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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黑潮會

2026-08-28 00:32:52 作者: 佚名

  第79章 黑潮會

  剛才魏振廷這個名字一出現,唐子明的臉色就變得非常難看。

  如果木牌上刻的是某個普通軍官,或者哪個不入流的小吏,他可能還不會如此震動。

  可魏振廷不同。

  他是文隆守備司令部軍需處的處長。

  這個職位非常的關鍵,不但掌握實權,而且能夠接觸到幾乎所有的關鍵流程節點。

  兵丁和軍械調撥,彈藥出入,印信副本、臨時調令、各營所需補給清單,全都由軍需處經手————

  若這裡出了問題,那今晚發生的許多事,便全都能連起來了。

  假印、假調令、南碼頭的軍火、總軍械庫的異常開啟————甚至連司令部內部為何能被人悄無聲息癱瘓,都有了解釋。

  如果單純靠他和手下的人,可能還做不到。但有了倭國術士的邪術輔助,便容易了許多。

  唐子明咬牙道。

  「其實從常理來說,我早該想到是他。」

  趙銳問。

  「這人平日很可疑?」

  唐子明搖頭。

  「恰恰相反,他平日太不可疑了。

  「魏振廷在司令部做了七年,辦事穩妥,話不多,也不爭功。誰都知道他管帳、管印、管軍械流程很細緻穩妥,卻很少有人真正注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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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澤看著手中木牌。

  「越是這種人,越適合當內鬼。」

  陸守真蹲在法壇殘骸旁,捻起一點灰燼嗅了嗅。

  「他還沒跑遠。」

  唐子明眼神一凝。

  「道長能追?」

  陸守真道。

  「這木牌上有他貼身氣息,也有倭國術士留下的咒痕。貧道可以尋個大概方向。

  傅澤開啟靈視,也看見木牌上一縷極淡灰黑氣息,正朝軍械庫後方延伸。

  那方向,通往城北一片舊倉區。

  文隆城這些年水運發達,許多洋行、商號、軍需倉庫都在江邊和城北設過貨棧。後來有些貨棧廢棄,有些換了主人,有些表面荒著,暗地裡卻不知道藏了什麼東西————

  傅澤道。

  「那就追!」

  唐子明立刻留下人手接管總軍械庫。

  「所有軍火重新封存。內庫由三人共管,沒有陳司令的印信和我本人的手令,誰也不許開。」

  他又看向韓震岳、羅定方。

  兩名化勁宗師都受了傷。

  韓震岳傷得不輕,仍想跟去。

  陸守真搖頭。

  「韓居士,你氣血震盪,再強行追人,只會拖慢行程。只是追一個普通人,就交給我和傅小友吧。」

  韓震岳臉色難看,卻也知道自己狀態不佳。

  羅定方更直接,坐在一隻木箱上調息。

  「我留下看軍械庫。」

  傅澤想了想,看向趙銳。

  「阿銳,你也留下吧。剛才跟嚴鶴亭大戰,你消耗太大。而且你也不熟悉魏振廷,我和陸道長帶唐營長去就好。」

  趙銳笑著點頭。

  「我聽你的。」

  於是,傅澤和陸守真帶著唐子明,三人很快離開總軍械庫,朝城北舊倉區追去。

  臨走前,傅澤回頭看了一眼總軍械庫。

  庫門內外仍舊狼藉一片。

  被打暈的士兵、被擊斃的叛兵、燒毀的紙人、碎裂的鏡片和青燈殘灰混在一起。唐子明的親兵正在重新封存軍械,陸守真留下的幾張鎮邪符貼在門梁和內庫門上,暫時壓住殘餘符氣————

  這一夜打到現在,饒是以傅澤化勁宗師的體魄,都感覺有些疲憊。

  但魏振廷不能不追。

  這個人是今晚叛亂的關鍵,如果讓他逃走,文隆城內許多線索都會斷掉。

  傅澤對廟堂風波沒什麼興趣,但他答應了護送廖熙白,也希望世界上少一些這種野心家們————所以他必須要把眼前這條毒蛇按住!


  否則,文隆這一夜死的人,就真白死了。

  城北的舊倉區,要比南碼頭安靜很多。

  這裡遠離最熱鬧的商業街,也不在各大軍營主幹道上。許多倉庫的門窗破舊,牆上爬滿藤蔓。偶爾有幾盞燈掛在巷口,被夜風吹得搖搖晃晃。

  遠處仍有零星的槍聲,波及半個文隆城的叛亂,造成的影響是極其深遠的。

  但這裡,太安靜了。

  傅澤走在最前,靈視掃過四周。

  牆角有殘留的符灰,地面有新鮮的車轍印記。空氣中還有一絲淡淡古怪檀香和海腥

  氣。

  陸守真吸了吸鼻子。

  「這個味道,是倭國術士,錯不了。」

  唐子明彎腰摸了摸地上的車轍。

  「剛走沒多久。」

  他抬頭看向前方那片倉庫。

  「魏振廷平時謹慎得很,家裡、司令部、軍需處三點一線。誰能想到,他竟在城北藏了這麼一處退路。」

  傅澤冷笑一聲。

  「這種人要是沒有退路,才奇怪。」

  陸守真忽然停步。

  「等一下。」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黃符,輕輕一抖。

  符紙邊緣無火自燃,火苗卻沒有往上竄,而是朝左側微微一偏。

  「前面有遮氣咒。」

  傅澤靈視凝神再看,果然看見前方巷口有一層極淡的灰黑氣息,像薄紗一樣貼在牆面和地面上。

  若不注意,走過去的人會下意識忽略巷子深處的那座廢棄的洋行倉庫。

  這法術不強,卻隱蔽。

  傅澤抬手一道金光點出。

  薄紗般的灰黑氣息頓時裂開。

  巷子盡頭,那座廢棄洋行倉庫,終於完整顯現出來。

  唐子明眼神更冷。

  「看樣子,應該就是這裡了。」

  唐子明的手指已經扣在扳機旁邊。

  「老子今天要親手抓住這個叛徒。」

  傅澤點頭。

  「最好是抓活的。」

  唐子明深吸一口氣。

  「我明白。」

  三人來到廢棄的洋行倉庫前。

  這倉庫大門半掩,門口沒有守衛。

  傅澤一眼就看見門樑上貼著兩枚米粒大小的黃紙符片。

  他抬手彈出一縷靈氣,黃紙符片無聲燃盡。

  「進去吧。」

  三人推門而入。

  倉庫內堆著一些舊木箱和發霉麻袋。

  正中間,點著一盞燈,燈光下一個男人正在快速的收拾行李。

  他面容清癯,留著短須,看上去不像軍中武人,倒像一個舊式帳房先生。

  正是魏振廷!

  他身邊放著兩隻皮箱,一隻已經打開,裡面裝著幾本帳冊、銀票和一些用油紙包好的文件。

  另一隻箱子裡,則露出幾根黃紙符片和一把短槍。

  魏振廷聽見動靜,扭頭看見唐子明等人,臉上沒有驚慌,反而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不止計劃失敗,連我逃跑的動作都慢了一步。」

  唐子明怒極反笑。

  「你倒是打的好算盤。不過像你這種豬狗不如之輩,自然是不可能逃得了。」

  魏振廷看向他。

  「唐營長,你我共事多年,何必這樣說呢?」

  唐子明舉槍對準他。

  「我該怎麼說?說你如何叛國投敵,偽造調令,勾結外人,盜運軍械,害死自己弟兄?

  「」

  魏振廷沉默片刻,道。

  「文隆又不是他陳季安一個人的。

  唐子明冷聲道。

  「所以你就讓倭國術士進城?說一千道一萬,你可以不服,但是你不能勾結外敵!這是要被釘在恥辱柱上的。」


  魏振廷張了張嘴,又嘆了口氣。

  傅澤看著他,開口說道。

  「你們應該,不僅僅是只想幫人奪權吧?」

  魏振廷的目光,看向傅澤。

  傅澤輕笑一聲。

  「如果只是奪權,不需要搞得這麼複雜。你們最真實的目的,是想讓文隆亂成一團,從而讓讓所有人都懷疑陳季安,懷疑廖熙白,甚至————懷疑金陵的能力!只要民眾對此產生了懷疑————」

  魏振廷輕輕笑了。

  「這位先生看著年輕,心思也不簡單。」

  唐子明不想和他廢話。

  「說吧,究竟是誰指使你的?我或許念在往日情誼,可以給你個痛快。否則的話,你怕是要遭罪了。」

  魏振廷搖頭。

  「唐營長,你還是不明白。很多事,不需要誰指使。陳季安把持文隆多年,金陵那邊早就不滿。商會不滿,民政廳不滿,財政廳也不滿。廖熙白一回來,原本還算平衡的局面,立刻就要被打碎。」

  「有人想讓他死,有人不想讓他死在自己手裡。有人想讓陳季安擔責,有人想讓文隆和金陵反目————」

  「你說我是賣國賊,但暗地裡這麼做的人不少。你們的敵人太多太多了。我只不過是順著勢,做了該做的事。」

  唐子明扣在扳機上的手指緊了緊。

  「該做的事?」

  魏振廷神色平靜。

  「亂世之中,不站隊,便只能被碾碎。」

  傅澤冷笑。

  「所以你站到倭國人那邊?」

  魏振廷沉默。

  這沉默,其實已經是回答。

  唐子明看著他,覺得眼前這個人簡直喪心病狂!

  士兵被符術誘導,或許還能說是身不由己。

  許貴成那種真叛兵,至少還把貪婪和野心寫在臉上。

  可魏振廷不同。

  他一直坐在軍需處的桌案後面,寫帳、蓋印、調撥物資,像一枚不起眼的齒輪。

  正因為不起眼,所以才能在最關鍵的地方,一點點把整台機器拆壞。

  唐子明聲音發冷。

  「你知不知道,今晚死了多少人?」

  魏振廷道。

  「變局嘛,哪有不死人的?當年民國推翻前朝,死的人不少。」

  唐子明氣得差點直接開槍!

  傅澤抬手按住他的槍口。

  「這個人,現在還不能死。」

  魏振廷看見這一幕,竟然笑了笑。

  「小先生倒是冷靜。」

  傅澤道。

  「只是不想讓你死得太輕鬆,還想從你的魂魄裡面撈一點東西出來。我是個術士,而我的修為和手段,你馬上也會見識到了。」

  就在這時,魏振廷突然掏出一把槍不是攻擊,而是直接指向自己太陽穴。

  他居然想自殺!

  傅澤早盯著他。

  「想死?」

  他腳下一踩,整個人瞬間掠過十米距離。

  速度快得超過普通人的想像。

  魏振廷還沒來得及按下扳機,傅澤已經一巴掌把他的手整個打得粉碎性骨折,槍也都扭曲成麻花一樣。

  突然之間!

  幾縷漆黑的氣息,在他脖子上浮現,然後像釘子一樣,要扎進他的腦子裡。

  傅澤立刻出手,手輕輕一點他的眉心,一道金光震散了那些黑氣。魏振廷立刻像是木雕一樣,一動不能動了。

  「魏先生,看樣子,那些倭國人也不怎麼把你當同盟嘛。你身上的禁制,比那些士兵可要多和厲害啊。」

  魏振廷不敢相信,臉色灰白,嘴角掛著血,表情有些不甘。

  「果然,與虎謀皮————」

  陸守真冷冷道。

  「你身上的咒,比那些死士更深。看來,你知道的東西不少。」


  魏振廷咳嗽了幾聲,笑得有些難看。

  「嗯,應該是我知道得多,才活不久。」

  傅澤道。

  「你現在死不了。倭國人既然已經放棄了你,你本身就是個死。你自己說,還我是來搜魂?你自己說的話,可以留個全戶。也不折磨你。我是正道修士,絕不會玩弄你的魂魄,放心吧。」

  魏振廷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幾個人並不打算給他痛快。

  「好,我說。」

  唐子明問。

  「這次文隆的主謀,究竟是什麼人?」

  魏振廷閉了閉眼。

  「黑潮會。」

  聽起來像是商社,又像江湖會社。

  魏振廷繼續道。

  「據說根基是倭國人,但也吸納一些其餘成員。他們在南洋、東海、申城、金陵,都有人。表面做航運、藥材、軍火生意,暗地裡養術士、浪人、情報人。」

  趙銳皺眉。

  「這幫人圖什麼?」

  魏振廷喘息著道。

  「圖什麼?圖這片土地永遠亂下去。圖軍閥各自猜忌。圖金陵不信文隆,文隆不信金陵。圖廖熙白這種人————永遠走不到真正能說話的位置上。」

  唐子明臉色鐵青。

  「金陵那邊,誰和他們有聯繫?」

  魏振廷笑了笑。

  「唐營長,你覺得我這種人,能知道最上面的名字嗎?」

  「我只知道,有人默許,有人推波助瀾。有人給了黑潮會方便,也有人覺得,借外人的刀,殺自己不方便殺的人,很划算。」

  倉庫里安靜下來。

  傅澤突然問。

  「嚴鶴亭呢?也是黑潮會的人?」

  如果黑潮水還有修行者中的頂尖強者,那麻煩就會更大一些。

  魏振廷道。

  「黑潮會裡的修行者數量肯定不少,但嚴鶴亭不是。他只是拿東西辦事。」

  「黑潮會給他延壽藥,給他海外武道秘本,還許諾帶他見一位真正走到武道更高處的人。」

  唐子明嗤笑。

  「他也信?」

  魏振廷看了他一眼。

  「你不懂。練武練到他那個地步的人,只要有一線可能,就會信。」

  傅澤沒有說話。

  他想起嚴鶴亭那一掌。

  想起那種如爐如丹、沉重到幾乎無法化解的勁力。

  那樣的人,為了再往前走一步,竟也會入局。

  修行路上的執念,有時候比妖邪還可怕。

  陸守真也沉默了片刻。

  他是道門中人,對這種事並不陌生。

  修道之人求長生,練武之人求更高境界。說到底,都是在向天地多爭一點東西。

  爭得正,就是修行。

  爭歪了,就是魔障。

  唐子明繼續問了幾句。

  魏振廷其實知道得也並不完整。

  他知道文隆城中幾處接頭點,知道黑潮會這條線通過商社和碼頭運送符紙、軍火和人手,也知道金陵有人給他們開了方便之門。

  但最高層是誰,他確實不知道————

  最後,魏振廷抬頭看向唐子明。

  「你們贏了文隆這一夜。」

  他聲音嘶啞。



  唐子明冷聲道。

  「那就不是你該操心的事了。」

  陸守真在他眉心、心口、後頸分別貼了三道鎮魂符。

  「這樣,他短時間內死不了,也傳不了消息。」

  傅澤點點頭。

  唐子明讓人把那兩隻皮箱也封起來。

  裡面的帳冊、銀票、油紙文件,全都可能是後續清查的證據。


  唐子明隨手翻了幾頁,只看見一些商號名字、船號、藥材批次和洋行縮寫。

  表面上看,依舊沒什麼大問題,但有了南碼頭那本帳冊之後,這些東西就能互相對上。

  哪一批所謂藥材,實際是符紙和咒材。

  哪一批所謂長木,實際是槍。

  哪一批所謂紅藥,實際是炸藥。

  甚至連某些商會董事、碼頭管事、軍需處小吏,都能從這些隱晦記錄里挖出來。

  唐子明冷聲道。

  「魏振廷,你最好祈禱這些帳冊足夠完整。」

  魏振廷虛弱地笑了笑「完整又如何?你敢查到多深?」

  唐子明看了他一眼。

  「這就不是你說了算了。」

  傅澤看向倉庫外。

  夜色依舊深沉,遠處槍聲正在逐漸稀疏。文隆這一夜的亂局,終於快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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