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淵只覺得耳邊轟的一聲,稍等一下。
【但是!鹿先生的解答簡直絕妙!甚至比原定答案更符合邏輯,不是嗎?!】
觀眾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主持人張開雙臂,活像是在擁抱整個世界。
【既然如此,這道題自然算作全對!滿分回答!幹得太漂亮了!】
顧長淵死死咬緊牙關,無論如何,這條命算是保住了,回想起剛才那種自作聰明的解答方式,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過度解讀規則,差點把路走窄了,他痛苦地閉上眼,將差點溢出喉嚨的尖叫咽了回去,再睜開時,後背已是一片冰涼。
主持人似乎把這當成了某種喜極而泣的反應,大步走上前,一把抱住顧長淵,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後背,那具身軀傳來的溫熱體溫,反而讓顧長淵感到一陣頭皮發麻的惡寒。
【太精彩了,真的是太精彩了!】
「......謝謝。」顧長淵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主持人鬆開他,一把抓過麥克風,聲嘶力竭地吼道。
【那麼今晚!】
【奇蹟再現!我們的三位挑戰者,全員通關!他們延續了連勝的神話!】
砰——!
舞台上方炸開漫天彩帶,尖叫聲幾乎要掀翻演播廳的屋頂,另外兩座金屬台上的前輩們,緊繃的肩膀明顯垮了下來,隔著面具都能感受到他們那種如釋重負。
【不過,今晚能捧走終極大獎的MVP,只有一位!】
密集的鼓點驟然響起,將氣氛推向頂峰,主持人猛地轉身,將手指指向顧長淵。
【那就是——鹿先生!】
樂隊十分捧場地奏響了震耳欲聾的勝利進行曲。
【恭喜您!這是您的戰利品!】
「謝、謝謝。」顧長淵從主持人手中接過那個包裝精美的小禮盒。
一股狂喜湧上心頭,當然,這絕不是因為那個不知裝了什麼見鬼東西的盲盒。
結束了,只要機位上的紅燈一滅,他們就能徹底離開這個鬼地方。
此時此刻,顧長淵滿腦子只剩下了現代都市那冷氣充足、燈火通明的寫字樓工位,那曾讓他厭惡的加班生活,現在看來竟是如此的親切迷人。
【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今晚的《周二問答秀》馬上就要進入尾聲了。】
【明晚,我們將邀請更加不可思議的嘉賓,開啟周三......嗯?】
咔嗒,毫無徵兆地,原本空置的四座金屬台上,突然亮起了刺眼的聚光燈,顧長淵的手指猛地收緊。
那幾束光柱中,赫然多出了四道人影,四個穿著全套黑西裝、戴著動物面具、正滿臉茫然地打量著四周的男人。
是局裡的同事?毫無疑問,那是現場調查組其他小隊的人,其中一個戴著斑馬面具的身影有些眼熟,多半是和他同一批入職的新人,為什麼會撞車?
詭異現象的探索記錄里,從來沒有出現過兩支隊伍同時切入同一副本的先例,退一萬步說,就算真的能在中途擠進來......這他媽可是絕對禁止干擾的現場直播啊。
窒息般的死寂瞬間籠罩了整個演播廳,一秒,兩秒,三秒,空氣就好像凝固成了水泥,站在顧長淵旁邊金屬台上的斑馬面具,顯然也意識到了氣氛的詭異。
「這、這什麼情況?怎麼會有前面的人......」
【啊啊啊!】
毫無預兆地,一團慘白色的火焰沖天而起,顧長淵死死咬住舌尖,用劇痛強迫自己不要發出半點聲音,連一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那個戴著斑馬面具的同期新人,甚至還保持著嘴巴微張的驚愕表情,便在白焰中像被橡皮擦抹去的塗鴉般,徹底坍塌消散,原地只剩下一堆勉強維持著皮鞋形狀的灰燼。
攝像機鏡頭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猛地調轉方向。
【......Surprise!】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這就是下周二即將登場的新嘉賓們!】
極度歡脫的爵士樂像是在掩蓋某種罪行般,迫不及待地蓋過了全場,猩紅色的鏡頭指示燈,再次死死鎖定了顧長淵。
顧長淵額頭的冷汗順著鬢角流下,他拼盡全身的力氣控制住因為恐懼而微微發顫的肌肉,舉起手中的小禮盒,在鏡頭前瘋狂揮舞,就像一個剛剛贏下彩票頭獎的狂熱粉絲。
砰!
第二波彩帶轟然炸響,混雜著震天響的鼓點,主持人如同一個癲狂的指揮家,瘋狂榨取著觀眾席上歇斯底里的歡呼。
【明晚同一時間,我們將為您帶來更加極致的娛樂體驗!】
【那麼......祝各位晚安!】
錚——!
伴隨最後一聲歡快的吉他掃弦,攝像機上的紅燈徹底熄滅,結束了,結束......了嗎?為什麼這見鬼的場景還沒有解散?
【呼,我的老天爺!差點就把舞台搞砸了!還好圓回來了,你說對吧!】
鏡頭絕對已經關了,無臉工作人員湧上舞台開始收拾道具,觀眾席的頂燈全部熄滅。
樂隊區也變得空空蕩蕩,嘈雜的腳步聲和微弱的交談聲在演播廳內迴蕩,冰冷的鋼架結構暴露在半明半暗的燈光下,一切都在預示著一場節目的落幕。
但唯獨他們這群人,依舊被死死釘在原地,沒有被傳送出去。
【鹿先生!你剛才的臨場反應太厲害了,考慮過轉行來做我們這邊的常駐嘉賓嗎?】
「......我已經有工作了。」顧長淵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太可惜了!不過沒關係,只要你想通了,我們這的報名表隨時為你敞開!】
【哦對了,還有這邊的幾位新朋友!】
【剛才差點引發直播事故,一定嚇壞了吧?我知道你們不是故意的,千萬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
【而且你們也別太灰心,劇組這邊一定會給你們安排補救的機會!】
電視機腦袋極度自來熟地走到另外幾名倖存的「新參賽者」面前,語氣溫柔得像個貼心的老大哥。
就好像這裡從一開始,就只有他們三個人一樣,就在他轉頭寒暄的間隙,幾個無臉工作人員拿著掃帚和簸箕,手法熟練地將剛才那名新人的骨灰掃進垃圾桶里,顧長淵覺得自己的理智防線正在崩潰的邊緣瘋狂遊走。
【我真的恨不得現在就讓你們大展拳腳,可規矩就是規矩,直播已經結束了。我們下周見!】
只要他轉頭離開就好,顧長淵的手指在身側瘋狂抽搐,走吧,算我求你,就這樣結束吧!
【那麼,各位今晚就先回......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手裡緊握著大喇叭的人影,像一陣旋風般衝上了舞台。
昏暗的光線下,那人的五官模糊成了一團馬賽克,唯一能看清的,是他鼻樑上架著的一副漆黑墨鏡,墨鏡男一把拽住主持人,將頭湊過去,語速極快地低語著什麼。
【......!哎呀,這可真是。】
主持人緩緩轉過身,面向顧長淵等人。
【那個......有個不太好的消息,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電視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用顏文字拼成的巨大的哭喪臉。
【就在剛才,我們的脫口秀,被台里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