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380章 玉鎖金關,橫劍碧霄

第380章 玉鎖金關,橫劍碧霄

2026-08-06 06:49:43 作者: 別夏迎秋

  第380章 玉鎖金關,橫劍碧霄

  修士凝丹之際,外引靈機,內煉法力,丹田如烘爐,百脈俱通明。

  待精、氣、神三元凝然如一,便可運轉玄功,使先天玉樹結出道果。

  道果一落,金丹始成。

  初成之丹,其質未穩,切不可掉以輕心。

  須在丹府道基之上,築造金關玉鎖,將金丹牢牢定鎮,方算功行圓滿。

  這一步最是緊要,往日修行是否圓滿無瑕,盡數在此印證。

  稍有差池,金丹精華便會飄搖散逸,淪為下下品的「霧丹」,經年苦功毀於一旦,境界亦將跌落,再無挽回之機。

  而華陽丹正是為此劫關而生。

  此丹沖和中正,可固鎖靈精,更增道基渾厚,使修士能從容築就金關玉鎖。

  黎紹業身為豪門子弟,自小見識過各種靈丹妙藥,華陽丹雖貴重,於他而言也並非稀罕之物,本不至於如此失態。

  可眼前這枚華陽丹的氣象,乃是上上之品!

  如此品相的華陽丹,可遇而不可求,除卻輔弼金關玉鎖之功,更有另一樁妙用。

  修士破境之時,冥冥之中,會有天地氣運加身。

  這氣運自褪凡而始,至凝丹之時愈發彰明昭著,修士脫胎換骨的一剎那,便得天道垂青,推開一線見道之門。

  上品華陽丹,正可與天地氣運交相感應,借凝丹之勢,反哺先天玉樹,催生出一片新的玉葉!

  黎紹業心潮翻湧。

  他原本盤算得周全,待修至築基三重境,便請調玄府中樞歷練。

  

  以他的本事,在集賢堂遴選之中,爭一個八方巡守的職司,應非難事。

  屆時山南黜邪,山北斬妖,積功累勛,待功成名就之日,便無需受族中規矩約束。

  他當能安心於干三峰靈眼修持,七葉玉樹之境,未必便是妄想。

  可天不遂人願。

  戎來祥一案牽連之下,他父子背負罪名,被發落至天垣法壇,往日謀劃盡成泡影,前程一片渺茫。

  苦心籌謀的通天之路一朝受挫,這也是他深怨顧惟清的根本緣由。

  眼下得此寶丹,恰似峰迴路轉,未竟功業仍存一線之機。

  「小公子,此物尚能入目否?」枯榮居士捋須笑問。

  華陽丹之上,萬千金絲遊走不定。

  黎紹業一時看得入迷,半晌方回過神來。

  他雙手捧著小木匣,先前倨傲之色一掃而空,支吾道:「前輩,這枚華陽丹品相超絕,實乃稀世之珍,晚輩愧不敢受。」

  枯榮居士淡然一笑:「心中有執,便是金山銀海也填不滿;心中無執,一粒微塵亦能得見大千世界。受與不受,只在小公子一念之間。」

  黎紹業聞言,躊躇難斷。

  他心高氣傲,不願受人管教,可這枚華陽丹關乎未來道途,實是難以割捨。

  沉吟許久,他終於垂下眼帘,恭聲道:「長者殷殷教誨,晚輩不敢不從。」

  枯榮居士與黎承安相視一笑。

  黎承安正色道:「大丈夫立身處世,首重然諾。你既受了長輩饋贈,便須恪守諾言。

  往昔恩怨,就此揭過,不可再生事端。」

  黎紹業將金綢仔細蓋好,合上匣蓋,鄭而重之地收入懷中,而後向枯榮居士躬身一禮,道:「前輩厚賜,晚輩不敢言謝。先前狂妄無知,還望前輩海涵。」

  他嘴上說得客氣,心中卻明白得很。

  為化解他與外人的恩怨,枯榮居士何必送出如此重禮?

  這定是父親費盡苦心,付出偌大代價,才換來的人情,藉此規勸於他。

  想到這裡,他胸中感慨激盪,卻拉不下臉來向父親認錯,一時手足無措,只低垂著頭。

  黎承安溫聲道:「人生如逆旅,處處有風浪。紹祖,紹業,你兄弟二人此番臨軍對陣,須當戮力同心,斬妖除魔,揚我天行山莊之威,莫教旁人小覷了黎家兒郎。」

  兄弟二人神色凜然,齊聲稱是。

  黎承安微微頷首,又道:「修行路漫漫,獨木難成林。與同道相處,須存善念,留餘地,結善緣。莫因一時意氣與人結仇,莫因些許嫌隙便耿耿於懷。世上的路,眾人合力,方能走寬。」


  兄弟二人再次躬身應是。

  見再無吩咐,二人雙雙告退,離開了精舍。

  黎承安轉過身來,向枯榮居士拱手一禮,道:「此番多虧道兄奔走,方求得這枚華陽丹。犬子頑劣,讓道兄費心了。」

  枯榮居士搖頭道:「賢弟言重了。換取華陽丹的寶材,皆是府中所出,老朽不過做個中人,走動了一番而已,何敢居功。」

  黎承安卻道:「若非看在道兄的情面上,縱有再多寶材,也換不來上品華陽丹。

  八川之地,能煉製上品華陽丹的丹師,不過一掌之數。

  其中唯希夷真人煉製的丹藥品相最好、藥效最佳。

  只是此丹每年只開一爐,每爐不過九枚,各大宗門世家爭相競購,供不應求。

  若無門路,縱攜萬金,也難求一枚。

  希夷真人出身仙居山築心廬,與枯榮居士所在的黃庭觀,算是近鄰。

  因著這層淵源,黎承安舍盡家資,託付枯榮居士前去求取華陽丹。

  希夷真人的弟子邵輔真,念及同鄉情誼,特地勻出一枚,黎承安自是喜出望外。

  枯榮居士聽了,搖了搖頭,道:「我黃庭觀與希夷真人的築心廬,雖同在仙居山中,可那已是百餘年前的舊事。自希夷真人攜弟子入了昭明玄府,築心廬便空餘樓閣,兩家再無交集,往昔情分早已淡卻。」

  仙居山地處滄水南岸,乃是一片連綿數千里的靈秀山脈,峰巒疊翠,澗谷幽深,匯聚著大小宗派數十家。

  築心廬便坐落於一處幽谷中,門人弟子不過寥寥十數人,可歷代廬主皆是丹道宗師,聲名遠播,絲毫不遜於門徒千百的宗派。

  百年之前,此代廬主希夷真人,受當時回生堂執掌葛真人力邀,攜弟子出山,入昭明玄府為客卿。

  此後,希夷真人為玄府煉丹製藥,救死扶傷,更培養出上百位丹師。

  葛真人壽盡仙逝之後,希夷真人便接任回生堂執掌之位。

  這也是玄府八堂十三司之中,唯一一位非承陽宮出身的堂司執掌,足可見其德望之隆、丹術之精。

  不全散人聽到這裡,開口道:「那位邵輔真邵道友,乃是回生堂炙手可熱的人物。求丹問藥之人,攜著重禮登門,連門檻都要踏破了,卻連面也見不著。道兄此番出馬,不但見著了人,還得了華陽丹,足見情面之大。」

  枯榮居士道:「那是邵道友仁厚,念幾分鄉誼罷了。再說,也是老朽運道好。」

  不全散人訝道:「哦?此話怎講?」

  枯榮居士道:「那日老朽剛到回生堂門前,正巧撞見邵道友出門送客。老朽見他與友人談笑風生,心緒頗佳,便顧不得失禮,上前道明來意。」

  黎承安嘆道:「難為道兄了。」

  他深知枯榮居士的性情,這位講究清修無為,不喜人情來往、逢迎應酬那一套。

  此番為了他的家事,舍下顏面,登門求人,這份情誼,實難用言語度量。

  枯榮居士呵呵一笑,說道:「老朽也有自個兒的私心。若能藉此機緣,與築心廬一脈重新搭上關係,待來日回到仙居山,觀主那邊也好有個交代,免得他老人家又斥責我在外遊手好閒,全不理會觀中事務。」

  二人聞言,皆笑了起來。

  枯榮居士又道:「二位可知,邵道友那日出門,為何人送行?」

  不全散人搖著手中塵尾,略一思忖,道:「能讓邵道友親自迎送,想來非是尋常人物,莫非是承陽宮的真傳弟子?」

  枯榮居士目光轉向黎承安,緩緩道:「那位,正是顧巡守。」

  黎承安神色一滯,啞然無語。

  不全散人瞪大了眼,連聲道:「竟有這般巧事?顧巡守也識得邵道友?」

  黎承安苦笑道:「顧巡守的師尊周真人,亦是丹道行家,與希夷真人交情匪淺,兩家長輩往來密切,顧巡守與邵道友交好,也是情理之中。」

  不全散人恍然點頭,道:「原來如此。有這等師承淵源,想來顧巡守丹道造詣不淺多半是去向邵道友討教的。」

  枯榮居士道:「不止於此。那日老朽有幸,與這二位略作閒談。這才得知,顧巡守登門,乃是應邵道友之請,前去幫忙煉丹的。」

  不全散人奇道:「邵道友乃是金丹修士,怎會請一位築基修士輔助煉丹?」


  枯榮居士道:「煉丹一事,並非全仗修為高低,其中有許多精細功夫,更著意御氣之微妙。爐中火候稍有偏差,一味丹藥的君臣佐使失卻分寸,一爐好丹便廢了。」

  「邵道友正在煉一爐九轉還元丹」,此丹煉法繁複,講求九竅通透、氣流無礙。邵道友竭盡心力,也只得六竅之功,再難寸進。」

  「而顧巡守在御氣化微一道上,有過人之處,硬是助邵道友將那丹藥推至九竅齊開,成就此生第一爐上品靈丹。」

  不全散人撫掌贊道:「了不得!我觀顧巡守未過弱冠之年,便已修至築基三重境。在玄府這許多年,見過的天才俊彥也不在少數,卻無一人有此等天資。」

  他忽然想起一事,問道:「說來慚愧,愚弟眼拙,勉強看出顧巡守的修為境界,卻怎麼也瞧不出他丹府中生了幾片先天玉葉。兩位道兄眼界高遠,可能為愚弟解惑?」

  那位顧巡守的氣機清朗如月,可丹田處卻似是籠了一層薄霧,任他如何運足目力,也窺不見真容。

  他修行三百餘年,頭一回覺得自己眼力淺薄至此。

  黎承安聞言,直接搖了搖頭。

  不全散人又看向枯榮居士。

  這位道兄身懷諸多秘術異法,其中觀氣之術尤為了得,縱是金丹三重境修士有心隱匿氣機,也逃不過他的法眼。

  然而,枯榮居士同樣搖了搖頭。

  不全散人驚詫莫名,張了張嘴:「連枯榮道兄也看不透?」

  哪怕枯榮居士說顧惟清一氣結了七葉玉樹,他雖會震驚,卻也勉強能接受。

  畢竟世間總有天縱之才,生來便與眾不同。

  誰料枯榮居士竟全然看不出來!

  思來想去,也只能歸因於「名師出高徒」。

  周真人乃超世之才,有「六藝君子」之雅稱,座下弟子自然也卓爾不凡,非尋常尺度所能衡量。

  不全散人心中暗道了一聲僥倖。

  幸得黎承安知情明理,及時掐斷了苗頭,未讓黎紹業與顧惟清當真結下仇怨。

  若任由小公子莽撞行事,惹上這等深不可測的人物,只怕要終日提心弔膽。

  不全散人抬眼看向黎承安,見這位老友沉吟不語,神色若有所思,只道他也在為此事後怕,便開口寬慰道:「聽六公子方才所言,九爺與周真人也是摯友。」

  「說來道去,都是自家人,何必為些許誤會傷了和氣?如今同處天垣法壇,更要和衷共濟。改日尋個由頭,大家促膝論道,重敘兩家舊誼。」

  黎承安心中苦笑。

  他九兄黎承松因觸犯族規,已被圈禁多年,此事乃族中秘辛,外人無從知曉,他也不願多提,免得引人生疑。

  當下微微頷首,道了句:「賢弟所言甚是。」

  枯榮居士又道:「小公子氣傲心高,道途恐有波折。正好借著山北風霜磨礪一番,有我等在旁相護,也無虞性命之憂。若能渡過此劫,將來必成黎氏棟樑之材。」

  黎承安望著緊閉的門扉,良久,點了點頭:「但願如此。」

  西側精舍,長陽心燈靜立案頭,融融光華蕩漾開來,鋪作滿室清輝。

  顧惟清閉目端坐,身如孤松,意若閒雲,一派光風霽月之概。

  他呼吸綿長,若有若無,周身氣機收斂至無,與滿室輝光渾然相融。

  丹府之中,八葉玉樹深植於道基之上,通體瑩潤如玉,生機盎然。

  八片玉葉悠悠搖曳,或如春芽含露,或如夏荷承暉,或如秋楓染霜,或如冬松負雪,四時景致,俱在方寸之間。

  玉葉脈絡間,隱有光華流轉,時而清如碧水,時而烈如紫電。

  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意在葉脈中並行遊走,彼此牽引,卻互不相犯。

  良久,顧惟清緩緩收功,一縷白氣自唇齒間吐出,凝作三尺白練,盤旋數匝,方徐徐消散。

  他霍然睜開眼眸。

  雙瞳之中,現出一番奇異景象。

  瞳仁內圈,清雷流轉;瞳仁外圈,碧華綻發。

  雷光與碧華交相輝映,一眼望去,恍若天生重瞳,奇譎瑰麗。

  片刻之後,異象緩緩消隱,那雙眸子又恢復平日的清澈明淨。


  「九天應元,五雷正法」與「含元一氣,碧華春生」,這兩門神通,分屬不同流派。

  前者脫胎於清虛派的《至正沖虛天符經》,以至剛至烈的雷霆見長,講求以正破邪。

  後者則是元景派《三元九氣造生經》中的無雙絕學,以生生不息的造化之氣為根,講究以生克殺。

  此二法,一剛一柔。

  顧惟清平日修行,為避免衝突,索性將二者分而煉之。

  朝修雷法,暮煉生,分時別類,倒也精進極快,皆已臻至爐火純青之境。

  然而取巧之舉,終究伏有隱憂。

  鬥法之時,若需連運二法,轉換之間,氣機總有一瞬滯澀。

  若遇上旗鼓相當的強敵,這一線破綻,便是致命疏漏。

  為解決此患,顧惟清反覆參悟《雲月還真妙解》。

  得見其中一句:「月映千江水,千江水不同,形雖殊異,理則同歸。」

  他默誦此訣,悉心運煉,以總綱為樞,將兩道截然不同的氣機引向一處。

  初時,雷霆與碧互相排斥,宛如兩股逆流悍然相撞,激得他經脈隱隱生疼。

  隨著心境漸入空明,他不強求融會,只是順其自然,任憑二炁各行其道,倏忽之間,一線明悟湧上心頭。

  日月同輝,各照一方;山水相依,互為其根。

  丹府之中,雷光與碧華同時綻放,相得益彰。

  此刻,顧惟清眸中兩道異芒一閃而逝,唇角微微揚起。

  大戰將至,其烈難測。

  可他心中毫無懼意,唯有一股躍躍欲試的銳氣,在胸中激盪不休。

  只待戰陣之上,運生生不息之炁,御威烈憚赫之雷,覆軍殺將,盪滅妖氛!

  這股殺意方自心頭湧起,袖中便騰起一股凶暴劍意,凌厲至極,幾欲破袖而出。

  那劍意暴躁地在袖中跳躍,錚錚而鳴,迫不及待地要出鞘飲血。

  顧惟清伸手按住衣袖,輕笑道:「莫要心急,總有你一展劍鋒之時。」

  那劍意躁動片刻,終是不情不願地平復下去,卻仍餘下幾聲不甘的清鳴。

  顧惟清輕撫衣袖,心中感慨不已。

  隨著他明悟八景劍意,又以心血祭煉七絕赤陽劍,原本那混沌劍意深處,已生出了一點微弱靈識。

  有此靈識之助,他對七絕赤陽劍的運使愈發得心應手,心意所至,劍鋒便至。

  換作尋常劍修,只需以心念溝通、法力溫養,劍中靈識便能自然成長為劍靈,水到渠成,不費周折。

  可七絕赤陽劍不同。

  此劍之中蘊著一股混沌劍意,暴戾兇悍,桀驁難馴。

  那點靈識自誕生之日起,便被混沌劍意視作異類,無時無刻地侵蝕吞奪。

  靈識本就羸弱,受此劫難,更是飄搖欲滅。

  顧惟清只得日日以精血飼育靈識,再以心力壓制混沌劍意。

  若非他丹府中生就八葉玉樹,又有瓊華素心結補益元氣,這般日復一日的消耗,縱是鐵打的身子,也早已油盡燈枯。

  顧惟清收斂心神,理了理衣袍,低頭看去,眉頭微微一皺。

  數日前,與那銀甲禁軍纏戰,閃避稍遲,被對方神通余勢掠過,雖未傷及身體,卻損了衣袍一角。

  他翻過袖口,上面有一處縫補過的痕跡,針腳綿密,若不細看,幾乎瞧不出曾經破損。

  扶風不在身邊,袍角這處殘損,卻無人能替他縫補。

  顧惟清微微出神。

  當日羽幼蝶為他做了兩套衣裳,還有一套可以替換。

  只是身在戰陣,刀光劍影,處處兇險,這一身且先將就著穿,莫把兩套衣裳全糟蹋了0

  他抬起眼,望向那盞長陽心燈,目光漸漸凝聚,灼灼有神。

  妖族頻繁南侵,聲勢愈發浩大,其中必有所圖。

  十餘日前,妙化宗曾在北方血祭五柄赤陽劍,不知此二事,是否有所牽連。

  他思忖片刻,便不再深究。

  有也好,無也罷,既身處其間,與其無謂揣測,不如隨勢而動,以劍破局!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