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凡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傳訊符。
他指尖靈力微吐，將此地所見的那具乾屍，那身衣裙還有那對玉墜，盡數錄入符中。
趙凡手指頓了頓，又加上一句。
「衣物確為蘇子璇所有，但屍身已面目全非，尚難完全確認，容我帶回去再作辨認。」
符籙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夜色深處。
身後，少坊主仍然未走，月光下，那張俊朗的面容帶著幾分沉重，目光落在那具乾屍上，久久不語。
「紅顏薄命。」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嘆息。
「那日在坊市初見，子璇姑娘言笑晏晏，何等鮮活，不想當日一別，竟是永別。」
趙凡側頭看了他一眼，少坊主的臉上滿是悲憫，眼神中甚至隱約有些濕潤，這悲痛的神情看著格外真切。
趙凡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那具屍體。
乾癟的面容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但那身衣裙，那對玉墜，確實是蘇子璇的東西。
可這又能說明什麼呢？衣物可以換，玉墜可以奪，修仙界中，毀屍滅跡、移花接木的手段太多了。
一切還是要蘇家人親自辨認。
「趙道友放心。」
少坊主忽然轉過身，面對著他，語氣鄭重得近乎發誓。
「此事既發生在榆林山左近，我宋某必當追查到底，那魔修若敢再出現，我定要他血債血償，為子璇姑娘報仇！」
他說這話時，目光灼灼，直視趙凡，仿佛要讓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決心。
趙凡對上那雙眼睛，只覺那目光太過真摯，真摯得讓人挑不出半點破綻。
「宋道友好意，趙某代蘇家謝過。」
他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身後又傳來腳步聲，周家修士帶著其餘五人趕了過來。
他們看到那具乾屍，神色各異，有人皺眉，有人側目，有人面無表情。
周家修士上前幾步，蹲下身仔細查看了一番，站起身時，眉頭緊鎖。
「確實是那魔修的手段。」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凝重。
「血液被抽乾，肉身枯萎，與之前幾具屍骸一模一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那魔修應該還在附近，今夜正是追捕的好時機。」
眾人聞言，神色都緊繃起來，有人下意識握緊了法器，有人四處張望，仿佛那魔修隨時會從黑暗中撲出。
周家修士沉思片刻，很快有了決斷。
「此地地形複雜，不宜大隊行動，我們分成四組，兩兩搜索，擴大範圍。」
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分配道。
「宋道友與我各帶一組，剩下四人分成兩組，若有發現，立刻發信號，不得擅自行動。」
他指向東側的山坡。
「我去那邊，宋道友，你帶人往西。」
少坊主點頭，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趙凡身上。
「趙道友，你我二人一組，往西邊山溝搜尋，如何？」
他的語氣隨意，仿佛只是因為趙凡距離他比較近。
趙凡面上不動聲色，點頭道。
「好。」
其餘四人很快分成兩組，一組往北，一組往南。
周家修士帶著一人，身形一閃，消失在東側的山坡後。
少坊主沖趙凡點點頭，率先朝西走去。
趙凡緊隨其後，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心中思緒翻湧。
從分配那一刻起，趙凡就隱隱覺得，少坊主是刻意要和自己一組。
趙凡的手悄悄按在儲物袋上，指尖觸碰到幽玄鏡冰涼的鏡面。
踏雲靴內的靈力也暗暗流轉，隨時可以激發。
無論如何，小心一些總無大錯。
西邊的山溝比想像中更深。
兩人沿著溝底緩緩前行，兩側是陡峭的岩壁，月光只能照到溝口，越往裡走，光線越暗。
少坊主走在前面，腳步從容，偶爾抬手撥開擋路的藤蔓或樹枝，仿佛對這裡的地形頗為熟悉。
趙凡落後半步，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同時將神識小心鋪開，籠罩著周圍數丈範圍。
溝底越來越窄，兩側岩壁幾乎要合攏，只留下一道勉強容人通過的縫隙。
少坊主忽然停下腳步。
趙凡心中一緊，靈力瞬間湧入掌心。
「趙道友。」
少坊主回過頭，注視著趙凡開口。
「你似乎很緊張。」
趙凡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魔修應該就在不遠處，自然是要警惕的。」
「是嗎？」
少坊主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那就好。」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去。
趙凡看著他的背影，心中的警惕卻更濃了幾分。
山溝越走越深，兩側岩壁幾乎貼在一起，只剩一道狹窄的縫隙。
頭頂的天空只剩一條細線，月光幾乎照不進來，四周一片黑暗，只有兩人腳步聲在寂靜中迴響。
趙凡將神識鋪得更開，每一寸空間都不放過，同時，他悄悄將金髓刺取出，握在掌心，隨時準備激發。
前方，少坊主的腳步忽然加快了幾分。
趙凡心中一凜，當即跟上。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聲輕微的異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移動。
少坊主驟然停步，右手一抬，一道靈光自他掌心亮起，照亮了前方數丈範圍。
趙凡借著那靈光看去，只見前方的山溝盡頭，是一處天然形成的石室。
石室不大，約莫兩丈見方，四壁光滑，像是被水流沖刷過。
而在石室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堆灰燼。
有人在這裡停留過。
少坊主收起靈光，緩步走入石室，趙凡緊隨其後，目光掃過四周。
灰燼已經冷卻多時，上面落了一層薄薄的塵土。
灰燼旁散落著幾根啃過的獸骨，還有兩個空了的酒葫蘆。
角落裡鋪著一堆乾草，草上殘留著幾根長發。
這裡的一切，與之前那處山坳營地如出一轍。
少坊主蹲下身，撥開灰燼，仔細查看，片刻後，他站起身，目光落在角落那堆乾草上。
「那魔修在這裡待過。」
他的聲音低沉。
「而且不止一日。」
趙凡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乾草旁，蹲下身，他伸手撥開乾草，指尖觸碰到什麼硬物。
是一塊碎布。
他撿起那塊碎布，借著微光細看，布片是淡青色的，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撕扯下來的，上面沾著幾縷乾涸的血跡，顏色已經發黑。
趙凡的心猛地一沉。
這布片的顏色，與蘇子璇那身衣裙一模一樣。
他將布片收入懷中，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個石室，除了這些，再無其他發現。
少坊主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他收起的布片，沒有說話。
片刻後，他開口道。
「這裡離發現屍體的地方不過二十餘里，那魔修應該是以此處為據點，四下活動。」
趙凡點頭，心中卻在快速盤算。
若這真是張鐵的據點，那他的活動範圍未免太大了些。
從榆林山到伏靈山，方圓數百里，都有他出沒的痕跡。
他到底想幹什麼？只是單純地獵殺修士修煉魔功？還是有別的目的？
少坊主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慮，輕聲道。
「趙道友不必多想，眼下最重要的，是儘快找到那魔修的蹤跡，為子璇姑娘報仇。」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枚傳訊符，將此地發現錄入，激發送出。
趙凡看著那道青光消失在黑暗中，忽然開口。
「宋道友似乎對這附近的地形很熟悉。」
少坊主回過頭，微微一笑。
「榆林山方圓數百里，我自幼便在此長大，自然是熟悉一些的。」
「走吧，繼續搜。」
趙凡輕輕點頭，沒有深追。
少坊主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隨即恢復如常，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再次沒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