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代,是有鄙視鏈的。
世家大族鄙視豪強,豪強則視氓首為豬狗。
同時世家之中也有三六九等之分。
比如如今最頂級的世家,就是弘農楊氏、汝南袁氏這種「四世三公」門第。
他們的子弟從一出生便站在了別人一輩子都夠不到的高度上。
舉孝廉?那是走個形式。
入朝為官?那是家族安排好的。
他們要做的,不過是按部就班地走完流程,坐上高位。
次一等的,是荀氏、陳氏、孔氏這種地方世家大族。
他們在朝中的勢力不如楊袁,可在地方上的根基極深,門生故吏遍布一州一郡。
再次一等的,就是邊郡世家了。
而公孫家、劉家連邊郡世家都算不上,只能算邊郡豪強。
盧植的這般舉動,其實就是將公孫瓚和劉氏三兄弟,真正當做自己的門內弟子了。
這是在替自家弟子的未來打算,幫他們搭建人脈。
原歷史中的劉備、劉德然可沒這待遇,沒沾到盧植多少光。
現在的劉備和劉德然自然是不同的。
畢竟被劉全從小教導至今,學問、心性都遠超同齡人,在盧植眾多弟子中算拔尖的,自然被盧植更重視。
在拜見過劉虞後,劉全便起了心思。
這位可是未來的幽州牧,豈不是現階段除袁紹外,最合適他們的靠山嗎!
但問題是,如何接觸劉虞呢?
總不能打著盧師的名號直接上門拜訪吧?
目的太過明顯,或會惹劉虞不喜。
很快,劉全就等到了機會。
而且這個機會還是自己送上門的。
正月十一。
洛陽附近飄了一場雪。
雪不大,細細碎碎的。
只下了半日便停了。
下午申時,院門被人叩響。
周倉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人。
十五六歲年紀,身量不高,比劉備矮了半頭,但生得白淨,面容清秀,眉眼之間帶著幾分英氣。
「請問,此處可是『玉郎君』劉全的住處?」
聽到動靜出來的劉備聞言,先是打量了一番年輕人,隨後快步過來,拱手道:「元固正是舍弟。在下劉備,字玄德,敢問閣下是?」
年輕人的眼睛一亮,又朝劉備行了一禮:「原來是玄德兄。在下劉和,字幼安,家父劉虞,聽聞玄德兄與元固君曾來家中拜訪,在下當時未至洛陽,未能與諸位相見,心中一直引以為憾。今日冒昧登門,還望玄德兄恕罪。
竟是劉伯安之子,劉備忙將人讓進來。
又讓周倉去叫劉全、劉德然。
見到劉全,劉和頓時露出興奮的表情。
原來,這位是蹴鞠的狂熱愛好者。
劉和是在正月初七隨母親來到洛陽的,盧植是正月初六帶著弟子們去拜訪劉虞的。
來到洛陽後,他很快就聽聞「玉郎君」的名聲。
當得知自己晚了一日,恰好與劉全錯過之後,更是懊惱之極。
若非父親拘著他到處拜訪友人,他早就想來拜訪了。
這不,一等到空閒下來,他就乘坐馬車來到緱氏縣,登門求見。
「元固君!」劉和快步走上前去,一揖到地,「在下劉和,久仰元固君大名。」
「元固君論《堯典》『克明俊德』一章,在下聽了,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直起身,不等劉全回答,一把抓住劉全的手,用更熱情的語氣道:
「還有那幾首《詠春》也讓人驚艷,尤其是那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在下著實喜愛,在家中時時吟誦。」
劉和雖是因為蹴鞠才來拜訪劉全的,但也不能一上來就談蹴鞠,顯得太過粗鄙。
「幼安兄客氣了。」劉全拱手還禮,「那日去貴府拜訪,未能見到幼安兄,在下也覺遺憾。今日幼安兄親自登門,在下榮幸之至。請裡面坐。」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將劉和讓進了堂屋。
劉和的到來,對劉全來說是意外之喜。
正好結交一番。
幾人落了座。
劉全親自去煮茶,劉備、劉德然陪著劉和閒聊。
張飛也坐在一旁聽著。
劉全將茶奉上。
劉和雙手接過茶碗,喝了一口。
茶葉清香伴隨著蔥、姜、橘的味道直衝腦門,身體裡泛起暖意,很是舒爽。
漢代的茶就是這樣的,非是沖泡,而是像煮粥一樣煮出來的,有時候真的會放點米在裡面煮。
在一陣閒聊後,劉和終於說出此行目的。
「元固君,在下今日登門,其實……其實是有個不情之請。說出來怕元固君笑話。」
劉全笑道:「幼安兄但說無妨。」
劉和道:「在下聽說元固君蹴鞠之術天下無雙,那日與曹孟德一戰,連過六人,技驚四座。在下從小就愛蹴鞠,在家中也時常與仆童們組隊對陣,可一直沒有機會與真正的高手切磋。今日斗膽,想請元固君指點一二,不知元固君可否賞臉?」
「蹴鞠?」
劉全放下茶碗,一臉訝異。
他想過劉和是來與自己探討經書,或者與自己討論詩歌,就是沒想過是為了蹴鞠。
一旁劉備興奮地道:「好也,好久沒碰鞠,我早就腳癢了。」
張飛更興奮:「我去拿革鞠。」
這兩個同樣是蹴鞠狂熱愛好者。
張飛拿來革鞠,幾人就在院子裡玩耍起來。
劉全的技巧很快就征服了劉和。
尤喜被劉全稱為「彩虹過人」的背後挑球過人技巧。
如此突破對手,實在是優雅。
劉和表示想學,劉全也不敝帚自珍。
一個教,一個學,不亦樂乎。
一直到傍晚,劉和才在隨行家僕的提醒下,與劉家兩兄弟並張飛依依惜別。(劉德然:唉~)
盡興而歸。
之後數日,劉和時常上門。
有時討教蹴鞠技巧,有時談論詩歌經學,與劉備、劉全、劉德然、張飛的關係很快親近起來。
這一日,劉和再度登門。
此番卻非為游嬉而來,乃是專程投刺相邀。
「後日,家父欲設一清談之會,擬邀洛陽城中諸青年名士共聚,並有太僕袁公、光祿勛楊公、少府段公親臨品評。吾特來邀請玄德、元固、孟周、翼德前往參加。」
張飛一聽大喜:「我也能去?」
劉和笑道:「翼德書法、畫技皆出眾,自然能參加。」
張飛從小習畫練字,還頗有天賦,尤其擅長草書和人物畫。
劉公要舉辦清談之會?
劉全稍一琢磨,便領會到其意圖。
這是在為兒子鋪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