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之期，轉瞬即至。
臨行前夜，趙凡將小院中的東西一一收拾妥當。
煉丹室中的藥爐，修煉室中的蒲團，那些他用了一年半的瓶瓶罐罐，全都收入儲物袋中。
小二似乎也感受到了離別的氣氛，一整夜都趴在他腳邊，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又默默地低下頭。
第二天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趙凡便推開了院門。
山道上共有五人，蘇三、蘇子言、蘇子欣、蘇子韻，還有一個趙凡不太熟悉的年輕人，名叫蘇子邱。
蘇子韻眼眶微紅，顯然是哭過，她看到趙凡出來，快步走上前，將一個小小的包袱塞進他手裡。
「趙大哥，這是我煉的第一爐回春丹，雖然品相不好，但……留個紀念。」
趙凡接過包袱，輕輕點頭。
「好好學，將來你也能進溯陽宗。」
蘇子韻用力點頭，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蘇子欣站在一旁，神色淡然，只是沖趙凡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她前不久剛突破練氣七層，這次也要參加收徒會，只是她不需要舉薦名額，憑自己的實力考進去。
蘇子言倒是笑嘻嘻的，看不出多少離別的傷感。
他在周家坊市學了一年多的煉器，性子比從前沉穩了許多，但骨子裡那股跳脫的勁兒還在。
「趙兄，以後咱們就是同門師兄弟了，可得互相照應。」
趙凡點頭。
「自然。」
蘇子邱則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樣，孤零零站在一旁，什麼話都沒說。
蘇三站在最後，看著這一幕，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
直到趙凡走到他面前，他才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
「走吧，再晚就趕不上時辰了。」
五人下了山，蘇三放出飛舟，載著眾人朝東南方向飛去。
飛舟升空，伏靈山在身後漸漸變小。
趙凡靠在船舷上，看著那座他生活了一年半的山峰，心中五味雜陳。
小二趴在他腳邊，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安靜得不像往常。
「趙道友。」
蘇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趙凡轉過身，看到他正站在船舷另一側，目光望向遠方。
「到了溯陽宗，有幾句話你要記住。」
趙凡點頭，認真聽著。
「溯陽宗雖是名門正派，但門派大了，人多了，明爭暗鬥也就少不了。」
蘇三的語氣平淡。
「你進去之後，莫要輕易相信任何人，也莫要輕易得罪任何人，凡事多留個心眼，能忍則忍，能讓則讓。」
趙凡默默記下，又問。
「若有人故意刁難呢？」
蘇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那就做的乾淨一些。」
趙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蘇三不再多言，轉身看向前方。
趙凡沉默片刻，忽然問。
「蘇道友，我們為何要去玉華山？溯陽宗的收徒會，不是在南郡召開嗎？」
蘇三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
「方圓數千里之內，周家是最大的家族，所有要去南郡參加收徒會的家族，都要先到玉華山集合，跟隨周家人一起走。這是周家定的規矩。」
趙凡恍然。
如此看來，周家的勢力，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飛舟飛行了大半日，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座巍峨的山峰。
那山高聳入雲，山腰以上雲霧繚繞，隱約可見亭台樓閣點綴其間，山腳下，一座高大的石牌坊巍然矗立，上書「玉華山」三個大字，筆力蒼勁，隱隱有靈光流轉。
蘇三操控飛舟緩緩降落。山門前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站在一起，大多是各個家族前來參加收徒會的子弟。
有人衣著華貴，氣度不凡，有人樸素低調，沉默寡言，趙凡一眼掃過去，竟有數十人之多。
山門兩側，站著兩名身穿青色勁裝的修士，胸口繡著一個金色的「周」字。他們目光銳利，掃視著每一個靠近的人，態度不冷不熱。
蘇三帶著四人走上前，抱拳道。
「伏靈山蘇家，前來赴會。」
左邊那名修士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目光在蘇三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掃過趙凡幾人，臉上露出幾分不以為然的神色。
「蘇家？一級家族？」
他的語氣隨意得像在打發叫花子。
「去那邊等著吧，等人齊了一起出發。」
他隨手指向山門左側一個偏僻的角落，那裡只有幾塊粗糙的石頭，連個遮陰的地方都沒有。
而山門右側，幾個明顯來自二級家族的隊伍，已經被請進了山門內的涼亭歇息。
蘇子言臉色一變，正要開口，卻被蘇三一把按住。
「多謝道友。」
蘇三微微一笑，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小的儲物袋，不動聲色地塞進那修士手中。
「一點小意思，給道友喝茶。」
那修士掂了掂儲物袋，臉上的神色頓時緩和了幾分，他瞥了一眼蘇三，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蘇道友客氣了，那邊雖然簡陋了些，但勝在清靜，幾位且先去歇著，待人到齊了，自有人來通知。」
蘇三笑著點頭，轉身帶著四人朝那角落走去。
蘇子言跟在後面，臉色鐵青，壓低聲音道。
「三叔，你何必給他好處？一個看門的家僕，也敢狗眼看人低！」
蘇三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
「他再是個家僕，也是周家的家僕，你得罪了他，他明面上不能把你怎麼樣，但可以暗地裡使絆子，招惹他對咱們沒有什麼好處。」
蘇子言不服氣。
「可那涼亭里明明還有空位……」
「那是給二級家族準備的。」
蘇三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我們蘇家是一級家族，能有個角落歇腳，已經是給了面子。」
蘇子言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趙凡跟在後面，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果然，修仙界還是要以實力為尊，實力不夠，連家僕都不會給好臉色。
幾人在角落坐下，蘇三閉目養神，蘇子欣盤膝調息，蘇子言靠在石頭上生悶氣。
趙凡沒有坐下，只是站在一旁，目光掃過山門前那些形形色色的修士。
他看到了幾個穿著華麗的年輕人，正圍在一起談笑風生，身上的法器靈光隱現，一看便知身價不菲。
也看到了幾個獨自站在角落、沉默寡言的散修，衣衫樸素，氣息內斂，眼神中卻帶著幾分銳利。
這些人，將來都可能成為他在溯陽宗的同門。
也可能成為他的對手。
趙凡收回目光，他輕輕吐出一口氣，也學著蘇三的模樣，閉眼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