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靈山,蘇家。
趙凡與蘇三回到小院時,太陽已經即將落山,只留下半邊天空的殘霞。
一天的奔波,幾人都疲憊不堪,但誰也沒有心思休息。
蘇三坐在石桌旁,沉默良久,忽然站起身。
「不能再等了。」
趙凡抬頭看他。
「蘇道友,你有辦法?」
蘇三沒有回答,只是轉身朝屋內走去,片刻後,他出來時,手中多了一盞青銅古燈。
那燈只有巴掌大小,燈身斑駁,刻滿了繁複的符文,燈芯卻是一片空白,尚未點燃。
趙凡從未見過這東西,但趙凡能想到,既然此時才拿出來,想必是很重要的東西。
「這是……?」
「血脈尋蹤燈。」
蘇三的聲音低沉。
「以自身精血為引,點燃血脈中的同源聯繫,可尋親人。」
趙凡心中一緊。
「想來,代價應該不小吧。」
蘇三沒有回答,只是咬破指尖,將鮮血滴入燈盞之中。
鮮血落入燈盞,瞬間被吸收,燈身開始發光,那些繁複的符文一個接一個亮起,仿佛活了過來。
蘇三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額角青筋跳動,顯然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蘇道友!」
趙凡下意識想阻止,卻被蘇三抬手制止。
「無妨,只是損些修為。」
他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
燈芯處,終於亮起一點微弱的光,那光是淡金色的,忽明忽暗,仿佛隨時會熄滅。
但隨著蘇三繼續滴入鮮血,那光芒越來越亮,最終凝聚成一道細細的金線,朝東南方向飄去。
「找到了!」
蘇三眼中閃過一抹喜色,但隨即被更深的疲憊取代。他身形一晃,險些栽倒,被趙凡一把扶住。
「快走……子璇還活著……在那個方向……」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顯然損耗極大。
趙凡沒有猶豫,當即扶著他上了飛舟,同時傳訊給蘇明陸和六叔。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五人再次集結,朝著金線指引的方向疾馳而去。
飛舟在晨光中穿行,下方是連綿的山巒和漸漸甦醒的林海。金線始終指向東南,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就在前面那座山。」
蘇三的聲音虛弱,但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那座山不高,植被稀疏,山腰處隱約可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眾人落下飛舟,迅速朝洞口靠近。
洞口敞開,並無遮擋。地上散落著幾塊碎石,像是剛剛被什麼東西撞開的,地上還有兩具屍體。
蘇三看了一眼屍體,便認出來了,這兩人是榆林山的人。
眼看如此,蘇三眉頭緊皺,看起來,似乎是有人襲擊了這裡,不知蘇子璇是否有事。
蘇三抬手,示意眾人放慢腳步,他走在最前面,趙凡緊隨其後,三位練氣後期修士呈扇形散開,封住所有退路。
洞很深,越走越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還有符籙燃燒後的焦糊味。
終於,他們來到一處開闊的洞室。
洞室中央,一口漆黑的棺槨靜靜擺放,棺蓋敞開,裡面空無一物。
地上散落著四個白色傀儡的殘骸,還有一灘暗紅色的血跡,洞頂有一個巨大的窟窿,月光從窟窿灑落,照亮了整個洞室。
蘇三的目光掃過四周,最後落在那灘血跡上,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手中的油燈隨著接近這灘血,也變得越發明亮。
「是子璇的血。」
他的聲音顫抖,但隨即又皺起眉頭。
「還有……別人的血,不止一個。」
趙凡走到那口棺槨旁,仔細查看。棺槨內壁刻滿了詭異的花紋,花紋盤旋著形成一個漩渦,看上一眼,便讓人心神恍惚。
「搜!仔細搜!看有沒有子璇的蹤跡!」
蘇三當即開口。
四人散開,將洞室的每一寸角落都搜了個遍。
但除了那灘血跡,剩下什麼都沒有,沒有蘇子璇的屍體,沒有她的衣物,沒有任何她離開的痕跡。
「她不見了。」
六叔的聲音蒼老而沉重。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蘇三站在洞室中央,臉色蒼白如紙。他的目光落在那灘血跡上,久久不語。
片刻後,他再次咬破指尖,將鮮血滴入那盞青銅古燈。
燈身再次亮起,符文閃爍,但這一次,燈芯中只亮起一點微弱的光,隨即迅速暗淡下去,最終徹底熄滅。
蘇三的臉色更加蒼白,眼中閃過一抹絕望。
「感應不到了……有人用手段屏蔽了她的氣息。」
趙凡心中一沉。
「能屏蔽血脈尋蹤的,至少也是築基期的手段。」
六叔的聲音低沉。
「子璇……怕是落入了什麼大人物手中。」
蘇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已經沒有絕望,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不管是誰,只要她還活著,就還有希望。」
他收起青銅古燈,轉身朝洞外走去。
「走,回去。」
「此時若是榆林山有人過來,咱們就說不清楚了。」
五人沉默地離開山洞,飛舟在晨光中緩緩升起,朝伏靈山飛去。
路上,沒有人說話。
蘇三靠在船舷上,目光望向遠方,不知在想什麼。
趙凡幾次想開口,卻不知該說什麼,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
回到伏靈山時,已經到了半夜,眾人互相看了一眼,沉默著各自離開。
蘇三回到自己的院子,在石桌旁坐下。他沉默良久,忽然開口。
「宋家。」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冰冷的殺意。
蘇三抬起頭,目光落向遠方,那裡是榆林山的方向。
「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他的聲音平靜,但趙凡聽得出那平靜之下壓抑的怒火。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官道上,一輛普通的馬車正在緩緩北行。
馬車內,紫衣女子盤膝而坐,閉目調息,她身旁,蘇子璇靜靜躺在一張柔軟的被褥上,臉色依舊慘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
脖頸上的傷口被仔細包紮過,換了乾淨的布條,隱隱能聞到藥膏的清冽氣息。
馬車輕輕晃動,車輪碾過路面,發出規律的聲響。
忽然,紫衣女子睜開眼。
那雙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恢復平靜。她伸出手,在蘇子璇眉心輕輕一點,一縷紫色的靈力滲入。
片刻後,她收回手。
「竟然還有追蹤術。」
隨後,她雙手掐訣,一道道紫色靈光從她指尖飛出,在蘇子璇周身形成一層淡淡的紫霧。
紫霧緩緩滲入蘇子璇體內,將某種隱晦的聯繫徹底切斷。
「好了。」
她收回手,重新閉上眼。
「這下,誰也找不到你了。」
馬車繼續北行,漸漸消失在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