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回樹蔭下。
路知秋感覺前世的教資,此刻正在天上淚失禁的看著他。
爸!
媽。
兒子不孝......
砸鍋賣鐵供我讀書,結果到頭來,竟是「本升專」了。
不過,這回雖然依舊沒抽到正經演技,但好歹是個能落地的實用型技能。
就是不知道......實戰效果怎麼樣?
上午的拍攝任務在走神中稀里糊塗地飄了過去。
事已至此,先吃盒飯吧。
......
午間休息。
日頭漸漸被雲吞了大半,好在光照尚可。
攝像組忙著調試機器,打算搶時間接著拍攝。
路知秋原本站在樹蔭下,看這架勢恐怕要陰天,擔心萬一打雷遭劈,見狀果斷換到了監視器後。
張加佳坐在監視器前,和導演閒聊著,時不時回頭瞧瞧他的狀態,心裡有點打鼓。
這小子雖說內核很契合角色,可演技暫時還沒看出什麼火候。
好在和張天曖二搭,熱度上倒是不用愁。
就在這時,場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人群自發分開一條通路。
從中走來一個漂亮姑娘。
深灰色薄呢風衣束緊腰帶,勾勒出依舊傲人的腰臀比,煙管褲下踩著雙黑色短靴。
沒有多餘裝飾,素淨得近乎冷淡,卻被那雙長腿和挺拔身姿撐得氣場全開。
是張天曖。
張加佳眼睛一亮,連忙起身,張易白也跟著站了起來。
路知秋作為男主,自然也得過去接一下。
三人迎過去。
張天曖的目光在他臉上短暫停留,二人心照不宣地打起配合。
「路老師,好久不見啊。」她伸手。
「好久不見。」路知秋也伸手,與她輕輕一握。
一觸即分,他掌心被撓了一下。
接下來又簡單寒暄幾句,眾目睽睽之下舉止得體,真就如同有段時間沒見的老朋友。
路知秋目送她去試鏡,收了心,剛坐回椅子裡,屁股還沒坐熱就收到一條微信消息。
高手姐:「姐今天漂亮吧?(害羞.jpg)」
路知秋笑了笑,打字:「不止今天。」
那邊秒回了一個飛吻的表情包。
......
一晃來到下午。
烏雲籠聚,天空陰沉。
外景拍攝被迫取消,改拍內景的電台戲份。
路知秋深吸一口氣,默默開啟【無業游民】。
兩千九百二十三天社會摸爬滾打的肌肉記憶,如潮水般湧入四肢百骸。
原本挺拔如白楊的脊背,悄無聲息地垮塌了半分。
那雙平日裡溫潤清亮的眸子,此刻半睜半闔。
整個人透著一股鬆弛的痞氣。
路知秋心下試驗,倒是可以對這性格收放自如,便不動聲色地跟著助理往化妝間走。
路上。
手機震了一下。
高手姐:「路老師你好呀,我是張天曖,以後在《從你的全世界路過》劇組,還要請你多多關照咯。(偷笑.jpg)」
路知秋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回覆:「日後再說。」
高手姐:「嘖,流氓~姐先去房間收拾一下。今天心情好,炒菜愛做嗎?獎勵你。」
路知秋:「聽你的,不過我下午有幾場戲。」
高手姐:「你先忙你的唄。小秋秋,你不會以為......我下午就會讓你來我房間吧?」
路知秋:「不會嗎?」
高手姐:「想得美!姐才沒有那麼急不可耐呢。」
路知秋:「好吧。(失望.jpg)」
高手姐:「......不過晚上要來哦。(愛你.jpg)」
嗖。
一張風衣領口微敞的自拍。
大太子奶若隱若現,白皙卻又不過多暴露。
路知秋失笑,收起手機。
「路老師看起來心情很不錯呀。」助理笑嘻嘻搭話道。
「嗯,朋友剛才發消息,說走在路上看見一群母豬排隊掉進了水溝里。」路知秋面不改色。
來到化妝間。
路知秋一路照過鏡子,如今還在收斂,和平日裡沒什麼區別。
他鬆了口氣,擔心突變顯得奇怪,抬眼看見靠里側的位置,正坐著一個體態優雅的女人。
是杜絹。
他前世對這女人印象不多,只知道是國內頂級超模,高級臉,腿比命長。
在這部電影裡飾演甩了陳末的前女友-小容。
不過腦海中卻有些記憶,大抵是原身對她有了解——畢業於上戲的戲曲舞蹈分院。
硬湊的話,倆人也算半個師姐弟。
年紀上也一如姐弟。
這時期的杜絹已三十出頭,他不上妝的情況下,跟這女人站一塊,看不出一丁點CP感。
好在業內擅長施展亞洲邪術。
路知秋依靠妝造加持,跟她搭戲,除了自身原先的溫潤氣質會顯得略微突兀,其他方面並不會太違和。
見他走近,杜絹透過鏡子,抬手淡淡打了個招呼。
路知秋點頭致意,坐在了她對面。
角落裡,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不知是誰帶來的孩子,正拿著一包妙脆角,給左手五根手指做美甲。
視線很快被趕來的化妝師阿蘭手持粉撲遮擋。
「路老師麻煩閉上眼睛。」
化妝師阿蘭粉撲輕拍,忍不住讚嘆:
「路老師這底子真是沒得挑,你要是不上這種妝,感覺直接去演高中生男主都毫無壓力。」
換做平常是誇讚,可眼下他要演的是個頹廢DJ。
路知秋閉著眼,心裡嘆了口氣。
看來得找機會試試無業游民的效果了。
補妝完畢。
路知秋站在鏡子前,單論外觀,儼然一副三十多歲成熟男性的模樣。
他稍稍放鬆,還有意調整了走路姿勢。
判斷一個人的性格,看腳步便知一二。
比如雷厲風行,一般步伐直且急。
再比如體育生,則是習慣性踮腳。
阿蘭在一旁收拾,眨了眨眼,不確定是不是錯覺。
幾分鐘前,這還是個清冷矜貴的大明星,眼下搭配這妝容,倒是一點青春氣都沒了。
難道......她化妝技術已達化神境了?
連一旁還在補妝的杜絹,也將目光投了過來,眉心微蹙,眼裡多了幾分疑惑。
路知秋透過鏡子瞥了眼身後的動靜,心裡對技能的適配度又多了幾分篤定。
「走了,蘭姐。」
「好......好。」阿蘭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望著他的背影、腳步,氣質,和幾分鐘前判若兩人。
莫非是隨地大小演起來了?
年輕一輩演員的演技還真是不容小覷。
與他擦肩而過的助理走過來,感慨道:「真是要變天了啊。」
「那倒不至於,現在還看不出什麼。」阿蘭道。
「什麼不至於?蘭姐,外面都快掉雨點了。」助理詫異。
阿蘭摸了摸鼻子,尷尬笑笑:「你說天氣啊。」
與此同時,路知秋腳步輕鬆地往外走。
路過那個吃妙脆角的小姑娘時,腳步頓住,又折返回去。
他單手插兜,蹲在了小女孩面前,身高差瞬間讓他顯得沒那麼陳末,反倒像個哄孩子的鄰家大哥。
只是。他原來自帶的親和力蕩然無存。
「小妹妹,」
路知秋笑得挺無害,
「你這妙脆角,是偷來的吧?」
小姑娘護食似的把小手往後一縮,肥嘟嘟的小臉一揚,理直氣壯:「才不是!是媽媽買的!」
「那你媽媽呢?」路知秋循循善誘。
「幫忙給別的人化妝去了。」
「化妝去了啊......」
路知秋半眯起眼,輕點一下她的小臉蛋,脫口而出:
「化什麼妝啊,你媽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