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手感不對
當匕首沒入公主的腦殼時,葉聞感覺到了不對勁。
手感不對。
往腦殼捅刀子不是這個手感。
葉聞感覺自己不是把刀插進了人類的腦門裡,而是插進了一個斐濟杯里。
這感覺太怪了。
雖然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葉聞當機立斷,拔出匕首猛地後撤,警惕地看著依舊躺在地上的公主屍體。
一秒,兩秒,三秒————
直到九秒過去了,公主才緩緩起身,提起裙子,一副索然無味的樣子。
「哎呀,我都這麼弱小可憐又無助了,葉聞大人你竟然不來■我的■嗎?」
「虧人家還淺淺期待了一下,葉聞大人真是雜魚呢。」
公主抬手,纖細的手指撫摸著自己眉心的傷口,那缺口裡沒有流出腦漿或者血液,而是一抹黑色的虛無。
就像阿比蓋爾的鑰匙孔一樣。
似乎是察覺到了葉聞那探究的目光,公主毫不避諱的對著葉聞展示自己額頭上的黑洞,直到周圍的血肉蠕動,將黑洞掩埋,恢復如初。
「葉聞大人很好奇嗎?」
重新提起裙子的公主說話就是硬氣:「這是舊日的憑證,吾等存在的證明。」
「是只有空中之月高級幹部才會有的象徵哦。」
說完,她把丟在一邊的傘撿了回來,轉動傘柄,就這樣緩緩的原地起飛,似乎就要離開的樣子。
葉聞忍不住問:「像你們這樣的存在,一共有多少個?」
「嗯哼,被葉聞大人問這種問題,感覺果然不一樣呢。」
「姑且算是九個吧,【公主】【暴君】【勇者】【聖賢】【魔女】【騎士】【教授】
【園丁】【常人】。」
「在以後的未來,葉聞大人應該會和他們一一見面吧,請小心哦。」
公主笑著說:「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樣,直到現在仍舊對葉聞大人報以正面的評價,我們中的有些人,大概對葉聞大人你恨之入骨吧。
葉聞突然感覺一陣不妙。
什麼叫你們中的有些人對我恨之入骨?
恨自己對於空中之月來說很罕見嗎?
敢情你們大部分都是叫我葉聞大人是吧?
作為一個反派組織,你們疑似有點暖昧了。
葉聞陷入了沉默。
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失去的那兩年裡到底幹了什麼。
不會頭一年拯救世界,後一年毀滅世界吧?
見葉聞不說話,公主抿了抿嘴,飛得越來越高,已經快到天花板了。
「雖然可能有點多嘴了,但是,葉聞大人,對於古德佐溫來說,你的作用已經結束了。」
「你的存在為他帶來了改變,而他正沉浸在這份改變之中,完全將你的存在從計劃中剔除出去。」
「我這麼說,你應該能明白吧?」
葉聞:「所以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你們空中之月的目的又是什麼?」
「我,還有黎離和你們是什麼關係?」
葉聞想一次性問個明白。
公主卻搖了搖頭。
「我們可不是某些有問必答的雜魚組織,保密啦保密,這種重要的事情怎麼可能告訴葉聞大人呢。」
「想知道的話就去找吧,拼命的找吧,而我們,空中之月,會一如既往的干涉你的人生。」
「請和我們繼續不死不休下去吧,葉聞大人。」
天花板開了一條口子,公主的身體就這麼緩緩飄了上去,直至消失在葉聞的視線中。
葉聞沒有去阻止公主離開,因為他知道自己攔不住。
而且,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既然在古德佐溫的劇本里我已經沒有戲份了,那麼,接下來我做什麼都是【無關緊要】的吧?」
葉聞露出一絲迷人而又邪惡的微笑:「那我就不客氣了。」
「想要改變的人可不止你一個啊,古德佐溫。」
說完,葉聞哼著小曲,隨便找了條路蜿蜒向下。
總之。
他先找點惡魔之血再說。
為什麼要救助那個重傷的人類,南宮魅月自己也想不明白。
也許是看見她在血泊之中,即使身受重傷也要對著自己哈氣的樣子很搞笑,也許,是自己實在無聊了,索性找點事干。
所以,她救下了那位少女。
如血的紅月下,樹林瀰漫霧氣,樹枝燃燒的聲音劈啪作響,南宮魑月隨意的坐在火堆邊,靠著幾條剛從沼澤里打到的蛇魚。
油脂的香味隨著燒烤的時間開始蔓延,對於飢餓的人來說,猶如黃金一般誘人。
「唔————」
——
雙馬尾的少女靠在樹邊,渾身被繃帶包的跟個木乃伊似的,胸前還被特意打了個大大的蝴蝶結,看上去頗為喜感。
「咕,你殺了我吧。」
哪怕被救治了,她依舊對著眼前的真祖哈氣:「我是不會屈服於地獄的魔鬼的,就算你怎麼蹂躪我的肉體,摧殘我的靈魂,我都不害怕!」
「我是榮耀的狩魔人!」
她如此說著。
南宮魑月瞥了少女一眼,對著她抬手比作手槍,嘴唇微微張開:「砰!」
「咿!」少女被嚇的發出了兔子一樣的叫聲,整個人都蜷縮在一起,幾秒後才反應過來,迷茫的睜開眼睛。
「?我沒事啊?」
「撲哧。」南宮魑月逗啥子玩把自己逗笑了,她饒有興趣的的看著少女窘迫的臉:
」
不是說好不害怕的嗎,你這是在幹嘛?」
「我,我————」她紅著臉,一時無言,幾秒後才嘴硬道:「只是突然被你嚇到了而已,不算數的。」
「總之,我在聖約教會受過專業訓練,無論你怎麼折磨我,我都不屈服!」
南宮魑月打了個哈欠。
「我為什麼要折磨你?」
「我費那麼大勁(其實也沒多大)把你救活,就是為了等你養好傷了再把你折磨得半死?」
南宮魑月笑著說:「我看起來很像那種不知所謂的精神病嗎?」
「欸?」
少女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可是你是地獄的真祖,我是狩魔人,我們是敵對勢力啊?
「」
敵人不拼個你死我活,難道還要相親相愛嗎?
「呵。
南宮魑月露出平靜的笑容:「從整體上看,我們確實是不可置疑的敵人。」
「但就個體而言,我們應該沒有什麼無法和解的血海深仇吧?我獨自一人,沒有家人朋友被狩魔人殺死,我也沒殺過人類,更不會與你有仇。」
南宮魑月歪頭:「所以,我單純的只是想發個善心救個人怎麼了?難道聖約教會連這片刻的憐憫都要否定嗎?」
「啊這————」少女一陣頭腦風暴,隨後喜笑顏開:「什麼嘛,原來你是個好人————不對,好鬼啊。」
「那就沒問題了!」
說完,她像一隻毛毛蟲一樣,一幾一幾的爬到南宮魑月的身邊,看的她一愣一愣的。
?!蛆蛆!?
少女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那個,我饞這烤魚很久了,之前怕你下毒沒敢吃來著。」
「現在你可以餵我嗎!」
她一臉期待的看著南宮魑月。
南宮魑月嘴角扯了扯。
從哈氣到撒嬌,這傢伙的態度轉換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話雖如此,南宮魑月還是拔下一根烤魚,等放涼後撕成小塊,一點點地餵給她吃。
「對了,還沒問過,你叫什麼名字?」
南宮魑月隨意地問道。
「我?我叫科黛,夏洛蒂·科黛!」
「你呢,好心的真祖,你叫什麼名字?」
「南宮魑月。」
「欸,南宮吃月?好奇怪的名字啊,那很能吃了。」
南宮魑月:「————"
雖然不知道科黛具體在想什麼,但從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在想什麼不禮貌的事情。
於是南宮魑月乾脆的拿出紙扇敲了科黛腦殼一下。
「哦哦,這個魑啊,我還以為那個吃呢。」科黛嘿嘿地笑了起來,將南宮魑月投餵的烤魚吞入腹中:「那我叫你南宮姐姐好了。」
「南宮姐姐,你們真祖平時都吃什麼啊?喜歡做什麼?真祖與真祖之間會互相聯繫嗎?沒有父母是什麼意思,你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嗎————」
確認對方不是壞人後,科黛開啟了自來熟模式,嘰嘰喳喳地在南宮魑月耳邊說個不停。
南宮魑月只覺得她吵鬧,像一隻跳來跳去的螞蚱一樣,不過。
她並不討厭這樣。
吵鬧的晚餐很快結束了。
南宮魑月烤了四條魚,她自己吃了半條,科黛吃了三條半,並表示還沒吃飽。
南宮魑月則表示實在不行你趴那睡去吧,睡著了就不餓了。
然後科黛真的就開始睡覺了。
不過因為剛睡醒加剛吃飽的緣故,科黛沒有那麼容易睡著,她靠在南宮魑月的肩膀上,鄭重其事地說:「差點忘記謝謝你了,南宮姐姐,沒有你,我大概已經死了吧。」
「我會報答你的。」
科黛認真地看著南宮魑月的臉:「你想要什麼儘管說,只要不是那種邪惡的東西,我會拼死為你拿到的。」
南宮魑月搖頭:「我要是圖求回報就不會救你了。」
科黛不解:「呃,什麼意思?」
南宮魑月嘆了口氣。
是在說你菜的根本入不了我的眼啊孩子。
她在心裡默默這麼說了一句,然後閉上眼睛,簡單的說了一句:「別吵,睡覺。」
「哦————」
猩紅的月亮下,兩個身影依偎在火堆邊深眠,而在一段時間後,南宮魑月平靜的睜開眼睛,露出那雙與血月無異的眼瞳。
她面無表情的看著沉睡科黛露出的脖子,滾燙的鮮血在血管中沸騰。
咚,咚,咚。
心臟跳動的速度加快。
南宮魑月露出自嘲的笑容。
果然,再怎麼不去承認。
自己也終究只是一個骯髒的吸血鬼啊。
自誕生起就未曾有過的渴血衝動讓南宮魑月陷入一陣恐慌,她感覺靈魂中有個未知的自己已經醒來,【她】在一點點取代自己,直到她變成徹頭徹尾的怪物為止。
科黛的身影在南宮魑月眼中變得越來越美味。
姐妹,你好香啊————
再繼續下去,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於是,南宮魑月起身,將熟睡的科黛輕輕地放在地上,用自己的血圍了一圈以做保護,順帶留下一張再也不見的字條。
雖然是救命之恩,但不過是萍水相逢。
她大概會像自己忘掉她一樣,過幾日就把自己給忘了吧。
也罷。
她們本來就該是這樣的關係。
能夠再進一步,不過是烤魚吃多吃中毒的幻覺罷了。
南宮魑月很乾脆地離開。
而也是今天起。
血族第十三真祖的身後,出現了一個總是追著她影子跑的狩魔人。
南宮魑月睜開了眼睛。
竟然夢到那種早就被丟到角落的事情,自己也真是墮落了啊。
自嘲一句後,南宮魅月發現自己正在被一個人背著穿梭在實驗場中,兩邊飛揚的雙馬尾宣告了其主人的身份。
鬼使神差的,南宮魑月伸手,抓了這雙馬尾一下。
就像駕馭馬兒的韁繩一樣。
「啊!」
科黛發出一聲驚呼,停下,轉頭幽怨地看著南宮魑月:「你幹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