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響了。
陳浩拿起來一看——「沈夢瑤」視頻通話。
他接通了，屏幕上出現沈夢瑤的臉，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真絲睡衣，頭髮披著，靠在床頭。
「夢瑤。」陳浩說。
「陳浩。」沈夢瑤說，聲音有點懶懶的，「婷婷在嗎？」
「在畫畫。」陳浩把手機轉向女兒。
沈曉婷一看到屏幕上的媽媽，眼睛就亮了。
她接過手機，雙手捧著，小臉湊到屏幕前面，離得很近，鼻尖都快貼上屏幕了。
「媽媽！」她的聲音清脆響亮，像是在喊，「今天爸爸教我游泳了！我已經學會蛙泳了！能游五米多！」
沈夢瑤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婷婷學會蛙泳了？」她問，「學了多久？」
「學了一下午！」沈曉婷說，聲音里全是得意，「爸爸教我的！爸爸說我是游泳天才！」
沈夢瑤看著女兒那張興奮的小臉，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感覺。
她想起自己學游泳的時候，是大學體育課，學了一個學期才勉強不沉下去。
那時候她怕水，一下水就緊張，手腳亂撲騰，老師教了好幾節課她還是不會換氣。
後來勉強學會了，也游不了多遠，二十米就得停下來喘氣。
女兒三歲多，一下午就能游五米多。
不是女兒天賦有多高，是陳浩教得好。
「婷婷厲害。」沈夢瑤說，頓了頓，又說了一句，「你爸爸也厲害。」
「媽媽，你要不要看我游泳？」沈曉婷問，眼睛盯著屏幕，「下次你來看我的時候，我游給你看。
游泳池是爸爸親手建的，藍色的底，白色的邊，水很清。」
「好，下次媽媽去看婷婷游泳。」沈夢瑤說。
「媽媽，游泳池可大了，比奶奶家的客廳還大。」沈曉婷又說，
「池子裡的水是溫的，不涼。爸爸說裝了加熱的，冬天也能游。」
「是嗎？」沈夢瑤笑了笑。
「嗯！媽媽你什麼時候來看我？」沈曉婷問。
「過一段時間，等媽媽不忙了就去。」沈夢瑤說。
「那你快點不忙。」沈曉婷說。
沈夢瑤笑了一下，沒接話。
沈曉婷又嘰嘰喳喳說了一堆，說了游泳池的水有多清，說了爸爸怎麼教她收翻蹬夾，說了她在水裡一竄一竄像青蛙一樣。
她說著說著還把手機放在桌子上，自己在屏幕前面比劃蛙泳的動作，兩隻手往前伸，往兩邊劃，兩條腿收翻蹬夾，做得一板一眼的。
沈夢瑤一直聽著，嘴角帶著笑意，偶爾點點頭，偶爾說一句「是嗎」、「這麼厲害」。
說了好一會兒，沈曉婷拿起手機，湊到屏幕前面。
「媽媽，你早點睡。」她說，「明天我還要游泳。」
「好，婷婷也早點睡。」沈夢瑤說，「晚安。」
「媽媽晚安！」沈曉婷說完，對著屏幕親了一下，吧唧一聲，很大聲。
沈曉婷把手機還給陳浩。
陳浩接過手機，屏幕上沈夢瑤看著他，語氣認真了許多。
「教婷婷游泳的時候注意安全。」沈夢瑤說，「她小，水性還沒完全建立，不能讓她一個人下水。」
「放心，我會一直盯著她。」陳浩說，「她游泳的時候我都在水裡，不會讓她單獨游。」
沈夢瑤點了點頭。
「嗯。」她說，「早點休息。」
「你也是。晚安。」陳浩說。
通話結束了。
陳浩放下手機，看了看牆上掛的鐘——晚上九點。
「婷婷，洗澡睡覺了。」他說。
「好。」沈曉婷把畫紙收好，用兔子杯子壓在畫紙的角上，怕被風吹走了。
她拉著爸爸的手往衛生間跑，跑得很快，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
洗完澡，陳浩把女兒裹著浴巾抱到她的房間。
浴巾是粉色的，把婷婷整個人裹在裡面，只露出一張小臉，頭髮濕漉漉的貼在額頭上。
陳浩用干毛巾幫她擦了擦頭髮，幫她穿上睡衣。
睡衣是粉底白點的，上面印著小兔子，是她自己挑的。
沈曉婷躺在小床上，抱著兔子。
兔子是她從城裡帶來的，白色的毛，粉色的耳朵，抱了好久了，兔子的毛都有點打結了。
陳浩在床邊坐下來，開始講故事。
今天講的是一個叫小鯨魚的故事。
小鯨魚出生在大海里，它不會游泳，別的鯨魚都會。
它很努力地學，但是總是沉下去。
海豚不是沉下去，是會跳起來的。
小鯨魚很高興，跳出了海面，看到了藍天白雲。
沈曉婷聽著聽著，嘴角慢慢翹起來。
她的眼睛半睜半閉的，長睫毛一顫一顫的。
呼吸慢慢變得均勻綿長，小臉上的表情安詳又滿足。
陳浩講完故事，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他看著女兒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婷婷睡覺的時候跟醒著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醒著的時候嘴巴不停，嘰嘰喳喳說個沒完，像只小麻雀。
睡著的時候安安靜靜的，小臉圓嘟嘟的，嘴唇微微張開，偶爾咂吧兩下，像是在夢裡吃東西。
確認女兒睡熟了，陳浩輕輕站起來，關掉兔子燈，帶上門。
他去了衛生間，快速沖了個澡，換上睡衣，回到自己的臥室，躺下來。
床是木板床，鋪了一層薄薄的褥子，不算軟，但他睡習慣了。
他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
第二天早上，陳浩六點就醒了。
他輕手輕腳起床，怕吵醒婷婷。
穿好衣服去廚房做早餐。
冰箱裡還有昨天孟美玲送來的新鮮青菜和雞蛋。
青菜是小油菜，葉子翠綠翠綠的，沒有黃葉。
雞蛋是土雞蛋，個頭不大，但是蛋黃是橘黃色的，比洋雞蛋香。
他決定做青菜雞蛋面。
麵條自己手擀。
舀了兩碗麵粉倒在盆里，加了一個雞蛋，加了一小勺鹽，慢慢加水和面。
水不能一次加多，一點一點加，邊加邊用手攪。
麵粉變成絮狀，再揉成麵團。
麵團要硬一點，太軟了麵條沒嚼勁。
揉好了蓋上濕布醒十分鐘。
他一邊做早餐，一邊心中盤算今天給女兒做個玩具……空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