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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收降山越,結交陸氏

2026-09-30 09:14:44 作者: 楊氏良家子

  第95章 收降山越,結交陸氏

  面對漢軍前面水師圍堵,後面鐵騎追擊,張雅簡直氣急敗壞。

  「不可能!」他猛地一把揪住親衛的衣領,幾乎是咆哮道,「那劉玄德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成?宜春城下有他的鐵騎,袁水下游有他的水師——他是怎麼來的?!」

  「他怎麼能來得這麼快!?」

  「他怎麼能到處都是!?」

  親衛顯然是無辜極了,他被揪得喘不過氣,拼命掙扎著指向帳外:「千真萬確!大帥您————您自己去看!」

  張雅甩開親衛,大步衝出營帳。幾名頭目緊隨其後。

  他翻身上馬,帶著十餘名親衛策馬衝上營寨後方那座低矮的山丘,在上面極目遠眺。

  然後,他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只見袁水之上,一支龐大的船隊正浩浩蕩蕩地逆流而上。

  當先一艘艨艟巨艦,船首包鐵,塗以朱漆,桅杆高聳入雲。船頭立著一面巨大的赤色大纛,江風獵獵,將旗面吹得完全展開,上面以硃砂大書六個雄渾大字「漢長沙太守劉」。

  艨艟之後,鬥艦、走舸、運糧民船,大小戰船近百艘依次列隊,帆影幢幢,舳艫相接,綿延數里。

  船身兩側,三千水師將士擐甲持兵,列於船舷,長矛如林,寒光曜日。

  船舷上每隔數步便豎一面赤色旌旗,連綿不絕,如一條火龍在江面上蜿蜒而行。

  為首那艘艨艟之上,一人按劍立於船首,身後一領朱紅大氅迎風鼓盪。

  雖隔得遠了看不清面容,但那挺拔如松的身姿,那股睥睨山河的氣勢,便是隔著數里也能感受到。

  劉備。

  張雅只覺得雙腿一軟,幾乎要從馬背上栽下去。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只剩一個念頭在瘋狂迴蕩—他怎麼來的?他怎麼來的!

  陸路有鐵騎,水路有艨艟。自己在宜春城下被趙雲殺得大敗,倉皇南逃五十餘里,原以為已經脫離了險境,卻萬萬沒料到,劉備本人居然從袁水下游逆流而上,截斷了他最後的退路。

  這簡直是用兵如神鬼,無所不在!

  張雅猛地想起去歲在豫章時,曾聽一個從河北流竄過來的黑山舊部說起過劉備。

  那人說,劉玄德用兵,「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你永遠猜不到他會從哪裡出現。你以為他在正面,他卻從你背後殺出;你以為他在陸上,他卻從水裡冒出來。

  跟他打仗,就像跟鬼影子作戰,處處都是他,處處都沒有他,等你看見他的時候,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

  當時張雅只當是那黑山舊部被嚇破了膽,胡亂吹噓,危言聳聽。

  可如今,他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這種感覺。

  「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這句話他聽人念過,是《孫子兵法》里的話。

  他當時不懂,還笑話那些讀書人咬文嚼字,打仗就是打仗,哪來的什么九天九地?

  

  如今他懂了。

  那袁水之上的朱旗、那山道之間的鐵騎、那堵住每一條退路的赤色大纛—這就是九天之上,這就是無所不在。

  「大帥!」張越在一旁急聲道,「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張雅回過神來,剛要撥轉馬頭,卻見另一個方向又傳來一陣騷動。

  他猛地回頭,便見北面的山道間,一面面赤旗又從林中豎起。

  文丑所部玄甲鐵騎,已不知何時繞到了側翼,正在截斷北逃之路。

  又有斥候飛馬來報,聲淚俱下:「大帥!趙雲那支鐵騎又追上來了!距此已不足十里!」

  前有劉備親率水師截斷袁水,後有趙雲精騎窮追不捨,側翼又有文丑鐵騎堵截三路合圍,水陸並進,這方圓不過二十里的楊岐嶺谷地,已變成了一座四面鐵壁的死牢。

  張雅渾身冰涼,只感覺滑稽又可笑。

  他方才那番「只要劉玄德不在,我等何懼之有」的豪言壯語,此刻像一記記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自己臉上。

  現在劉玄德不僅來了,更是一出現便布下天羅地網,神出鬼沒,將他圍得水泄不通!

  劉備按劍立於艨艟船首,朱紅大擎在江風中獵獵作響。


  他望著袁水兩岸倉皇奔逃的賊眾,胸中豪氣奮發,一揮手下令道:「傳令!」

  「趙雲率靜塞鐵騎自北向南,文丑率玄甲鐵騎自西向東,水師靠岸,步卒登陸。三面合圍,只留南面袁水一處缺口!他們會自縛來此而降!」

  田豐站在劉備身旁,說道:「府君,今三路合圍之計已成,實乃瓮中捉鱉也,此賊授首,只在今日。」

  劉備微微搖頭,如果只是破敵,那絕不至於讓他親自率師而來。

  趙雲率千餘鐵騎,疾若風雨,一樣能摧枯拉朽的擊潰這支叛軍。

  劉備義氣奮發,說道:「元皓,此戰之要,不在破賊,而在收心。豫章黃巾,多是饑寒所迫、不得已而從賊的百姓。今張雅既破,餘眾必潰。」

  「故當傳令三軍,降者免死,脅從者不問。凡棄械歸農者,一概既往不咎。」

  田豐面露讚賞之色,他追隨劉備亦有五年,深知自己這主公最出彩的並非用兵如神,而是身上那股英雄之氣,仁義之心!

  每逢戰事,旁人想的是斬首多少級、繳獲多少甲仗,而主公想的卻是戰後的安置、流民的歸附、人心的向背。

  若沒有這份雄傑之氣,仁心義志,那這漢末亂世根本是一片黑暗,沒有任何光亮之處。

  若沒有這浪漫英雄之志,他又如何區別於普通野心諸侯,引得天下豪士雲從景附?

  所以田豐笑著說道:「豐觀主公意似遠不止平叛一事?」

  劉備轉過身,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知我者,元皓也。」

  接著他抬手示意田豐隨他走入船艙。

  船艙之中,輿圖已鋪展於案。

  劉備手指點在豫章郡南部的連綿山嶺之上,那裡標註著「武功山」、「萬載嶺」、「上高峒」等地名,墨線勾勒出山勢走向,硃砂圈出十餘處大大小小的山越聚落。

  「張雅所部,不過癬疥之疾。」劉備指點江山,從容說道,「兩萬烏合之眾,一戰便可摧之。然豫章之患,根不在張雅,而在這一片深山幽谷之間。」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重重一點:「自我出仕以來,每至一地,必先觀其山川形勢,考其民情風俗。」

  「豫章地處荊、揚之交,襟三江而帶五湖,山深林密,自古便是越人聚居之地。」

  「朝廷於此設豫章郡,至今已三百餘年,然山越之眾,始終未能真正歸化。」

  「黃巾一起,山越便趁勢而起,與賊寇合流,攻沒城邑。張雅之所以能在豫章橫行數年,靠的便是這山越之眾。」

  田豐撫須頷首,問道:「府君之意,莫非是藉此番追剿張雅之機,深入山林,一舉掃平豫章山越?」

  「正是!不求豫章山越一掃而空,至少宜春一帶山越要全部掃清。」劉備壯氣奮甚,道:「張雅敗亡之後,潰兵必散入山林,投靠山中越人。我軍若止步於宜春城下,只剿賊寇而不撫山越,不出一年,又會有第二個張雅、第三個張雅冒出來。」

  「與其年年興師、疲於奔命,不如趁此良機,一舉深入,剿撫並用,將這片山林徹底納入漢家郡縣之治。」

  「此戰,不僅要圍殲張雅,更要借著追亡逐北之勢,兵鋒直指山越腹地。剿其首惡,撫其良善,使山中越人從此知有漢家威儀,不復為賊寇所用。如此,豫章方可長治久安,長沙東境方無後顧之憂。」

  田豐聽得心潮澎湃,然他終究是謀士,振奮之餘並未忘記最緊要之事。

  「府君宏圖,豐深以為然。只是招降納叛,安置流民,處處需錢糧。一萬五千將士,已是日費斗金;若再添數萬流民降卒,錢糧從何而出?」

  劉備卻從容回道:「錢糧之事,元皓不必過慮。此事,公與早已與我有過籌算。長沙稻作一年兩熟,如今六月將盡,早稻已熟。郡中田曹前日方才遣使來報,良田八萬餘頃,早稻悉數豐收,預計夏稅入庫之糧不下八十萬斛。」

  劉備笑著說道:「所以長沙錢糧可能有缺,但米谷之儲卻是綽綽有餘!」

  「這粳稻豐積,足以讓長沙招募不下三萬流民。」

  田豐聞言,眼睛一亮,說道:「若如此,這些流民不僅不是長沙負擔,反倒能為長沙開源節流。」

  劉備嘴角上揚,說道:「此事先生與公與不謀而合矣。」

  「長沙工商正在勃興。鹽酒都官、商稅監已設,織錦署、冶鐵都作、青瓷窯、造紙


  坊,各處工坊日夜趕工,缺的便是人手。去歲至今,僅甄氏一處,便招募織工、窯工、冶鐵匠兩千餘人,仍遠遠不夠。」

  「長沙錦署已建好大半,織機卻空置百餘架,苦於無人操作。這織錦之藝,可非人皆能上手,最缺的便是蕙質蘭心的織娘。那些二八芳華的少女,心靈手巧,皮膚嬌嫩,最為合適。甚至為防止手上粗繭破壞錦絲,織娘需要以奶泡手。」

  「還有那青瓷窯,銅官山上的窯爐已砌起十二座,然真正能開窯燒造者不過六座,其餘六座因缺窯工,至今封泥未揭。一座窯爐需窯工、畫師、挑夫、木匠數十人方能運轉,十二座窯爐便要上千人。可謂處處人手短缺。」

  「若能將流民中的青壯編入工坊,教以技藝,既解決了流民生計,又充實了長沙工商,一舉兩得。」

  這便是劉備一直以來規劃的願景,等農業極度發達之後,就可以有大量餘糧養充足的工匠,發展手工業了。

  這夏收之後,宜春之戰,正是將他的願景照進現實。

  而田豐與劉備、沮授的想法不謀而合,接著在輿圖上宜春的位置一點,說道:「若府君有藉此大興工商之意,這宜春倒是一處天賜之地。」

  「宜春地處袁水上游,舟楫之利可通豫章、長沙兩郡。此地雖山深林密,卻物產豐饒。豐來之前特意查閱過典籍,武功山、萬載嶺一帶,山中有銅礦、鐵礦,蘊藏之豐,冠於天下。」

  「七王之亂之際,吳王劉濞便因豫章郡銅山,即招致天下亡命者盜鑄錢,東煮海水為鹽,以故無賦,國用饒足。」

  「其山中又多黏土,質地細潤,燒制陶器、瓷器,恐猶勝銅官山。」

  「若府君能藉此次進剿山越之機,將這一片山林納入治下,便可於宜春設鐵官、開瓷窯、建工坊。屆時,長沙、宜春兩處呼應,冶鐵、燒瓷、織錦、造紙,百業並舉。不出數年,荊南之富,當甲於天下。」

  劉備聞言心中振奮,天下無賦,而國用饒足!這是幾千年來,中原統治者追求的最高境界。

  劉備當然也期望能夠免除民賦,也就是去除人頭稅!

  而豫章毫無疑問是他達成這一切的關鍵之一,這裡是銅鐵之都、瓷器之都!

  如果再加上長沙的農業、織錦、造紙之術,這一帶富庶冠絕天下絕非虛言。

  這也是劉備開發江南的意義之所在啊。當他在中原逐鹿的時候,能有個穩固的後方給他提供源源不絕的糧草。

  就像當初高祖出函谷,與項羽爭霸中原,蕭何在後方鎮國家,給糧餉不絕。

  而如果是袁術、曹操那種,直接在中原起兵,就有個很嚴重的問題,固然是占據了天下之中,但逐鹿中原,戰火也是在自己疆土,會導致沒有穩固的腹心。

  這也是曹操作戰,屢屢缺糧,難以一統天下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劉備甚至不需要逐縣攻打豫章,只要收豫章士眾之心,待諸葛玄上任豫章太守,那雙方自然是同氣連枝,互為表里了。

  諸葛玄為了穩固統治豫章,並抵禦山越、江東、荊北,自然會背靠劉備,背靠長沙。

  劉備正與田商議宏圖之際,一名傳令兵在艙門外單膝跪地,聲音亢奮:「稟府君!前線捷報!趙將軍已大破張雅中軍,賊眾數千人棄械請降!張雅單騎而走,正往武功山深處逃竄!」

  劉備與田豐對視一眼,皆是撫掌而笑。

  「好!」劉備大步走到艙門前,迎風望向楊岐嶺方向。只見山谷之間,赤旗蔽野,殺聲漸息。

  無數潰兵棄了兵器,抱頭跪伏於地,黑壓壓地鋪滿了整片谷地。

  漢軍步騎正在有條不紊地收攏降卒、清點繳獲,間或有零星的喊殺聲從遠處山林中傳來,那是正在追剿殘寇的小股騎兵。

  「張雅單騎而走,不足為慮。」劉備收回目光,語氣從容:「傳令張飛、趙雲、文丑徐徐追殺,且讓他逃,正好為我軍引路!」

  「武功山、萬載嶺、上高峒,這些山越盤踞數百年的深山幽谷,外人難窺其徑。張雅

  此去,必投山中越人。我軍緊隨其後,正好順勢深入,將這一片山林中的山越山寨逐一蕩平!」

  接下來一段時日,豫章南部山谷中殺聲震天,劉備摩下三路大軍如秋風掃落葉般蕩平山越。

  南人不善弓馬,山中越人更是從未見過披甲持矛的鐵騎。

  當那一面面赤色旌旗從林間驟然冒出,當那悶雷般的馬蹄聲在山谷間迴蕩不息,沿途山寨中的越人無不魂飛魄散。


  趙雲統帥鐵騎先行,並未急於攻寨。按照劉備要求,先文後武,他每到一處山寨,便先遣人持檄文入寨曉諭。

  檄文以通俗易懂的文字寫成,大意是:漢長沙太守劉府君奉天子明詔,討伐不臣。張雅已敗,餘黨盡降。

  山中越人,本非賊寇,若能歸附,一概既往不咎。

  府君已奏請朝廷,凡歸附越人,皆編入長沙戶籍,與漢民同賦同役,子弟可入學讀書,青壯可入工坊為匠。

  若執迷不悟,抗拒王師,大軍所至,寨破人亡,悔之晚矣。

  有些部落選擇了歸附,這些越人也不是天生就喜歡待在深山老林之中。尤其黃巾亂起之後,山中更是屢遭賊寇侵擾,青壯被裹挾從賊,老弱餓死溝壑。

  如今漢家太守不但不追究從賊之罪,反而許以田畝、工坊之利,一些只想過太平日子的部落,心知自己區區數百人,難當數千漢軍精銳步騎,乃紛紛跪降。

  但也有冥頑不化之輩。

  萬載嶺深處,有一處山寨名曰「銅鼓峒」,峒主盤瓠自稱「越王之後」,聚眾兩千餘人,據險而守,拒不歸降。

  他非但不降,反而收留了張雅派來聯絡的使者,揚言要與漢軍周旋到底。

  於是關羽便率精銳徒卒壓境。

  上千步騎圍困賊眾,文丑為先鋒,大步走到寨前那條羊腸小道的入口處,仰頭望向寨牆,厲聲喝道:「寨中越人聽著!我乃漢長沙太守劉府君摩下騎督文丑!張雅已敗,豫章已平!爾等若肯歸降,府君仁義,既往不咎!若執迷不悟,待我大軍破寨,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寨牆上爆發出一陣鬨笑。盤瓠親自站在寨牆上,操著半生不熟的漢話譏諷道:「什麼劉府君?我等世居此山,便是大漢天子也管不到我們頭上!你有本事便來攻寨,我銅鼓峒若是怕了你,便不配稱越王之後!」

  文丑聞言,拔刀出鞘,厲聲喝道:「二三子!給我攻寨!」

  他親自帶著五十名玄甲銳卒,擐重甲、持大盾、提環首刀,沿著那條狹窄的羊腸小道向寨門猛衝而去。

  寨牆上的越人立即放箭。箭矢如雨,噼僻啪啪地釘在文丑等人高舉的大盾上。

  但玄甲銳士的大盾乃是鐵皮蒙面、內襯牛皮,能擋漢軍三石強弩!山越人的尋常軟弓竹箭根本射不穿。

  文丑頂著箭雨,踏著亂石,一馬當先衝到了寨門之下。

  數十名銳士鋒刃亂下,木製寨門很快被砍出了一道豁口,文丑率眾突入。他手持環首刀,左劈右砍,殺散擋路的越人,直撲寨牆之上的盤瓠。

  盤瓠見文丑如殺神降世般衝來,嚇得轉身便逃。但山寨之中只有一條主路,他無處可逃,被文丑三兩步追上,一刀梟下了首級。

  「渠帥已死!降者免死!」文丑高舉盤瓠的首級,厲聲咆哮。

  寨中越人見首領已死,哪還敢再抵抗?紛紛棄械跪地,乞求饒命。

  這兩千人規模的山寨,已經是山越之中鼎鼎有名的大寨了。

  銅鼓峒既破,武功山、萬載嶺一帶的山越山寨聞風喪膽,再無人敢負隅頑抗。

  旬月之間,趙雲、文丑兩路鐵騎踏遍宜春以南的連綿山嶺,攻破山寨十餘處,俘獲越人渠帥七人,招降越人部眾五千餘戶,計三萬餘口。

  劉備親臨宜春城南的武功山麓,安撫歸附的越人。

  他在山前設下大帳,令各縣田曹吏員逐戶登記造冊,將歸附越人編入長沙戶籍。又令醫曹為傷病者診治,倉曹撥糧賑濟饑饉。

  那些世代居於深山、從未見過漢家威儀的越人,何曾受過這等待遇?

  他們捧著郡府發放的粟米,穿著郡府撥給的布帛,激動得涕淚橫流。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跪在帳前,以越語夾雜著半生不熟的漢話顫聲說道:「老朽活了七十歲,見過漢家郡兵進山多少次。每次來,不是殺人便是放火,搶了糧食就走。」

  「唯有劉府君一唯有劉府君是來救我們,不是來殺我們的。府君在上,老朽願率闔族歸附,永世不為亂。」

  劉備親自扶起老者,溫言撫慰道:「老丈不必多禮。備忝為一方牧守,治下百姓無論漢越,皆是朝廷赤子。今張雅已破,山中再無賊患。」

  「老丈回山之後,可轉告族人郡府已在醴陵、茶陵兩縣劃出無主荒田,願耕者授田五十畝,貸以糧種農具,免租一年。願入工坊者,郡府資送長沙,教以技藝,月給薪俸。從此再不必困守山林、忍飢挨餓了。」


  老者聞言,伏地叩首,老淚縱橫。

  帳外,那些歸附的越人降眾也紛紛跪倒,山呼「劉府君萬歲」之聲此起彼伏,在山谷間久久迴蕩。

  收降山越五千餘戶,劉備乃誓師凱旋。

  這五千戶俘虜,足以讓兩縣人口大增了,按這般速度,歲增三萬人,不用數年,長沙人口就能恢復鼎盛時期的百萬餘眾。

  劉備大軍凱旋的消息傳到宜春,陸倫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親率城中父老,出城三十里迎接劉備大軍,當眾拜伏於地,涕泣道:「府君之恩,非獨宜春一縣之幸,乃豫章全郡之幸也。若非府君相救,宜春旦夕城破,闔城百姓皆為賊所屠矣。府君不遠數百里,越境而來,救民於水火—此等大義,天下誰人可及?」

  劉備雙手扶起陸倫,溫聲道:「公節不必如此。漢家郡縣,守望相助,乃是本分。況宜春地接長沙,唇亡齒寒。備若坐視不理,來日賊寇必犯長沙。今日救宜春,亦是保我長沙桑梓。」

  話雖如此說,陸紀心中卻明白,漢家法度森嚴,太守非天子詔命不得擅離郡境。

  劉玄德此次出兵,乃是冒著被朝廷追責的風險。

  這份恩情,宜春百姓不會忘,豫章士林也不會忘。

  而廬江太守陸康更是感激涕零,遣使送來了親筆帛書,言辭懇切:「府君救吾從子於危城之中,此恩此德,康沒齒不忘。陸氏雖在江東,願與府君永結盟好。他日府君有所差遣,陸氏必不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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