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要是一開始沒被卷進這個鬼地方就更好了。
想到這裡，顧長淵就覺得這整個系統本身就像是個巨大的怪談。
「嘖。」
他有些煩躁地瞥了一眼半空中仍在發光的備忘錄，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
「不管怎麼說，總歸是件好事。」
微笑貼紙。雖然得想辦法直接貼在對方身上有些棘手，但在生死關頭能用來買命，絕對是一張王牌。
但這也伴隨著一個巨大的隱患。
這玩意兒在原著里似乎只出現了幾次，就因為什麼原因被全面銷毀了……
他依稀記得，當初作者群里因為這張貼紙的強度問題吵得不可開交，甚至引發了一場史詩級的論壇口水戰，最後官方下場，直接把這個道具給禁了……
他記不清具體是哪個時間節點的事了，搞不好他手裡這沓，是這個世界裡僅存的最後一批絕版貨了。
顧長淵低頭看著手裡的笑臉貼紙，神色複雜。
嗯。
這東西絕對不能見光。
為了以防萬一，他小心翼翼地撕下五張，仔細地塞進了西裝外套的暗袋裡。
這樣第一天上班就不會忘記帶了。
……上班啊。
顧長淵的心情又開始變得沉重，但他現在必須得睡覺了。
經歷了如此匪夷所思、跌宕起伏的一天，他的身體和精神都已經到達了崩潰的邊緣。
得趕緊恢復體力才行。
他換上公寓提供的睡袍，再三確認門鎖後，疲憊地倒在了床上。
這是他墜入怪談世界後，迎來的第一個夜晚。
說實話，他睡得很不安穩。
那些活生生在眼前融化的人影，還有那座扭曲畸形的地鐵站，就像是附骨之疽般在他的腦海里揮之不去，甚至還自帶環繞立體聲效。
他簡直懷疑自己的大腦里是不是裝了一套頂級的家庭影院系統。
好在過了兩天，他終於適應了這種高強度的驚嚇，雖然還是會做噩夢，但好歹能睡個囫圇覺了。
日子就這麼渾渾噩噩地過了幾天。
顧長淵查了查銀行卡里少得可憐的餘額，精打細算地置辦了幾套換洗衣服和生活必需品，勉強維持著正常的生活節奏。
當然，他也沒有忘記最重要的事情。
必須把這些設定刻進骨子裡。
他像個準備高考的學生一樣，日夜不停地翻閱著「記憶支架」里儲存的《怪談探索秘錄》維基百科，強迫自己把每一個詞條都背得滾瓜爛熟。
這可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很快，星期一到了。
他前往「白日造夢有限公司」正式報導的日子。
……
星期一早晨。
顧長淵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面如死灰地朝著公司總部大樓走去。
那副活見鬼的表情，連在樓下偶遇的高新穎都被嚇了一跳。
「呃，顧大哥，你沒事吧？昨晚沒睡好嗎？」
「……有點，嗯。我沒事。」
「哎喲……」
兩個新人並肩走在去往總部的路上，十五分鐘的路程里，誰也沒心情閒聊。
途中，他們還遇到了幾個同樣隸屬於現場調查組的新人，大家都臉色鐵青，只是僵硬地點頭示意。
打卡，進電梯。
「聽說現場調查組的辦公區在十樓到十五樓……啊，我到了。顧大哥，我們一起加油吧……」
「嗯，加油。」
顧長淵目送高新穎在十樓離開，視線落在了自己按下的那個樓層按鈕上。
十三樓。
這數字聽著就不吉利。
他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這只是自己的錯覺。
顧長淵再次點開前天收到的入職簡訊。
【新員工分配名單(現場調查組).pdf】
-顧長淵/ D組
叮。
電梯門在十三樓緩緩開啟，映入眼帘的是一條用英文字母劃分區域的寬敞走廊。
顧長淵深吸一口氣，找到了那扇印著大大「D」字的自動門，按下了門鈴。
同時，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推門而入。
「大家好。」
「喲！」
「來新人啦。」
寬敞的辦公區里，幾個正在忙碌的男女紛紛抬起頭，沖他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其中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站起身，大步朝他走來，伸出了右手。
「歡迎加入十五期D組。」
跟在男人身後，一個面容冷峻的短髮女人微微點頭，用一種沒有起伏的語調補充道：
「順便提一句，因為來我們組的新人全死光了，所以大家私底下都叫我們D組為Dead組。」
「開玩笑的。」女人面無表情地補充了一句。
顧長淵咽了口唾沫。
現在辭職，還來得及嗎？
好在那幾位上司並沒打算聽他的入職感言，直接岔開了話題。
「總之，先祝賀你從那個大逃殺里活著出來。」
這種話在公司里是可以大搖大擺說出來的嗎？
「不過，你真的是第一名？厲害了。」
「快跟我們顯擺顯擺，怎麼做到的？」
顧長淵也想知道為什麼。
「大概只是運氣好，拼了命去做了。」
「哎喲，照你這說法，那所有人都能考上清北了。」
「行了，反正挺讓人印象深刻的，歡迎加入我們組。」
入職成績出色確實有好處。
至少在這樣一個常年處於高壓狀態的部門，前輩們似乎沒心思對新人搞什麼下馬威。
「組長去外勤了，一會兒就回來，你先隨便坐。」
「好的，謝謝。」
顧長淵順著指引，走向了一處被隔斷圍起來的區域。
那是四張相對而置的辦公桌。
旁邊的接待沙發和茶几上，擺著一台充滿八十年代風格的舊收音機。
上司們各自落座，沖他招了招手。
「坐那兒歇會兒。」
顧長淵剛一坐下，茶几上那台老舊的收音機竟發出了沙啞的噪音。
輕快的背景音樂伴隨著一名播音員高亢的嗓音。
【各位聽眾好！這裡是實時交通播報。目前東海市的早高峰路況正如今天晴朗的天氣一樣順暢，不過從下午開始......】
顧長淵下意識扭頭看向窗外。
外面正陰雨連綿。
這種與現實徹底脫節的錯位感，讓他脊背一涼。
這收音機也是個怪談。
>《怪談探索秘錄》/怪談
>【平安交通播報】
>出現在《怪談探索秘錄》中的異變，白日造夢有限公司識別碼：Qterw-E-63。
>一台通過交通狀況預示當日運勢的奇詭收音機。雖然偶爾會給出忠告，但往往因為聽眾過度在意其內容，反而導致慘烈的結果。
「察覺到了？」
「這就發現不對勁了？這屆新人的嗅覺真夠靈敏的。」
一名長得像體育生的高大男子走了過來，隨手關掉收音機。
「這東西相當於運勢預測，是個比較安全的都市傳說，被定級為受控的「綠色怪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