟。
好在今日,他救下了二弟的女婿,也救下了大漢的未來。
緩過了一口氣,劉備醒來時,馬謖和張飛趙雲都在榻前守著。
「扶朕起來。」
讓軍醫把過脈,確認劉備只是勞累過度,並無其他大礙之後,馬謖這才跪下請罪。
「幼常,快些起來,你何罪之有?」
「不過就是舉了朕的大纛,用了朕的車駕,這都不算什麼。」
「倘若有誰因此要遷罪於你,朕絕不答應。」
馬謖搖了搖頭,「臣之罪,不止是僭越。」
「若非臣貪功冒進,怎會累得陛下千里趕來救臣。因臣一人,險些害死子龍將軍,要是害得陛下————」
「臣,百死莫贖啊!」
劉備扶著張飛的手緩緩站起來,穩住了身形之後,才輕輕帶起馬謖。
「幼常,隨朕去洛陽城樓上走一走可好?」
揮手讓張飛趙雲都去歇息,君臣二人緩緩爬上城頭,僅有陳到遠遠跟在後面。
雙手按在城牆之上,劉備最終還是沒能忍住情緒,老淚縱橫。
「幼常,朕當謝你,請幼常受朕一拜。」
「萬萬不可,陛下這是要折煞臣————」
劉備強硬的讓馬謖站好,而後躬身朝著他施了一禮。
「陛下!」
「朕,真的還於舊都了,幼常!」
「近三十年了!」劉備看向遠方,感慨萬千。
「從朕受衣帶詔開始,至今已經足足二十八年。這二十八年來,朕無一日不盼著這一天。」
「此時,朕終於可以去祭拜宗廟,終於有顏去地下面對列祖列宗。」
「但朕也只能走到這了,接下來的事情,要賴幼常,要賴孔明,要賴阿斗去做。」
君臣二人於城牆上,佇立良久,直至夜幕降臨。
休息一夜後,劉備的精神比之昨日,又要稍好一些。
去祭拜過宗廟之後,劉備卻只帶著馬謖和陳到,出城而去。
馬謖並不清楚目的地,身為車夫的陳到也一言不發,只管駕車前行。
等到了地方才知道,劉備要來看的,是曹操的陵墓。
陳到依言,將車上的酒壺遞到劉備手裡後,又默默退開。
「曹孟德,朕今日來看一看你,諾,帶了青梅酒。」
「當年煮酒論英雄時,你曹孟德正值壯年,朕臉上也還不曾有皺紋。」
「如今你只剩黃土一抔,朕也垂垂老矣。」
「可天下英雄,唯孟德與朕爾!」
劉備也不知是喜是悲,將一壺酒盡數傾灑在曹操墓碑前,而後伸手輕輕扶在墓壁上。
「幼常。」
「臣在。」
「你可知道,成都那群罵你是曹操的人,如今在做什麼?」
馬謖搖了搖頭,「臣不知,被圍在洛陽日久,音訊斷絕,已多日不聞成都之事。」
「他們,想要你和朕死!」
「但朕卻要謝他們,若不是收到李嚴一封書信,朕也不會這麼快趕來洛陽,也就救不得你了!」
「李正方信中說了什麼?」
劉備從袖子裡摸出絹布,扔給馬謖。
「你自己看吧,等安頓好洛陽防務,隨朕回成都。」
「朕倒要看看,他們有幾個腦袋,敢斷朕的軍糧!」
馬謖展開絹布,迅速掃了一遍之後,不禁眉頭緊鎖。
這李嚴,還真咬鉤?
沒記錯的話,原本的李嚴應該是要好幾年之後,才顯露出野心。
可或許是這次劉備的機會,有點太好了,以至於他沒能忍住。
回城的馬車上,劉備提起李嚴,那也是一臉惋惜。
「當初朕入川之時,李嚴在綿竹倒戈,朕看他也算文武全才,又並非益州本地人。」
「故而深信不疑,予以重用。如今看來,朕一輩子用人,終究還是有看走眼的時候。」
「但朕想不明白的是,他李嚴已經官至尚書令,他還想要爬多高?」
馬謖沒有答話,他當然知道李嚴想要爬多高。
如果按原本的歷史軌跡,李嚴會要求把益州東邊劃出來,單獨立為巴州,他去當土皇帝。
被拒絕之後,又慫恿諸葛亮接受九錫,進位稱王。
可奈何諸葛亮根本不吃這一套,反而將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就此有了恨意,才有後來故意不給糧,讓諸葛亮退兵。
退兵之後,又裝傻責問諸葛亮,明明軍糧充足為何退兵?
只可惜嫁禍之策沒能奏效,被劉禪一道詔書貶為平民,流放梓潼郡,最後鬱郁而亡。
劉備選擇回成都的路,不是原路走雍涼,而是南下荊州之後坐船。
洛陽留姜維暫時鎮守,虎牢關外讓王平紮營,與魏軍對峙。
而追著曹叡一路西去的張龍趙虎,也在長安附近被曹爽趕上。
兵力懸殊太大寡不敵眾,最後只能放走曹叡。
讓他渡過了黃河,撤往河北。
此時的漢中已經沒什麼危險可言,接連兩次大戰都沒能得到重用的黃權,成了守洛陽的最終人選。
他去洛陽與姜維換防,姜維回長安,而本在長安的張龍趙虎,則是要回成都。
既然陛下說要殺人,馬謖當然打算用自己最趁手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