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息壤,蛟珠
荒山上,淨雲廟三人印訣連掐。
三道淡金光絲從三人手中蔓延出來,在半空中織就成一匹駿馬的姿態。
這駿馬初成時看起來朦朦朧朧,若隱若現。
但隨著三人繼續施法,卻又迅速化作了人形。
直到三人印訣停止變化,維持住了形態,這人影也凝實了起來。
看著竟然是三人面容與身形特徵融合在了一起,連衣著也是淨雲廟的樣式,看著栩栩如生,仿佛多出了第四個淨雲廟的女修一樣。
而且論起氣息,也頗似真人,而非能一眼看破的法術。
「李道友請看。」
為首的念慈捻動法訣,空中的身影忽隱忽現,忽遠忽近,每次閃爍都和上一次有頗遠的距離。
李印生有些驚訝,這身影雖是法術凝聚,但行動起來卻很像是大真人魂魄出竅,連速度也不差太多。
看著李印生的面色,念慈笑道:「李道友,如此應該不用擔心我等三人引不來那蛟龍了吧?」
此術名為意馬幻法,取佛門意馬之說,因此這身影行動之間頗有些類似於魂魄出竅的飄忽不定。
單個真人修士施展起來,範圍不算大,身影也有些破綻。
但此刻她們三人聯手,倒是沒有這些問題。
況且蛟龍並不以神識見長,更難發現端倪。
「各家門派的法術都有各自的神妙之處啊。」李印生不禁感慨。
淨雲廟雖然在二流勢力中算是末尾,比正陽法脈差了不少,但也不是單獨的道觀能夠相提並論的。
意馬化作的身影攝來地上的血煉妖旗,朝李印生點點頭,起身忽閃忽閃地遠去。
盤坐的三人各自對視一眼,閉目凝神,專心操控起意馬。
這法術凝聚的意馬若是遭了損傷或被摧毀,也是會反噬釋放者的,不可兒戲。
李印生站在一旁,布下隱匿陣法,將自己、師妹和念慈三人籠住。
沒有等待多久,他便感受到一陣極為狂暴的妖氣朝著此地直奔而來。
這股妖氣肆意散發,毫無掩飾自身的意思。
或者說,是那血煉妖旗過於重要,蛟龍為了追趕已經傾盡全力,無暇遮掩修為。
不過妖族修行與人族不同,大妖雖修為媲美大真人,但並沒有魂魄出竅的能力。
否則李印生都懷疑這蛟龍是否會直接以魂魄追趕。
轉眼間,意馬所化的身影已經引著蛟龍到了近前。
意馬身後出現的並非蛟龍,而是大片漆黑的雨雲,宛如一座百丈高峰,在空中追逐而來。
雲中雷鳴滾滾,雨聲大作,隱隱可以看到蛟龍盤曲遊走於其中的身影。
常言道風從虎,雲從龍,蛟龍之屬將遁術施展到極致時,常有雲霧相隨。
但因為陣法遮掩,加上心神大亂,蛟龍並未察覺李印生三人,只是一味追趕。
直到它所掀起的雲團仿佛撞上一堵透明山壁,沖勢為之一阻。
四道數百丈高的纖細光柱自雲團四周升起,無數鎖鏈從光柱間散開,互相纏繞交織,轉眼間將雲團封鎖其中。
同時從鎖鏈間的縫隙中,刀槍劍戟的光影紛紛射出,目標都在雲團中的蛟龍身上。
「陣法?!」蛟龍嘶吼中沒有李印生當日聽過的嫵媚,倒似是兩塊巨石碰撞。
「你們這些卑鄙無恥的人族!」
李印生扯了扯嘴角,懶得回應,起身飛入陣中。
雖然有困陣有殺陣,但對於蛟龍來說,只靠陣法將之斬殺顯然不現實。
陣外念慈三人散去法術,將最後一桿血煉妖旗交給穆小魚。
無視了開始砍起最後的血煉妖旗的穆小魚,念慈從乾坤袋中取出一盞青銅古燈。
「李道友,貧尼來助你!」
她催動青銅古燈,燈盞上燃起一團指尖大小的火苗。
旁邊正在砍血旗的穆小魚看到火苗,下意識地打了個冷顫。
雖然這火苗的顏色是金燦燦的,其中似平還懸浮著一些若隱若現的文字,和三陽靈火的火種長得並不像。
但僅僅只是大小相似這一點,就足以勾起她痛苦的回憶了。
念慈沒有注意到穆小魚的反應,只是小心翼翼地操控著火苗離開青銅古燈,朝著陣中飛去。
隨著火苗離開,青銅古燈的氣息明顯跌落,表面也黯淡了許多。
念慈顧不得管這些,光是操控這點火苗對她來說就已經有些吃力。
李印生身在陣中,打開一道細小缺口將金燦燦的火苗放進來,看著它飄向蛟龍,並迎風而張。
蛟龍在雲團中怒吼一聲,竟然將整個雲團化作一道黑水洪流,向著火苗淹沒過去,要以水克火。
李印生微微搖頭。
那火苗看似是火,但實則是某種佛門秘法,本身並非火屬,如何會怕水?
果然,火苗被洪流淹沒,但卻絲毫沒有要熄滅的意思,反而將這一團黑水洪流蒸發殆盡,而後驟然加速,朝著蛟龍飛射過去。
和蛟龍那長於百丈的龐大身形相比,這火苗哪怕已經膨大了許多,也如一根針尖般渺小。
但若論氣息,這一團火苗竟不比蛟龍差上太多。
蛟龍豎瞳中閃過忌憚,長尾一甩,之前李印生見過的息壤浮現出來,土黃雲團將自身整個包裹起來。
之前土黃雲團遮掩人形的蛟龍時,濃郁如實體,看不清其中分毫。
但此刻雲團稀釋了許多,更像是一團薄雲,能清晰看到其中蛟龍遊走的身影。
有了息壤所化的雲團遮擋,那金燦燦的火苗落在上面,陡然爆開膨脹千百倍,化作一團金焰,與息壤雲團僵持。
但僵持不過片刻,隨著蛟龍怒吼,雲團再次張開,將金焰吞沒碾壓,硬生生將之磨滅。
李印生眉頭一挑。
這息壤有些意思,那火苗論威力已經達到了大真人的水準,但卻被輕易擋下並磨滅。
那這息壤馭使起來,威力應當也相當於一件極為強橫的法寶了。
尤其這蛟龍為水屬,恐怕還並不能發揮息壤的全部威力,更顯得這息壤厲害。
下方念慈面色一變,傳音過來:「李道友,你要當心,那息壤恐怕不是仿品,是真正從神山上取得的息壤,只是數量不多而已。」
「卑鄙的人族,你們把我族的聖旗怎麼了?」
蛟龍並未立即攻過來,而是朝著李印生問道。
「怎麼樣了?」李印生冷笑一聲,「放心,本座會讓你和那些旗子在一起的————」
畢竟一起化作法術洞天的修煉時間,何嘗不是一種在一起呢?
一道青芒朝蛟龍飛去,之前還能輕易擋下金焰的息壤雲團頓時被青芒撕去大塊。
「什麼?」蛟龍聲音雖不似人類,但難掩其中驚訝。
青芒卷著撕下來的土黃雲團飛向李印生,一路上土黃雲團不斷縮小,被帶至李印生面前時,已經化作了一粒粟米大小的黃泥,落入他手中。
天青劍顯出身形,繞著李印生轉了一圈,歡快顫鳴。
嚴格來說,這還是它第一次被用於對敵。
李印生神識掃過息壤,雖然其被妖氣侵染,但侵染不深,稍作煉化之後便可以正常使用了。
「你竟是主修木行?」蛟龍豎瞳盯著李印生,頗為惱怒。
息壤屬土,為木所克,雖不至於畏懼尋常木行,但此人所用法寶品級著實不低,竟足以克制息壤。
李印生敲了敲天青劍,沒有回答,抬手捻訣一指。
天青劍分光化影,裂成數道青虹,朝著息壤飛射而去。
蛟龍瞳光冷冽,連忙收起息壤,除去最前的青虹又攝走一塊外,其餘青虹皆無功而返。
收起第二粒息壤,李印生滿臉可惜地看著蛟龍:「怎麼不用息壤了?」
有天青這等木行法寶在,息壤防禦雖強,卻不足為慮。
不過也有些原因是這蛟龍不擅息壤,否則也不會如此輕鬆。
「不用息壤,憑這身鱗甲,照樣撕碎你!」
蛟龍嘶吼一聲,對著絞殺而來的青虹不閃不避,直直奔向李印生。
青虹落在鱗甲上,發出金鐵交鳴之聲,但只留下道道白痕,無法真正攻破。
蛟龍滿眼殺意地盯著李印生區區木行法寶,竟然把克制息壤當做了自己的本事?
我這一身鱗甲足以硬抗其他大妖的撕咬,豈是你區區一件法寶能破開的?
肉身孱弱的人族,只要被我近身,就將你碾成肉泥————
念頭未盡,它只見眼前白光一閃,心中警鈴大作。
它只來得及扭動一下項頸,隨後渾身上下劇痛沿著十餘條細線蔓延開來,大片蛟血當空灑落如雨。
來不及思考那白芒是什麼,蛟龍慌忙放出息壤護身,同時那些灑落的蛟血紛紛凝聚,化作細如牛毛的毫針,朝著李印生飛射而去。
這並非蛟龍的控水,而是血鱗妖族的妖術。
若是此術以敵人的血液發動,威力有限,但對自身毫無損耗。
現在它以自身受傷流出的蛟血發動,威力隨之大增,這些血毫針能夠穿透大多數法術甚至法寶的防護,而且速度奇快,防不勝防。
尤其它和李印生之間的距離已經拉得極近。
然後它便看到那白芒又是一閃,所有飛向李印生的毫針都在空中化作兩截,隨後散去。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是法寶?法術?還是這陣法里的某種東西?
蛟龍心底寒意大起。
它的神識根本察覺不到那白芒的具體情況,只能對著息壤瘋狂灌輸妖力。
甚至乾脆張口吐出一枚通體漆黑,但水光盈盈的寶珠,精純且渾厚的妖力灌入息壤,令其所化雲霧濃度大增。
不遠處,李印生雙臂抱胸,立在蛟龍面前,心中極為滿意。
對啊,這就對了,這才是我們劍修啊!
連動都不需要動,只需要飛劍一斬,管你什麼法術法寶,鱗甲寶甲,統統一劍破萬法。
其實剛剛那些看似能傷到他的血毫針根本用不到太白劍。
以他的神識,那些血毫針一根也逃不掉,只需要抬掌一推,便能將之悉數毀去。
不過能用飛劍做的事情,自己動手幹嘛?
眼看著蛟龍面對太白劍的威脅,又放出息壤護身,李印生微微一笑,天青劍再次化作數道青虹飛出,繞著息壤撕扯起來。
「你————你這人族,只會仗著法寶之利!」蛟龍已經是有些急眼了,張口怒斥。
李印生懶得理它,只是屈指一彈,太白劍再次飛出。
白芒沒入息壤中,雖然稍有減速,但威勢卻沒有下降太多,繞著蛟龍吐出的寶珠飛了一圈。
白芒在眼前繞過,蛟龍只覺得神識一痛,自己和孕育了一輩子的蛟珠之間聯繫陡然斷開。
它慌忙甩尾,想要取回不受控制的蛟珠。
但白芒實在太快,長尾剛動,白芒已經卷著蛟珠飛遠了。
蛟珠遠去,它只覺得渾身一陣虛弱,妖力頓時跌落到三四成,而且仍舊在迅速下跌。
隨著失去支撐,息壤威勢大減,本就被天青劍克制,此刻更是被切割得七七八八。
但蛟龍已經顧不得這些,舍了息壤,拼盡全力朝著李印生飛撲而去它雖是血鱗妖族,但畢竟是蛟龍之身,失去蛟珠的下場不會比丟了性命好多少。
李印生接過太白劍捲來的蛟珠,看著捨身撲來的蛟龍,心念一動。
太白劍化作一道雪白大網,鋪天蓋地,數十丈方圓,徑直朝著蛟龍兜頭罩下。
蛟龍落入網中,周身看似堅固無比的鱗片只要一碰到網線,就會留下深入血肉劍痕。
看著在網中掙扎的蛟龍,李印生勾勒陣法,壓制手中蛟珠,目光落在不遠處被天青劍的幾道青虹徹底包圍的息壤。
在天青劍壓制下,餘下的息壤轉瞬即逝,凝聚成了一粒黃豆大小的泥土,被帶回李印生手中。
他將被陣法封印的蛟珠和息壤悉數收起來,滿意地點點頭。
此番收穫頗豐啊。
下方念慈三人目瞪口呆。
「師姐,這就是劍修麼?」年輕女修喃喃道。
「師妹,你又不是沒見過其他劍修————」念慈嘴角僵硬。
劍修雖然少見,但她們修煉了幾十年,什麼稀奇古怪的修士沒見過?
但能夠將一頭境界相同,且身懷異寶的蛟龍壓制到這種程度的劍修,她確實沒見過。
以前見到的劍修雖然厲害,但也都沒有這麼誇張啊?
太白劍網中,見自己的蛟珠被收起來,蛟龍豎瞳中一片血紅。
隨後這血紅霎時蔓延到全身,它用力一掙,竟然硬生生撞破劍網,直直朝著李印生飛去。
代價就是,隨著它衝出劍網,從頭到尾,渾身上下的鱗片都被太白劍颳了個乾淨,只留下一條血肉模糊的蛟軀。
劇痛幾乎淹沒它的腦海,但那雙豎瞳盯著李印生,卻露出猙獰的快意。
雖然失去了一身鱗甲,但只要能吞了此人,取回蛟珠,那鱗片早晚還會長回來。
區區一個孱弱的人族修士,不過仗著法寶厲害,沒了法寶護身,看你還能如何————
念頭閃過間,它已經衝到李印生面前,張開巨口,連一顆牙齒都比李印生整個人要大o
然後它就看到,李印生嘆了口氣,舉起拳頭,並且似乎在說什麼,而且臉上毫無慌亂。
這人族怎麼不怕?他在說什麼?
旋即它便感覺自己仿佛當頭撞上了一柄看不見的巨錘,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但在最後一絲意識沉淪前,它還是聽清了李印生的話。
「唉,你怎麼還會金蟬脫殼?」
「就不能讓我好好當一次完整的劍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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