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船是在周六上午送到的。
林遠當時正在工坊里備料。沈薇那把縫衣針的方鋼已經開坯了，粗鍛之後劍身的基本輪廓出來了，還需要再精磨幾道才能開始扭轉花紋。
他把粗胚放在工作檯上，用卡尺量了一遍厚度過渡，確認數據和沈薇發的尺寸文檔一致，然後走到材料架前開始準備理察那把騎士劍的材料。
銀料從材料櫃裡取出來，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啞光。
他從架子上抽出一塊1085高碳鋼板和一卷15N20鎳鋼薄板，用卡尺量好尺寸，裁成大小相等的片材。
銀鐵合金的芯材需要單獨製備。
他把銀料和1085交替堆疊，用點焊機固定，送進焦炭爐加熱。爐膛里的焦炭已經燒透了，橘紅色的火焰從炭塊縫隙里鑽出來。
他調整風門讓溫度穩定在銀鐵融合的窗口區間，然後夾出鋼坯放在鐵砧上開始鍛打。
疊火融鍛的感知沿著錘擊的接觸面擴散出去。銀在錘擊下逐漸融入1085的基體，從獨立的夾層變成均勻分布的銀相。
他反覆加熱、鍛打了四輪，直到整塊坯料的截面顏色均勻一致，沒有銀的偏聚層，然後放在一邊冷卻。
門外傳來柴油引擎的轟鳴聲。
林遠放下錘子，摘下手套，推開工坊的門。
一輛平板拖車正從公路拐進停車場，拖車上載著一艘深藍色的路亞艇，船頭朝前，船尾的舷外發動機用黑色防水布罩著。拖車的輪胎碾過碎石地面，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馬特從工坊里跑出來，手裡還拿著那台索尼FX30。他顯然早就知道船今天到，提前架好了機位。
拖車在工坊門口的空地上停穩。司機跳下來，是一個穿著灰色工裝的中年人，胸前繡著經銷商的標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份交接單，遞給林遠。
「林遠先生？Ranger 188 MS，配Mercury115匹四衝程舷外機。韋恩先生讓我們送到這個地址。您檢查一下，沒問題的話在這簽字。」
林遠接過單子，繞到拖車後面。船身是深藍色的，在陽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船頭兩側印著Ranger的標誌，白色的字母在藍色底漆上格外醒目。
船體線條流暢，從船頭到船尾的弧線乾淨利落，甲板上的儲物艙蓋和活魚艙的開口都設計得很緊湊。
舷外發動機的防水布被司機掀開一角，露出銀灰色的機身和Mercury的標誌。
他用手指敲了敲船體，玻璃鋼的材質發出沉悶的迴響。然後彎腰檢查了底部的焊縫和
鉚釘，確認沒有運輸過程中的損傷。拖車的輪胎胎壓正常，尾燈和轉向燈的線路沒有脫落。
「沒問題。」林遠在交接單上簽了字。
司機把交接單收回去，從駕駛室里拿出一把鑰匙和一本用戶手冊，遞給林遠：「拖車掛鉤的鑰匙在這，發動機的說明書在手套箱裡。有什麼問題隨時打我們電話。」
他說完跳上拖車，發動引擎，離開了停車場。
馬特端著攝像機繞著船拍了一圈，鏡頭從船頭推到船尾，又從船尾拉回船頭。拍完之後他把攝像機放在工作檯上，走到船邊用手摸了摸船身的漆面。
「三萬多美金。他花三萬多美金買條船給你當訂金。」馬特搖了搖頭，用一種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嘆氣的語氣說，「我以前覺得我爸花錢大方，現在看他對你比對我還大方。」
「你跟我比這個？」林遠把用戶手冊夾在腋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拍了幾張船的照片。
「不是比。是覺得他確實看重你。」馬特靠在拖車旁邊，雙手插在褲兜里，「他收藏了那麼多刀，能讓他主動送船的人，你是第一個。」
林遠沒有接話。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走到工坊門口，拉開鐵門。「搭把手，把拖車推到側面的空地上。別擋著門口。」
兩個人合力把拖車推到了工坊內側面靠牆的位置，用輪擋固定好，防止溜車。
林遠把鑰匙和用戶手冊收進辦公區的抽屜里，然後回到工作檯前繼續剛才沒做完的事。
銀鐵合金的芯材已經冷卻到了室溫。
他用卡尺量了一下尺寸，確認厚度和寬度符合設計參數，然後把它和1085、15N20交替堆疊芯材在中間，兩側交替疊放1085和15N20，最外層用1085包覆。
一共七層，堆疊之前每一層都用砂帶機打磨掉了氧化皮，用丙酮擦拭乾淨。
堆疊好的粗胚用點焊機固定，放在工作檯上備用。
他從系統儲物格里取出了那塊標註為「堅固」的附魔材料。
深褐色的鱗片大概掌心大小，表面粗糙，摸上去有骨質的手感。
他用手指敲了敲，聲音悶而沉，像是敲在一塊實心鐵板上。
系統的提示信息在視野角落展開：將這塊材料鍛入劍身，可以顯著提升整把劍的結構強度和抗衝擊能力，同時會在劍身表面顯現出極細微的鱗片狀暗紋一那是附魔效果在金屬上的自然映射，材料本身的屬性被激活後的視覺表徵。
林遠把鱗片放在工作檯上，盯著它看了幾秒。
附魔材料的鍛入不需要像裝飾鑲嵌那樣糾結位置它是在整個劍坯的熔鍛過程中與
金屬結合的，作用範圍覆蓋整把劍，不是局部處理。
系統要求的是在銀鐵合金與鋼層融合的階段將鱗片鍛入坯料，讓它從內到外滲透到每一層材料中。
附魔效果會均勻分布在整把劍上，劍身的堅固程度全面提升，而鱗片狀暗紋也會自然而然地浮現在劍身表面，隨著劍身的弧線和光線的角度若隱若現。
他拿起筆記本，在理察那張設計草圖的旁邊寫了一行字：使用「堅固」附魔，鍛入整塊坯料。附魔效果—劍身表面呈現鱗片狀暗紋，整體堅固程度提升。
這樣既保證了宗教感的鎧甲質感，又不會破壞雲紋夾鋼本身的層次和銀鐵合金的冷白色底色。
劍身的其他部分保持原有的紋路走向，附魔暗紋只是疊加在金屬表層的一層若有若無的視覺補充，整體質感會更豐富。
他把筆記本合上，走到工坊門口，夕陽已經沉到了山核桃樹林後面，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橘紅色。
路亞艇在暮色里安靜地停在工坊側面，深藍色的船身融進了漸暗的天色，只有船頭的Ranger標誌還反射著最後一點光。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鎖好大門，上了馬特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