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心情,顧長淵抽出美工刀劃開膠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愛麗絲野餐套裝」,那是一個畫著復古童話插畫的斑駁鐵盒。
掀開盒蓋,裡面躺著一罐扁平的易拉罐飲料和一塊用油紙包裹的餅乾,包裝上分別印著「喝我」和「吃我」。
顧長淵滿意地點點頭,這東西跟「微笑貼紙」一樣,隨身帶一兩套以備不時之需就行。
將鐵盒拿出來後,紙箱底部赫然躺著一枚圓形的銀色物件,他伸手將其拎起。
那是一枚被打磨得鋥亮的銀幣。
指尖傳來的冰冷金屬觸感讓顧長淵一陣暗爽,銀幣面值寫的是500,表面篆刻著一條首尾相銜的銜尾蛇,分量十足。
顧長淵大腦里已經開始盤算能去哪些高級怪談里消費了,要把這錢花在刀刃上。
雖說八十多萬就這麼打了水漂有些肉痛,但他很快釋然了,反正只要能活著回到現實世界,這些錢都會變成廢紙。克制物慾,千萬要克制。
劇烈起伏的心跳漸漸平復,總算是有了一點自保的底氣。
顧長淵盤點了一下目前的全部家當。
【記憶支架】
【微笑貼紙:)】
【愛麗絲野餐套裝】
【銀幣蛇】
接下來,就是利用這些底牌,以最快的速度去攻略更高等級的異常現象。
必須主動出擊。
一味逃避只會死得更慘,懦夫在這個公司是活不長的。
整理好一切,顧長淵關燈躺回床上。
本想閉眼數羊,結果腦子裡全是那個在便利店瘋狂砸收銀機的惡鬼,這破工作真是徹底毀了他的睡眠質量。
......
隔天清晨。
「公司名下有幾個需要定期維護的怪談,咱們今天去其中一個踩踩點。」
「好的。」
顧長淵滿打滿算就睡了三個小時,眼底一片烏青,他覺得自己隨時會猝死。
主管大概是把他的黑眼圈當成了恐懼,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太緊張,這次是D級。」
老員工也在一旁幫腔:「沒錯!就跟你入職那天經歷的那場試煉差不多!」
對著一個剛經歷過生死逃殺、滿腦子創傷後遺症的新人說這種話?這幫現場調查組的老傢伙,大概早就喪失了正常人的共情能力。
他們還在那兒樂呵呵地灌著毒雞湯。
「你毫無準備都能單刷出來,現在有了攻略手冊,還怕搞不定嗎?」老員工笑著說道。
「只要別擅自行動就沒問題,明白了嗎?」
顧長淵木然地點點頭,只要不是讓他再一個人去跟惡靈玩捉迷藏就行。
老員工遞過來一台平板電腦:「喏,看看資料。」
顧長淵接過平板,視線掃過屏幕。
【《周二問答秀》/ D級】
顧長淵微微一愣。
「看到了吧,小顧?我們要作為參賽選手進入這個問答遊戲。」老員工笑嘻嘻地解釋,「答錯就要接受懲罰,而且懲罰方式有些血腥。」
「不過別慌,標準答案都在我們手裡,心放肚子裡!」老員工繼續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聽起來確實比直接撞鬼要溫和得多,直覺告訴他,這種副本的恐怖程度會低很多。
但問題是,顧長淵根本沒聽過這個名字。
《周二問答秀》?《怪談探索秘錄》里壓根沒有收錄過這個D級怪談。
雖然現在礙於上司在場,沒法拿出「記憶支架」核對,但他敢百分百肯定,絕對沒看過。
就算網絡論壇每天都在產出新的都市傳說,自己也有沒看過的漏網之魚,但這命中率未免也太高了。
公司的怪談庫存量,絕對遠超他的想像。
主管倒是一臉輕鬆:「咱們組分到的廣播電視類怪談特別多,各組都有自己的特色。」
主管順手把一份PDF攻略文件發到了顧長淵的內部帳號上:「你先看看攻略,順便複習一下現場調查手冊,等下午經理回來咱們就出發。」
顧長淵老老實實地應下。
老員工熱心地湊過來:「對了,以防萬一,要不要給你列印一份紙質版?進去還得做筆記呢。」
「不用了,我都背下來了。」顧長淵毫不心虛。有「記憶支架」在手,帶紙筆純屬累贅。
「全背下來了?」老員工瞪大了眼睛。
「對。」
「怪不得你之前不做筆記!」老員工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連連點頭,「經理肯定會特別省心。」
管他呢,聽起來像是在誇人,顧長淵權當沒聽見。
順帶一提,D組的經理目前還在外面跑外勤,據說下午才能趕回來。
然而一個小時後。
「等一下。我們經理還沒回來......什麼?不行?」正在打電話的主管突然眉頭緊鎖,語氣煩躁地掛斷了電話。
「這幫人瘋了吧,居然說既然加了個新人,剛好湊夠三人組的標準,直接讓我們進?」
顧長淵心裡一咯噔:「真的假的?」
「嗯,估計是月底了。」主管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顧長淵立刻捕捉到了重點,這是部門業績不達標,要在午休前強行沖一波KPI,而自己剛好成了那個被拉來湊數的壯丁。
絕對是因為便利店那件事,自己用奇葩手段速通了F級怪談,給高層留下了一種「這新人能頂一個熟練工」的錯覺。
當初獨吞那五十萬的報應,這不就來了嗎。
主管短暫地權衡了一下。「小顧啊,你剛才說全背下來了是吧?」
指的應該是那份問答題答案,顧長淵剛想開口裝個病什麼的。
老員工直接把他的後路堵死了:「那是,小顧早背熟了!連那麼厚的調查手冊都倒背如流!」
「好。」主管拍板定案,「那今天就咱們三個進去。」
主管還在那兒碎碎念,解釋雖然規定是三人一組,但偶爾有人休假也會雙排,申請外援太麻煩之類的廢話。
顧長淵木然地聽著,這家公司的行事作風還真是冷血,想盡辦法壓榨員工的價值。
罷了,好歹裝備齊全,這怪談聽著也不算特別嚇人。
再拖下去,自己非得被自己腦補的恐怖畫面嚇死不可。
長痛不如短痛,現在進總比下午進強。
就在顧長淵進行著慘烈的精神建設時,其他部門的人送來了一個進場媒介。
那是一張邊緣泛黃的舊明信片,背面「收件人」那一欄,被密密麻麻的詭異字符填滿。
最上方用極小的字號,如同某種惡毒的詛咒信件般,密密麻麻地印著「申請表」三個字。
這大概率就是怪談的導入設定了:
某人在舊雜誌里翻到一張詭異的明信片,附帶著一個聞所未聞的問答秀招募海報。出於好奇,那人在寄件人處填上了名字,結果被拉入了一場恐怖的死亡問答。
「在這簽個字就行。」主管把筆遞過來,「覺得心裡不踏實的話,就隨便寫個動物代號。」
顧長淵點點頭,為了積分,拼了。
他看著兩位前輩分別寫下「獾」和「獵隼」,也拿起筆,在寄件人處寫下了自己的代號,鹿。
筆尖離開紙面的瞬間。
顧長淵的意識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扯碎,硬生生拽進了那張破舊的明信片裡。
【啊,終於來了!我們尊貴的參賽選手!】
刺目的慘白聚光燈瞬間占滿了視網膜,模糊的視線中,一個興奮到近乎癲狂的聲音在耳膜上炸開。
一隻穿著筆挺西裝的手伸到了面前,做出了握手的姿勢。
【歡迎,熱烈歡迎......好了,攝像機馬上就要啟動了。各位,請向鏡頭展示你們最迷人的微笑吧!】
顧長淵憑藉肌肉記憶握住了那隻手,緩緩抬起頭。
出現在脖頸上的,不是人類的腦袋,而是一台老式球面電視機。
布滿雪花點的屏幕中央,正顯示著一個像素笑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