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雨霏霏的夜晚。
杭城,某大平層內。
人有三急。
景恬放下劇本,趿拉著拖鞋走進衛生間。
坐在馬桶上閒著也是閒著,她順手點開了和路知秋的對話框。
入眼就是一大段文字,還附了張圖。
「嗬,寫小作文呢?」
她輕哼著《菊花台》,目光隨意掃過開頭幾行,忽然頓住。
什麼叫......試鏡過了?
她坐直了些,把那幾行字從頭到尾,仔細讀了一遍。
「《太子妃升職記》、男一號齊晟......合同已簽???」
昨天這小子不還在大街上拍鴕鳥嗎?
她滑上去,找到路知秋昨天發的那條朋友圈,點開圖片放大。
都怪那隻鴕鳥屁股太搶鏡,當時竟沒留意。
切回聊天框,她心情有點複雜。
驚訝最多,裡頭還摻了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爽。
合著不成都不打算透露嘍?
帶著這點微妙的不忿,她點開了那張附圖。
照片上,路知秋一襲月白古裝,長身玉立,廉價衣料竟被他撐出幾分清貴之氣。
沒想到他這麼適合古裝。
好看。
原來他這些天沒音訊,不是瞎晃,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悶聲幹了件大事。
想起那晚他說「想試試男一」時,自己心裡那點不以為然的憐憫,臉頰有點發熱。
「壞弟弟......」她低聲罵了句,嘴角卻不受控制地翹起來。
退出圖片,目光重新落回那幾行匯報成績般的消息上。
劇名是有點陌生,但能演上男主,至少證明上次的事兒他不是說說而已。
也好,總算有點能拿出手的東西了,以後推薦起來,也多點底氣。
「恭喜路老師。」
她打字,想了想,又刪掉。
太正式。
她抿了抿唇,腦海里浮現出他那張臉。
「好像......距離上次見面,確實有點久了呢。」臉頰漸漸泛紅。
......
夜幕,車流如織。
計程車平穩行駛在雨夜街道上。
路知秋靠著座椅,看著手機里剛到帳的片酬簡訊出神。
四萬塊,對前世不算什麼,對眼下剛起步的他,卻是能喘口氣的巨款。
先轉了5200給家裡,備註:愛你老媽。
屏幕上方突然彈出新消息。
景恬。
點開,先是一個定位,顯示是相反方向的高端小區。
附言:「小酌兩杯,當給你慶功。」
緊接著又一條:
「路過超市的話,帶幾罐冰啤。」
路知秋盯著屏幕,笑了。
發消息時她只回個「OK」,還以為沒下文了。
他想了想,禮尚往來,他也回了個「OK」。
景恬秒回:「菜刀菜刀菜刀」。
是本人,沒錯了。
於是補了個愛心的表情包。
「師傅,」他抬頭,「麻煩改個地址,去這個定位。」
「好嘞。」
車子在下一個路口調頭,駛入霓虹流淌的雨夜。
很快,抵達定位小區。
路知秋撐傘環顧,旁邊真有一家粉嫩嫩的便利店。
但凡是個真正的猛男,怎麼可能忍住,不急頭掰臉地在這種少女心漫溢的店裡狠狠消費一波呢?
進入店內。
他提了一手冰啤酒,微醺的量。
小酌怡情,大醉誤事。
經典文學名著合訂本早有先例:
「武松當年要不是喝多了,也不至於打死老虎。
事後為躲避動物園的抓捕,被迫上大觀園投靠劉備,與其先鋒部下薛寶釵一同攻打天庭,最後落得個受壓五指山的下場。」
選了冰啤酒,酸奶自然也得配幾瓶。
喝酒前用酸奶墊墊肚子,能保護腸胃。
在貨架間穿梭,又挑挑選選一些女生喜歡的零食,以及兩款寓意較好的酸奶:優甜乳和爽二歪。
掃碼付款時,路知秋一眼瞥見了收銀台邊的口香糖,順手拿了兩盒,扔進了購物籃。
......
「到樓下了。」
路知秋一手提著袋子,一手撐傘,低頭打字。
手機很快一震。
景恬回得飛快:「單元門沒鎖,直接上來。頂層,出電梯右轉唯一那戶。」
「門我給你留著。」
上樓。
按照地址,果然見一扇虛掩的入戶門。
他輕輕叩了叩門板。
「進來吧,沒別人。」裡面傳來景恬慵懶柔軟的嗓音。
他推門而入。
一股淡淡的、好聞的幽香瀰漫在空氣中,與她身上常有的那種被昂貴護膚品醃入味的體香相似。
此外,還混著一絲勾人食慾的燒烤菸火氣。
路知秋一下午沒吃東西,餓了,目光先鎖定了客廳茶几上的燒烤。
然後才看見窩在沙發里的景恬。
她長發半濕,用白毛巾隨意包在頭頂,幾縷髮絲黏在纖白的脖頸和鎖骨邊。
身上是件真絲吊帶睡裙。
裙擺剛過大腿,下面一雙腿光裸著,赤足踩在地毯上,腳趾塗著乾淨的淡粉色。
「洗澡了?」路知秋放好傘,隨手帶上門。
「嗯哼。」
景恬抬起一隻腳,腳尖隨意點了點茶几邊沿,
「點了燒烤,不知道你愛吃什麼,就按我口味來了。」
生蚝、韭菜、羊腰子......
路知秋走近,輕輕把她白嫩的腳丫挪開,從袋子裡掏出冰啤酒起開,擺她面前:「你也不怕串味兒。」
「拜託,我剛洗的腳。」
「那也不行。」
「又不讓你吃。」景恬嘴上這麼說,腳還是收了回去。
「等很久了吧?」路知秋坐下,拿了根羊肉串遞到她嘴邊。
「是啊~你再晚上來五分鐘,我就準備鎖門了。」
她打趣了一句,扶住他的手,小口咬住肉:
「你別亂動,我自己吃。」
邊吃邊聊。
路知秋把這幾天的經歷,刪刪減減講了一遍。
也包括要在這戲裡犧牲熒幕初吻的事。
景恬聽了,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下,隨即又鬆開。
是她先說不談感情的,沒理由不高興。
何況,她欣賞的不就是他這份坦率麼?
她不再糾結,笑問:「還沒拍過吻戲吧?」
路知秋搖頭。
「那你接過吻嗎?」她喝了口酒。
路知秋失笑:「你說呢?」
景恬臉一紅,好似酒意上涌:「當然是問除了我以外的啊,笨蛋。」
此話一出,空氣靜了一瞬。
原主為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理想,活得相當保守。
換言之,他之前一直是張白紙。
路知秋不語,默默喝了口酒。
見狀,景恬眼睛一亮,心裡那點不痛快煙消雲散。
只是......不對啊?他上次可不像沒經驗的。
哪有那麼厲害的......演技。
念頭一閃而過。
習慣難騙人,若他連這都能改來騙她,那她也認了。
酒足飯飽。
兩人靠在沙發上,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平衡終要被打破。
景恬瞥見他購物袋裡露出的口香糖盒子,來了興致。
「姐姐我,算不算你的啟蒙老師?」她調侃,眼裡閃著光。
路知秋點頭。這一世來說,的確是。
「那行,」景恬湊近,拇指輕貼在他唇上,隨即吻了上去。
幾秒後分離。
「怎麼親能有美感,怎麼借位,這裡頭門道多了。」
她指尖點了下他鼻尖,眼裡漾著笑,「餵個糖給我。」
「姐姐今晚給你來個進組前的,吻戲特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