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內室木門。
一股苦澀的藥香味兒,混雜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林淵邁步進門。
只見屋內床榻上,大哥半躺在上面,臉色虛白,胸口上纏滿繃帶。
而在床前,一個老醫師正在整理著藥箱。
旁邊的福伯和兩個丫鬟,正收拾著給林澈清洗傷口的血水,悉心照料著。
林淵徑直走到床前,向老醫師問道。
「醫師,我大哥怎麼樣了?」
老醫師轉過身來,講述道。
「林大少福大命大,內腑受到震盪,但沒傷到要害,性命無憂。」
「只是……」
「只是什麼?」林淵追問道。
老醫師繼續說道。
「只是畢竟傷筋動骨一百天,林大少至少也要在床上躺個半月,才可起身。」
「期間按時服藥,切勿操勞、動氣,否則落下病根,日後難愈。」
躺半個月。
此話一出,林淵心中一沉。
老醫師又叮囑了幾句,便帶著藥箱告辭離去。
丫鬟端著水下去,福伯則去送人,房內便只剩下林淵和林澈二人。
燭火搖曳,人影晃動。
林淵在床邊坐下,看著大哥,眉頭緊皺。
大哥睜開眼,看見是小弟,強忍著劇痛,輕輕一笑。
「沒事,死不了。」
「大哥。」林淵沉聲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林澈沉默,顯然不想多說。
但林淵卻不依不饒,神色認真。
「大哥,你不說的話,我也會自己去查。」
如今,爹娘遠赴府城,家中生意受損,大哥重傷在床。
家裡只剩下自己一個可以主事的了,絕對不能再蒙在鼓裡。
林澈看著林淵的眼神,頭一次感覺,自家小弟的變化居然這麼大。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緩緩道來。
「今日,鎮上舉行了議會。」
「里正牽的頭,周家、張員外,何家、王商戶……還有縣衙里的孫典吏,都來了。」
林淵靜靜聽著,問道。
「他們要幹什麼?」
林澈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他們說,要給那水妖,立一尊神像。」
「給水妖,立神像?」林淵皺眉。
「對。」林澈微微點頭,「不過嚴格說,是給其中最大的那隻水妖,立神像。」
「此妖名為巨黿。」
「兩個月前,祂自淮水東方而來,攜諸多妖精水怪,一路肆虐,吞吃人祭,興風作浪,覆船作惡。」
「直到來到我們汊河鎮。」
「原本他吞吃些許人祭,便自會繼續遊蕩離去。」
「可里正等人,卻聽那廟祝所言,說這巨黿是有了道行,通了神性的。」
「若是以神道之法供奉,尊為汊河鎮水府鎮神,他便會庇護一方水土,帶來福澤。」
林淵眉頭皺得更深。
「哪有吃人祭的正神?」
「是這樣。」林澈咳了兩聲,語氣多了絲怒意,「妖孽也配為神?」
「他們說活祭有用,就將活祭定成規矩。」
「準備三月一小祭,一年一大祭。」
「用童男童女,挨家挨戶的挑選。」
林淵神色一怔,驚道。
「他們瘋了?」
林澈卻搖了搖頭,先順了口氣,再繼續解釋。
「他們沒瘋,只是……太過貪得無厭。」
「原本這巨黿路過,偶爾上岸抓幾個人吃,吃飽了就走,不會久留。」
「可他們,卻要將這妖留下來,供奉成神,當做他們的靠山。」
「讓妖邪不敢靠近,水匪不敢造次。」
「當然,這只不過里正他們的一面之詞,具體還有何圖謀,暫時還不得而知。」
聽完這些話,林淵也漸漸理清了思緒。
這群人,是想用全鎮百姓的命,豢養一頭妖。
並且讓這妖,為他們做事。
林淵又看向大哥,問道。
「你反對了嗎?」
「當然。」林澈咬牙,「這事他們早早就有想法,里正等人也和爹娘談過。」
「只不過我們家是堅定拒絕的。」
「供奉妖邪?呵,哪有他們想的這麼容易。」
「要是出了問題,那就是我們整個汊河鎮陪葬。」
「故此,爹娘這才趕往府城,想要尋找高人,除此禍患。」
隨著大哥說完這些。
關於爹娘為何要遠赴府城,林家最近為何被打壓,等等問題,皆有了解答。
林淵心中凝重。
最近剛因練劍剛升起的安全感,又立刻煙消雲散。
他前世玩遊戲的記憶中,關於各類妖精鬼怪Boss的信息,也還記得不少。
巨黿,便是其中之一。
其位階為一階初級,擁有諸多水類神通,興風作浪,呼風喚雨,極為恐怖。
而這位階,則是所有體系的總戰力劃分,對每一種修行途徑戰力的簡單對比。
一階初級。
可對應武道體系當中的,凝元境。
這比林淵現在淬體境,還要高上兩個大境界。
這可是一隻大傢伙,在遊戲初期,絕對是橫霸一方的存在。
以自己目前的能力,根本沒辦法解決。
林淵心中的煩躁感越來越重。
他看向大哥,繼續問道。
「然後呢,大哥你反對之後,發生了什麼?」
大哥閉上了眼。
「當時,除了我反對之外,還有陳家以及王商戶,一同覺得此事不妥。」
「散會後,我們三家,便準備在酒樓再細談此事。」
「只不過剛到酒樓,路過巷子時,有人便從背後對我動了手。」
林淵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你看清是誰了嗎?」
林澈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天太黑了,我只能確定是一個蒙面人,武道層次不高,最多淬體,但下手極狠,善用掌法。」
「一擊便將我打倒在地,然後放出狠話。」
「讓我識時務為俊傑,這次只是警告,下次就不只是斷幾根肋骨了。」
林淵沉默。
剩下也無需林澈多說,也知道是那些支持立神像的家族,讓人動的手。
他們針對林家越來越狠。
這次只是警告,下次,可能就是要命了。
他不能坐以待斃。
「大哥,你好好安心養傷。」
林淵站起身來,給林澈掖了掖被角。
「家裡的事,有我。」
林澈一愣,他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感覺眼前的小弟,真的和以前大不一樣了。
「小弟……」
「睡吧。」
林淵走出了房門,吩咐丫鬟進去照顧。
天色已黑。
月色清冷,夜風如刀。
他站在走廊上,看著天上的雲霧遮月,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心裡,殺意已決。
那群人已經不管不顧了,雖然不知究竟對那巨黿打些什麼主意,但不管如何,已經開始危及自己的家人了。
今天是大哥,明天可能就是婉兒,是福伯,是他自己。
若不反擊,林家只會被一步一步逼到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