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美玲的手微微發抖，差點沒拿穩手機。
陳炳忠把茶杯放在櫃檯上，兩隻手扶著手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三萬了。」他說，聲音有些飄。
「五萬！」——用戶「北國風光」直接跳到了五萬。
彈幕區一陣驚呼——
「北國風光大手筆啊！」
「直接加到五萬，牛逼！」
「還有沒有更高的？」
「六萬！」——用戶「墨香閣主」加到了六萬。
「六萬五！」——用戶「山水之間」加到了六萬五。
「七萬！」——用戶「北國風光」繼續加。
「八萬！」——用戶「墨香閣主」加到了八萬。
「九萬！」——用戶「北國風光」毫不示弱。
「十萬！」——用戶「墨香閣主」加到了十萬。
小賣部里，孟美玲的嘴巴張著，合不上了。
陳炳忠的脖子伸得老長，臉都快貼到手機屏幕上了。
「十萬了……」孟美玲喃喃地說。
「十一萬！」——用戶「山水之間」突然殺了出來。
「十二萬！」——用戶「北國風光」立刻跟上。
「十三萬！」——用戶「墨香閣主」再次加價。
「十四萬！」——用戶「北國風光」加到了十四萬。
「十五萬！」——用戶「墨香閣主」加到了十五萬。
彈幕區已經瘋了——
「十五萬了！十五萬！」
「墨香閣主志在必得啊！」
「北國風光還跟嗎？」
「十六萬！」——用戶「北國風光」加到了十六萬。
「十七萬！」——用戶「墨香閣主」加到了十七萬。
「十八萬！」——用戶「北國風光」加到了十八萬。
彈幕區安靜了兩秒。
大家都在等「墨香閣主」的反應。
十秒過去了，二十秒過去了，三十秒過去了。
「墨香閣主」沒有再出價。
「十八萬！成交！」——用戶「北國風光」拍得了這幅畫。
彈幕區瞬間沸騰了——
「十八萬！十八萬成交！」
「恭喜北國風光！」
「主播你發了！一幅畫十八萬！」
「北國風光是哪位大佬？出手太闊綽了！」
「主播從今天起就是知名畫家了！」
孟美玲看著屏幕上的「成交」兩個字，愣了好幾秒。
十八萬。
她兒子花了一個多小時畫的一幅畫，賣了十八萬。
她突然想起前兩天陳浩說要辭職的事，她當時還擔心兒子沒有了工作怎麼辦。
現在她不擔心了。
陳浩看著手機屏幕上「成交」兩個字和那個刺眼的數字「180000」，愣了一秒。
十八萬。
他花了不到兩個小時畫的一幅畫，賣了十八萬。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意念發了一條文字——「恭喜『北國風光』拍得這幅《天池石壁》。
謝謝大家的支持。
畫干透之後我會裝裱好，妥善包裝後寄出。」
「主播恭喜！下次再畫！」
「蹲下一幅！今天沒搶到，下次一定要搶到！」
他關了直播，把畫捲起來，用宣紙包好，放進長紙盒裡。
沈曉婷一直坐在旁邊畫畫，看到爸爸關了手機，站起來跑過來：「爸爸，你剛才畫的那個畫賣了嗎？」
「賣了。」
「賣了多少錢？」沈曉婷仰著頭問。
「十八萬。」
沈曉婷歪著頭想了想。
她不知道十八萬是多少錢，但她知道昨天那幅畫賣了六萬多，十八萬比六萬多多了好多好多。
她掰著手指頭數了數，發現手指頭不夠用，就放棄了。
「爸爸好厲害！」她撲進爸爸懷裡，「比昨天還多！」
陳浩笑了，把女兒抱起來：「對，比昨天還多。
走吧，去奶奶家吃飯，告訴爺爺奶奶這個好消息。」
「好！」沈曉婷摟著爸爸的脖子，小臉上滿是驕傲。
陳浩抱著女兒走出院子，沿著村道走向小賣部。
夕陽把父女倆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水泥路面上。
沈曉婷一路上都在嘰嘰喳喳地說著下午畫畫的事，陳浩笑著聽，偶爾回應一句。
小賣部里，孟美玲正在把菜端上桌，陳炳忠坐在八仙桌旁邊，保溫杯放在桌上，沒有喝。
看到陳浩和婷婷進來，兩個人都抬起頭，看著他們。
沈曉婷從爸爸身上滑下來，跑進屋裡，拉著奶奶的手：「奶奶！爸爸今天畫的畫賣了十八萬！比昨天還多！」
孟美玲蹲下來，把孫女抱起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奶奶知道，奶奶在手機上看到了。」她轉頭看著走進來的陳浩，眼眶還是紅的，「阿浩，你真厲害。」
陳浩笑了笑，去洗了手，在八仙桌旁邊坐下來。
沈曉婷爬上自己的小凳子，拿起小兔子筷子，等著開飯。
孟美玲把菜端上來——
紅燒排骨、清炒時蔬、番茄蛋湯、涼拌黃瓜，四菜一湯，比平時多了一個菜。
「媽，今天怎麼做這麼多菜？」陳浩問。
「高興。」孟美玲坐下來，給陳浩夾了一塊排骨，「阿浩，你小時候在課本上畫畫，我打過你，你還記不記得？」
陳浩愣了一下，笑了：「記得。
那是小學三年級，我在語文課本上畫了一匹馬，你看到了打了我一巴掌。」
「我當時覺得畫畫沒用，耽誤學習。」孟美玲的聲音有些啞，「現在想想，是我錯了。
你要是早聽你的，讓你學畫畫，你現在說不定更厲害。」
「媽，不怪你。」陳浩夾了一口菜，「那時候家裡條件不好，學畫畫要花錢，你和我爸供我讀書已經很不容易了。」
陳炳忠端著碗，沒有說話，但他的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在了陳浩的碗裡。
他沒有說「多吃點」，沒有說「你辛苦了」，就是夾了一塊排骨，放在兒子碗裡。
陳浩看了父親一眼，低頭吃了那塊排骨。
沈曉婷一邊吃飯一邊興奮地說：「奶奶，爸爸今天還教了我畫海綿寶寶！我畫了一個海綿寶寶，爸爸說我畫得很好！」
「是嗎？婷婷畫給奶奶看看。」孟美玲笑著說。
「明天我拿過來給奶奶看！」沈曉婷用力點頭，「我還學了武術！爸爸教的！以後我可以打敗壞人！」
孟美玲看著孫女那張興奮的小臉，又看了看兒子——陳浩正低頭吃飯，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顯得很柔和。
她突然覺得，這個兒子，好像什麼都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他還是那個小時候會在課本上畫畫的孩子，只是現在，他在宣紙上畫，畫出來的東西能賣十八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