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凡完成神識之種後,心中頗為滿意,他站起身,推開木門,陽光正好灑在臉上。
小二從屋裡跟出來,蹲在他腳邊,仰著頭看他。
趙凡低頭摸了摸它的腦袋,然後沿著田埂走了一圈,檢查了一遍靈田。
清心草、明靈花、熾翎花……每一壟都長勢良好,葉片肥厚,藥香濃郁。
他蹲下身拔了幾株雜草,又檢查了一下水渠的閘口,確認沒有問題,才回到木屋。
天色還早,他決定打坐修煉一會兒。
自從來到丹峰後山,他的修煉一直沒有落下。
每天打理完靈田,他都會抽出時間運轉天元功。
趙凡盤膝坐好,閉上眼,靈力從丹田出發,沿著經脈緩緩流淌。
一個小周天,兩個小周天……靈力運轉得越來越順暢,丹田中的氣旋平穩地旋轉著。
趙凡將心神沉入體內,引導著靈力向識海的方向流去。
大多數功法修煉時,靈力只在經脈中循環,不會觸及識海。
但天元功不同,它要求靈力在運轉一個大周天時,必須穿過識海邊緣。
師父說過,這是為了借識海之力壓縮靈力,讓吸收的靈氣更加凝鍊精純,這也是他每次修煉都會頭痛的原因。
靈力沿著經脈上行,緩緩靠近識海。
趙凡已經習慣了這個過程,雖然疼痛,但在他能忍受的範圍內。
靈力穿過識海的邊緣,熟悉的刺痛如期而至,像一根針扎進腦子裡。
趙凡咬著牙,繼續引導靈力向前。
而隨著識海被靈力碰撞,識海之中剛剛形成的神識之種也跟著顫動起來。
隨著神識之種開始顫動,趙凡感覺額頭上的痛感猛地加劇了。
這不是平時那種針扎的感覺,而是像有人拿了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他的頭顱上。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差點從床上栽下去。
但他沒有停下,他以為這只是因為神識之種剛剛成形,還不適應靈力的衝擊。
他咬著牙,繼續引導靈力向前,靈力再次穿過識海邊緣。
這一次,疼痛更加劇烈,像是有無數根針同時扎進他的腦袋。
趙凡的眼前一陣陣發黑,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他終於察覺有問題,想要停下,但已經來不及了。
神識之種在劇烈顫抖下,凝神印開始出現裂痕。
趙凡拼命想要控制靈力,但那股力量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很快凝神印徹底碎裂,神識之種猛地崩開,壓縮了許久的神識瘋狂地四散開來,在識海中橫衝直撞。
趙凡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人從裡面炸開了。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劇痛,比他經歷過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他的意識在瞬間被撕碎,眼前一黑,整個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
小二猛地抬起頭,看著趙凡倒下去,立刻從床尾跳下來,湊到他臉前,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臉。
沒有反應。
小二有些著急,又拱了拱,還是沒有反應。
它急得在床邊轉了好幾圈,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它跳上床,趴在趙凡身邊,用腦袋蹭他的臉,用舌頭舔他的手,但趙凡始終沒有醒來。
天色漸漸暗了,又漸漸亮了。
小二一夜沒有合眼,一直守在趙凡身邊。它的耳朵豎著,時刻聽著外面的動靜。
第二天中午,趙凡還是沒有醒。
小二從床上跳下來,在屋裡來回走動,時不時蹭蹭趙凡的腿,又跑回門口,朝外張望。
它不知道趙凡怎麼了,但它知道,他需要幫助。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小二立刻衝到門口,豎起耳朵。
腳步聲越來越近,它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息,是那個每月來收靈藥的老者。
小二衝出門,沿著田埂朝老者的方向跑去。
老者正背著手,不緊不慢地走過來,看到小二朝他跑來,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小二衝到他面前,沒有像往常那樣安靜地蹲在旁邊,而是急促地叫了幾聲,然後轉身朝木屋跑去,跑幾步又回頭看看老者,像是在示意他跟上。
老者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加快腳步,跟著小二走到木屋前。
門開著,他一眼就看到趙凡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
老者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趙凡的鼻息,還有呼吸,但很微弱。
他又將手指搭在趙凡的手腕上,渡入一絲靈力,沿著經脈緩緩探入趙凡體內。
靈力走了一圈,老者的臉色越來越沉。
識海受損,神識逸散。
趙凡的識海中一片狼藉,神識之種已經徹底崩碎,凝神印的殘痕還在,但已經失去了作用。
老者收回手指,沉默了很久。
趙凡的傷勢不輕,識海受損,雖不危及生命,但傷了根本。
如果不救治,他的神識會永遠停留在現在這個狀態,甚至可能進一步衰退。
以練氣五層的神識強度,別說築基,連練氣後期的修為都很難維持。
老者看著趙凡那張蒼白的臉,心中有些猶豫。
他不是沒有救趙凡的手段,他身上正好帶著一顆一階極品的養神丹,雖不能根治,卻也能讓趙凡好轉。
但那是他花了大力氣才弄到的,原本是留給自己以備不時之需的。
趙凡只是一個外門弟子,神識本就弱,煉丹不行,修為也不高,就算救了,也大概率築基無望。
為一個練氣七層的外門弟子浪費一顆一階極品的養神丹,老人怎麼算都覺得不值。
老者轉過身,從床邊拿起趙凡存放靈藥的儲物袋,收入袖中,然後他邁步朝門口走去。
小二一直蹲在床邊,看著老者的動作。
當老者轉身朝門口走時,它忽然站了起來,快步追了上去。
老者剛走出木門,腳下一閃,躲過了衝過來的小二。
老者眉頭一皺,正要抬腳將它踢開,小二卻停到他面前,趴了下來。
它將後腿彎曲,身體伏低,額頭貼著地面。
那是一個磕頭的姿勢,小二抬起頭,看了老者一眼,然後又伏下身體,再次磕頭,一次,兩次,三次……
老者愣住了,他看著小二那雙濕潤的眼睛,看著它一遍又一遍地模仿著人類的動作對他磕頭,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靈獸,有忠誠的,有兇猛的,有聰明的,有愚笨的。
但他從未見過如此有靈性且有情誼的靈寵。
他嘆了口氣,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小二的腦袋。
小二渾身顫抖著,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像是在哭。
「罷了。」
老者低聲說了一句,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
瓶塞打開,一股清冽的藥香飄散出來。
他走到床邊,將趙凡的頭微微抬起,從瓶中倒出一顆淡金色的丹藥,塞進趙凡口中。
丹藥入腹,藥力緩緩化開,趙凡的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了一些。
老者將趙凡的身體扶正,手指在趙凡的身上輕點幾下,隨後一股精純的靈力從老者指尖溢出,湧入趙凡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