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東！」
霍雨浩看見她的瞬間，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剛才一路的忐忑和緊張全沒了，大喊一聲，急忙跑了過去。
他幾步衝到唐舞桐面前，蹲下身，上下打量她，語氣急得跟機關槍似的。
「王東，我來看你了。」
「你還好嗎？」
「這裡有沒有人為難你？」
「你有沒有受傷？」
唐舞桐聽見聲音，慢慢收回目光，看著眼前的少年。
她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格外複雜。
裡面有熟悉，有陌生，有掙扎，還有一絲掩不住的疲憊。
腦中兩道意識在來回碰撞。
屬於王東的記憶告訴她，這是自己最好的兄弟，一起修煉，一起出生入死，感情很好。
可是屬於唐舞桐的意識，卻覺得眼前的人無比陌生，完全生不出親近的感覺。
兩種人格攪在一起，她頭都有些發漲，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面對。
「哦。」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很輕，聽不出半點情緒。
會變成這樣，原因很簡單。
現在的唐舞桐，已經不是純粹的王東了。
當初在昊天峰，千道流出手打散了她身上的部分封印，屬於唐舞桐的記憶提前涌了出來，直接和王東的人格撞在了一起。
現在她體內，兩道記憶、兩種人格並存。
她既是王東，也是唐舞桐。
腦中明明有關於霍雨浩的記憶，知道這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可就是親近不起來。
就像在看一本寫別人故事的書，知道所有情節，卻感受不到半分情緒。
「你……」
霍雨浩當場愣在原地。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心裡咯噔一下。
他不明白。
以前的王東看見自己永遠是笑嘻嘻的，會拍著自己肩膀開玩笑，會跟自己搶吃的，會跟自己熬夜修煉。
可現在眼前的人，眼神陌生得可怕。
難道以前那些朝夕相處的日子，在對方眼裡根本不算什麼？
那些一起修煉的日日夜夜，一起經歷的生死考驗，一起分享的秘密和夢想，難道都不作數了？
「霍雨浩，麻煩你離我遠一點，我想一個人靜靜。」
唐舞桐緩緩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語氣淡淡的，滿是疏遠。
彷佛以前跟霍雨浩的情誼，從來都不存在。
「怎麼會……怎麼會……」
霍雨浩渾身一顫，差點沒站穩。
他這一路過來，翻了三座大山，打跑了三撥攔路的魂獸，好幾次差點把命丟了，就是為了確認唐舞桐的安全。
但現在，他明明看見唐舞桐好好的，心裡卻比挨了打還難受。
彷佛心裡空了一大塊，最重要的東西不見了。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雪兒！」
就在霍雨浩失魂落魄的時候，他精神之海里突然炸開一道聲音。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冰帝的靈魂體直接從精神之海里沖了出來，落在了地上。
冰帝身高也就一米五左右，扎著雙馬尾，看著小小一隻。
她穿一身碧綠色短裙，皮膚白皙。
此刻站在原地，瞪圓了眼睛，盯著不遠處的雪帝，使勁揉了揉眼睛，反覆確認了好幾遍，這才敢相信自己沒看錯。
「冰兒？」
雪帝聽見熟悉的聲音，渾身一僵，愕然轉過頭，直勾勾盯著冰帝。
她嘴唇微微張開，手裡的花鏟「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這是什麼情況？」
千道流也被這一幕搞得有點懵。
他從沒見過冰帝，一直以為雪帝在極北之地的同伴，早就失散隕落了，完全沒料到會在這裡突然冒出來。
「雪兒！」
短暫的震驚過後，冰帝一下子笑開了花。
她邁著小短腿，飛快衝向雪帝，速度快得驚人。
她直接撲進雪帝懷裡，小腦袋在她身上蹭來蹭去，聲音帶著哭腔。
「終於，我終於找到你了，你這壞蛋！」
「好啦，這麼高興的時候，別哭鼻子。」
雪帝難得露出笑容，輕輕拍打冰帝的後背，語氣軟得一塌糊塗。
她手上沾的泥土蹭到了冰帝的衣服上，兩人誰都沒在意。
冰帝抬起頭，使勁抹掉眼角的淚珠，撅著嘴。
「我才沒有哭，你別亂說！我一輩子都不可能哭！誰哭了？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哭了？」
眼淚還掛在臉頰上，話說得倒是理直氣壯。
「行行行，你沒哭，是我看錯了。」
雪帝笑著應和，低頭看著懷裡的小不點，眼裡全是寵溺。
這個跟她一起在極北之地生活了幾十萬年的小蠍子，過了這麼多年，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變。
笑著笑著，雪帝忽然皺起了眉。
她注意到，冰帝的身體略顯透明，根本不是真身。
而且隱隱約約，還和不遠處的霍雨浩有著一絲靈魂聯絡。
那聯絡是一道無形的牽絆，直接把冰帝的靈魂和霍雨浩的精神之海牢牢綁在了一起。
「冰兒，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雪帝眉頭緊鎖，目光轉向呆立當場的霍雨浩，語氣瞬間冷了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周圍的溫度一下子降了好幾度，花圃邊緣的青草上，瞬間結了一層薄霜。
「是不是這個人類對你幹了什麼？」
霍雨浩本來正站旁邊失落，突然被殺氣鎖定，渾身一激靈，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嘴唇都哆嗦了。
「不是的，我可沒有對冰帝幹什麼！別誤會！冰帝是自願的！」
「雪帝，其實是這樣的……」
就在這時，天夢冰蠶也從霍雨浩精神之海里飄了出來，化作個穿白袍的小正太。
他臉蛋圓嘟嘟的，臉上掛著賤兮兮的笑容，急忙過來打圓場。
「冰帝知道自己渡不過四十萬年的天劫，於是我就找上門，提出讓冰帝去當霍雨浩的第二武魂。」
「這樣的話，只要霍雨浩未來能成神，冰帝就能重生。到時候不僅能活過來，還能跟著一起飛升神界。」
「這買賣不虧。」
冰帝也趕緊從雪帝懷裡探出頭，使勁點頭。
「對的，對的，是這樣沒錯。」
「你也知道，我的天賦資質本就落後你好多，四十萬年的天劫對我來說無異於死局。」
「想要活下去，只能那樣做。」
「跟著霍雨浩，至少還有一線生機。不跟著他，就是十死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