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人頭大小的蝸牛正背負著褐色的圓殼在沼地表面游移,柔軟的身體一伸一縮的朝著一個方向前進。
它有五隻柔軟的觸角,末端各有一隻眼睛,分別朝著不同的方向蜿蜒扭曲,四下里張望。
忽然,前方出現了一陣濃郁的黃色霧氣,如煙霧一般沉重,在空氣之中隱隱可見絲線般的痕跡。
蝸牛趕忙收縮軀體,觸角一觸即縮,卻依舊朝著前方爬行,很快消失在黃霧之中。
它並不懼怕沼地之中無處不在的毒障,反而在這種環境之中生長,在它簡單的意識之中,這不是需要躲避的情況。
但很快,四周濃郁的黃霧驟然朝著一個點坍縮,速度之快堪比退潮,顯露出裡面的一道龐大黑色身影。
李異張著嘴巴,將所有黃霧吞入腹中,頓時感覺到體內出現一股沉重的氣流,直直地墜著它。
而後,血盆大口緩緩閉合,李異也同時閉上眼睛。
絲絲縷縷的黃色霧氣從它漆黑的鱗片縫隙之中滲出,轉眼間消散。
沼地孕育了這些無處不在的毒障,這種黃色的霧氣發源於沼地獨有的地脈之中,雖然是氣流,但非常沉重,以五行之土相為主。
在不斷的修煉之中,李異已經初步領悟到了這種黃霧的性質。
它似毒非毒,實則是一種沼地陰氣,無處不在,可影響感知神覺,侵蝕活物的肉體與法力。
一旦匯聚成規模,修煉的如現在的李異一般,便可以造成可怕的殺傷。
至此,李異已經明確了通往鍊氣期七層的路:一邊吞吐月華,一邊吞吐屬土相的沼地毒障,二者平衡,方可長出第七枚墨鱗。
萬事開頭難,不過李異已經走出了第一步,算是入門了。
就在李異完成修煉之時,背部那已經癒合的傷口之中,再度傳來一陣連綿不斷的灼痛。
不過如今這絲毫不能影響李異,李異的軀體已經強大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生機旺盛,可憑藉一己之力壓制傷勢。
眼看著黃昏將至,李異搖著尾巴離開了大柳樹。
它還是不放心那棵妖樹的動靜,雖然已經觀察了好幾天,但依舊要過去看看。
妖樹依舊紮根在靈泉眼上,李異圍繞著它觀察,還時不時接近,它都沒有任何反應。
不過眼神敏銳的李異卻看到了妖樹裸露在淤泥之上的根系之中出現一條條細微的黑線。
在沼地昏暗的日光之下,這黑線在某個角度可以折射出斑斕的色彩。
看來自己的污染還是有用的。
巡視一番後,李異便準備離去,正當它朝著大柳樹的方位不緊不慢地遊蕩之時,忽然嗅到了異常的氣味。
這種氣味似曾相識,讓李異當即愣在原地,而後直接想也不想地潛入淤泥之中,朝著另一個方向而去。
沼地的夜色降臨的很快,黃昏霞光退出這片漆黑的大地,將位置讓給了深沉的黑夜。
在一望無際的沼地之中,李異已經了無蹤跡。
一個龐大的綠色身影緩緩邁著有力的步伐,來到李異之前消失的地方,駐足不動。
綠鱷睜開同為棕黃色的眼睛,掃視著四周,試圖尋找到李異的身影,完成它的復仇。
數年不見,它的身軀已經長大到了超過三丈的地步,渾身被綠色的細密鱗甲覆蓋,那個夜晚給它帶來的傷勢已經全部消失不見。
不多時,綠鱷有些狂暴的掃著巨大的尾巴,瞳孔之中顯露出毫無掩飾的暴戾和瘋狂。
它失去了這個死對頭的蹤跡。
黑夜中,李異正在某個角落注視著它。
這是鍊氣期七層的氣息,綠鱷強大的速度超乎它的想像,比自己還要高上一層。
只不過,它修煉的依舊是駁雜的沼地之氣,體內的力量混亂狂暴,不能與李異相比。
就在這片寂靜的沼地之中,獵人和獵物的關係驟然反轉。
綠鱷來的正好,李異正需要一頓血食來助長自己的力量,它更有陷入深眠的計劃,只不過還沒法實施。
不知不覺,四周的沼地毒障開始濃郁起來,綠鱷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對勁,立馬警惕起來。
飽經廝殺的它,在附近嗅到了一股冰寒的氣氛,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盯著自己。
砰砰砰!
淤泥拍打的聲音傳出,慘澹的月光勉強照亮了幾道同樣龐大的綠色身影,跟在綠鱷的背後,從遠處而來。
這一次,它同樣不是孤單的,還有自己的勢力。
一共七隻綠鱗鱷,就這麼聚集在一起,半張著嘴巴,朝著各個方向一動不動,粗壯的肢體和身軀卻緊繃起來,隨時準備發出爆發性的一擊。
場面就這麼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之中,連四周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
一股偌大的壓力不知不覺降臨在綠鱷的頭頂,令它緊張起來。
之前在它的記憶之中,李異還只是一個尋常的獵食者,強壯,暴躁,具備運用毒素的能力。
同為鱷族,它的血脈比自己稍弱一些,威脅不如那條白蟒。
但如今,那個黑色的陰影似乎悄無聲息的蛻變了,變成了一個隱藏在黑影之中的致命獵手,就連沼地毒障都在幫助它。
嗖!
破空聲打破了寂靜。
三枚黑色的毒彈從已經濃郁到極致的黃霧之中飛出,等綠鱗鱷們發現之時,毒彈已經在它們周身炸開。
砰!
漆黑的毒液爬上綠色細密的鱗甲,一瞬間嘶嘶的腐蝕聲響起,好幾頭綠鱗鱷感覺到了一陣劇痛,鱗甲被腐蝕洞穿,血肉嘶嘶作響。
三頭綠鱗鱷被痛覺激怒,發狂,就這麼朝著毒彈射來的區域沖了過去。
它們爆發出的速度不可思議,卻撲了一個空。
就在七隻綠鱗鱷沒來得及在毒障之中匯合之時,又有幾枚毒彈從另一個方向射來。
還是之前的樣子,它們被這黃霧遮蔽了感知,只能眼睜睜地挨打。
綠鱷再度感覺到了劇痛,鱗甲下方的血肉逐漸被毒液滲透,那種痛楚告訴它,它正在被一個看不見的對手一點點消耗至死。
砰砰砰。
錯亂的腳步聲在四周響起,幾隻年輕雄壯的綠鱗鱷發狂,沖入不可見的區域之中。
唯有綠鱷即便被劇痛折磨,依舊還在蓄力,時刻準備應對襲擊。
它已經意識到,自己這場復仇……或許是低估了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