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什麼?」
路知秋咳了咳,電台主播級的嗓音特質悄然瀰漫開,為他的聲線鍍上一層溫潤而富有故事感的底色。
「就......就念上次我讀的那個吧。」田溪薇說。
她摸出手機想找原文。
「不用,準備錄吧,別忘了開美顏。」路知秋擺擺手。
我希望有個如你一般的人。
他對這選段印象很深。
主要是小田同學上次大半夜打電話過來,聲情並茂地念完,嚇得他全刻進腦子裡了。
「要得。」田溪薇抿嘴一笑,點開錄像。
美顏是肯定不會開的,這張臉多帥啊,要的就是原汁原味的路知秋。
「開始?」
田溪薇比了個OK的手勢,鏡頭對準他。
路燈下,他的聲音響了起來。
起初兩人都沒忍住笑,覺得大半夜在路邊幹這個有點傻氣,零星的笑聲也被錄了進去。
可當第一句話真正流淌出來時,田溪薇嘴角的笑意漸漸凝住了。
「我希望有個如你一般的人......」
他的聲音變了。
不是平常閒聊時那種清澈溫潤,而是一種沉靜的、富有磁性的質地。
溫和里裹著些許難以言喻的落寞,每個字的尾音都恰到好處,輕輕撓在人心尖上。
田溪薇舉著手機,幾乎忘了還在錄像。
「如山間清爽的風,如古城溫暖的光......」
她怔怔地看著他。
路知秋微微側臉,路燈的光暈勾勒著他的輪廓。
他的目光沒有聚焦鏡頭,反倒像越過了字句,落在某個遙遠的地方。
聲音溫緩地流淌,穿過夜風,鑽進她耳朵里。
「從清晨到夜晚,由山野到書房......」
她的心跳,在某個音節微妙的轉折處,漏了一拍。
路知秋念到這一句時,目光很自然地收了回來,落在她臉上。
那雙總是含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靜得像深夜的湖面。
沒有刻意的深情,只是平靜地看過來,卻讓她沒來由地慌了一下。
「只要最後是你......」
「就好。」
尾音落下,空氣安靜了幾秒。
路知秋眨了眨眼,周身那股沉靜的氣息倏然消散。他清了清嗓子,又恢復了那副帶點調侃的調子:
「怎麼樣,田導?這條能過嗎?要不要保一條?」
田溪薇還沒完全回過神,愣愣地看著他,臉頰後知後覺地開始發燙。
「過了過了......」她慌慌張張地按停錄製,甚至不敢立刻看回放。
這也太犯規了!
憑什麼他的聲音條件這麼好,普通發說得這麼折磨包準!!!
她試圖組織語言,
「你、你剛才聲音怎麼突然......那樣了?然後又這樣......又那樣的?」
路知秋輕笑:「胡言亂語什麼呢?哥正兒八經科班出身,略懂點配音不很正常?」
這叫略懂?
田溪薇若有所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她這位生死之交一向不謙虛。
如此看來......
她眼前一亮,上戲果然是人才輩出哇!
「盯著我幹嘛,視頻效果咋樣,拿過來看看。」路知秋說。
「好。」
她湊過去,兩人頭挨著頭看了一遍回放。
「你開美顏了嗎?」路知秋幾乎一秒抓住重點。
「沒開咯,」
田溪薇理直氣壯,不過誇起人來,也毫不嘴軟,
「已經超級帥了,完全不需要。
視頻里的你好有魅力哦,比本人還有魅力,我等下回去就發v博。」
「本人還站在這兒呢。」路知秋輕輕點了一下她的鼻尖。
田溪薇「哎呦」一聲,像只小貓般跳開兩步,把手機護在胸前,隨即又眯眼笑起來,湊上前:
「路先森~視頻我回頭髮你,要是真被選上得了親簽......」
路知秋伸手捏了捏她手感極佳的臉蛋:
「一定給咱們小田導演雙手奉上。」
......
時間在閒聊中溜得飛快。
兩人蹲在路邊說了好些雜七雜八,直到田溪薇手機再次響起母上大人的預警,才終於到了必須分別的時刻。
往回走的路上,話題還沒斷。
「照你這麼說,拿下《大唐榮耀》的男二號希望很大咯?」
聽路知秋講了表舅和景恬的關係,田溪薇眼睛亮了一次又一次,末了又有點小小的憂慮,
「你好厲害呀。感覺用不了多久,我再想見你,怕是只能去機場出站口舉個牌子了。」
「也有可能是在進站口。」路知秋打趣,停下腳步。
單元樓已經近在眼前,再送下去,就要送屋去了。
「不早了,快上去吧。」他笑笑。
「下次見面,又不知道是啥時候咯。」
田溪薇輕輕嘆了口氣,隨即張開手臂,臉上綻開一個甜甜的笑容,
「路先生,抱一下嘛。」
路知秋自然沒理由拒絕。
他上前一步,將她輕輕擁入懷中,柑橘味的清新氣息瞬間盈滿呼吸。
「這麼久沒見,倒是沒怎麼胖。」
「那是~」田溪薇抱緊了一點,右手向下滑,有點小得意,
「小田就是棒,咋個吃都不胖!」
路知秋笑了:「是是是,那就預祝咋個吃都不胖的小田同學,藝考順利,金榜題名。」
田溪薇鬆開手,仰起臉,眉眼彎彎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也祝越來越優秀的路先生,試鏡順利,馬到成功。然後......」
她輕聲輕快,
「新生開學來上戲送我。」
樓上有好奇的鄰居發覺樓下動靜,門口有倆小年輕在隨地大小演,忍不住趴在窗口,看起了免費的偶像劇。
田溪薇臉皮薄,頓時紅了耳根,揮揮手,轉身「噠噠噠」地跑進了樓道。
路知秋目送她的身影消失,這才轉過身,雙手插進兜里,打算留給她一個自覺還算瀟灑的背影。
手忽然被什麼硬物硌了一下。
他掏出來,
掌心裡靜靜躺著一枚蠟筆小新發卡。
......
另一邊。
田溪薇跑上三樓,透過樓梯口的窗戶向下看去。
想看見的人果然還傻站在原地。
可憐的路先生,連禮物都不敢要什麼珍貴的。
她雖然很心疼自己的寶貝發卡,但與那個相比,還是好朋友更重要一點兒。
路知秋說過,人生在世,講究個禮尚往來。
國慶前夜。
宿舍里空蕩蕩的,只剩她獨自一人。
另外三個室友,
一個跑回蘇州老家吃大閘蟹;
一個跟爸媽飛去三亞看海;
還有一個被男朋友接走去參加什麼音樂節了。
用她們的話說,這種小長假不出去浪,簡直是對青春和流量的雙重犯罪。
她孤零零的,想回家,心情本來就不美麗。
然後路知秋還不答應來渝城找她玩,心情就更不美麗了。
好在......
她的路先生沒有讓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