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華的客廳落針可聞。
舒謹面無表情，深深注視著葉蘇甜美的笑容。
刻意又做作。
她倒是不覺得自己會被宋總辭退。
因為葉蘇只是單純把她拿來當作激怒宋清芷的工具。
反而是葉蘇。
他真的清楚自己在宋清芷心裡的份量和地位嗎？
如果清楚，那麼就不應該這麼挑釁她。
如果不清楚……
不，他心知肚明。
果然還是猜不透。
舒謹收回目光，默不作聲，打算看一出自己早已期待的好戲。
這座葉蘇搭好的戲台，她並非台上的角兒。
下一刻，真正的主角從沙發上緩緩站起。
修長的雙腿邁出一步，直接就來到了葉蘇的面前。
「既然這麼喜歡賣弄風騷，那就乾脆別穿了吧。」
話音落下，葉蘇披在身上的西裝直接飛到一旁。
在眨眼間，他再一次上身赤裸。
宋清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葉蘇。
在她的注視下，少年輕輕打了個顫，身上的皮膚肉眼可見地泛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寒毛直豎。
冷的。
再加上葉蘇本就還在發燒，如此一來，病情勢必會再次加重。
可宋清芷沒有一點兒憐香惜玉的意思，神情冷漠。
她才不會在乎葉蘇對舒謹的勾引，後者只是他用來挑釁、激怒自己的工具。
她雖然強勢、霸道，但還不至於不講道理。
她只是讓葉蘇如願以償而已。
「這不就是你的目的嗎？激怒我，然後呢？」
葉蘇瞥了舒謹一眼。
害人精。
要是痛苦屏蔽沒有被替換，他現在不知道多麼穩如泰山。
結果此刻腦海里又昏又沉，還得跟宋清芷拉扯。
這麼想著，葉蘇隨口道：「去把西裝給我撿回來，冷。」
無人理睬。
都不需要宋清芷出言阻止，身為她的助理，舒謹自然分得清主次。
「我跟你是平等的人，不是什麼物品，你有什麼資格這麼羞辱我？」
葉蘇抬頭看著宋清芷。
「好，我不僅要讓你撿起來，還要讓你求著我穿上。」
宋清芷有些想笑：「你燒糊塗了？」
她不知道葉蘇挑釁自己的意義在哪裡，目的又是什麼。
這都不重要。
她只是好奇，葉蘇的底牌是什麼？
沒有任何底牌，憑什麼敢這麼跟她說……
啪！
一道清脆的聲響。
舒謹始終面無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情緒，那是「震驚」。
她震驚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宋清芷的頭歪向一旁，髮絲散亂，猶如羊脂玉的半邊臉頰瞬間泛紅起來，出現了清晰的四根手指印！
而罪魁禍首就站在宋清芷面前，一臉平靜，沒有絲毫「激情出手」之下的慌亂與緊張。
簡而言之，葉蘇無比確定自己在做什麼，那麼也大概率知道自己會面臨什麼樣的後果。
可是……
他真的能夠承受嗎？
舒謹瞳孔輕顫間，宋清芷回過神來，已經遏制住了葉蘇的呼吸。
她沒有暴怒，沒有激動，跟葉蘇一樣平靜。
「找死？」
「有本事掐死我……」
葉蘇臉色不變，仿佛被宋清芷掐住脖子的人不是他一樣。
只是他因為發燒本就通紅的臉色，在此刻愈發加深，卻唇角微掀，勾起一絲清淺的弧度，一字一頓。
「不掐死我，你跟我姓……」
宋清芷驀然鬆手，隨意甩了甩手。
「舒謹，把這個瘋子丟出去。」
她懶得跟一個瘋子計較。
舒謹默不作聲，朝著葉蘇走了過去，依言就要照做。
葉蘇看她一眼：「我自己會走。」
舒謹默然不語，只是伸手示意葉蘇離開。
葉蘇一邊朝著玄關走去，一邊皺著眉頭，揉了揉脖子，小聲嘀咕：「我也是眼睛瞎了，才會拿宋清芷來試探顧婉兮，難怪……」
宋清芷猛然回頭。
「站住！」
葉蘇理都不理，腳步不停。
直到他身後響起腳步，手腕被一隻冰涼的手抓住。
葉蘇猛地轉身，另一隻空著的手掄圓了朝著宋清芷抽了過去。
宋清芷臉色微變，但吃過一次虧，哪裡還能再中招一次？
她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葉蘇的那隻手，然後用一隻手同時把他的一雙手捏住，讓他怎麼掙扎都掙脫不出。
掙扎無果，葉蘇也就放棄了。
可惡，這樣居然不算牽手嗎！
「葉總要幹嘛。」
【不掐死我你跟我姓……】
宋清芷眼皮微微跳動，卻深吸口氣，強壓了下去。
「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葉蘇瞥她一眼，嫌棄的眼神：「你不是已經聽見了嗎？」
簡直就像是在質疑她的腦子好不好使一樣。
宋清芷光潔的額頭似乎有青筋隱隱浮現。
她想要再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卻沒有吐出。
威脅有用嗎？
葉蘇連死都不怕，他還證明了自己壓根不在乎所謂的貞操與自尊，到現在還裸著呢。
面對這種人，饒是宋清芷都沒有了任何辦法。
宋清芷忽然想到了什麼。
「舒謹，去把西裝撿起來給他披……」
戛然而止。
葉蘇的話語再一次，堪稱自然而然地在她腦海里迴響起來。
【我不僅要讓你撿起來，還要讓你求著我穿上……】
宋清芷沉默片刻，就這樣帶著葉蘇朝著西裝掉落的地方走去。
她不敢放開他，擔心又是一掌。
旋即她彎腰撿起，就要披在葉蘇的身上。
【求著我穿上……】
連挨了一巴掌都忍了下去，宋清芷覺得開口請求葉蘇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這樣想著，宋清芷扯了扯唇角。
自己倒是能屈能伸。
不過不這樣，她也不可能走到如今的地步。
宋清芷紅唇微張：「是我的……」
「謝謝。」
葉蘇先一步道謝，把宋清芷的請求堵在了口中。
宋清芷看著少年，忽然意識到他似乎也能屈能伸……
不，這不是能屈能伸，而是他有著精確的原則。
任何人只要觸犯了他的底線，他就會毫不猶豫地還擊。
可相反的，只要釋放善意，他好像就會對以前的一切既往不咎……
宋清芷這當局者不迷，舒謹這旁觀者也看得更清。
她眼睜睜看著葉蘇在短短几分鐘內，以最激烈的舉動，向宋清芷灌輸了他的原則，甚至還讓宋總接受了，總算平等相待。
前者能做到的人就不多，後者做到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這一刻，舒謹徹底釋然了。
連宋總在葉蘇面前都難以討得好處，更何況是她？
宋清芷估摸著眼下再問，應該就能得到答案了。
「所以，你之所以會跟我在一起，就是為了……刺激顧婉兮？」
「是。」
葉蘇毫不避諱。
宋清芷的眼神再度冷了下來。
她可以接受葉蘇扇她耳光，甚至可以請求葉蘇，卻接受不了葉蘇拿她去刺激顧婉兮，仿佛自己弱了顧婉兮一籌！
「你利用我。」
葉蘇翻了個白眼：「你就沒有利用我？剛剛還沒有把我當人看呢。」
又是熟悉的質疑眼神。
「我知道對你們這種身份、地位的人來說，雙標都是常有的事，可最好別在我面前玩這一套，我不慣著。」
宋清芷深深凝視著葉蘇的雙眼，突然道：「你不是葉蘇。」
葉蘇敷衍點頭：「嗯嗯嗯，我不是葉蘇，我是你爹。」
宋清芷頃刻破功。
「你怎麼跟變了一個人一樣？」
葉蘇心想著就憑你這點兒伎倆也試圖詐我？
察言觀色，金色海克斯，小子！
可話到嘴邊，就變成了：「可能是我突然認清了很多事情吧……」
「例如？」
「顧婉兮不喜歡我。」
葉蘇笑了笑，眼神沒有什麼變化。
他的演技不怎麼好，全靠氛圍，只要氛圍到位，對方自然會腦補出合適的情緒。
宋清芷看著葉蘇。
明明他如此灑脫，可任誰都能清楚感受到他語氣里的失落。
宋清芷鬆開了葉蘇的手腕。
「既然你這麼喜歡顧婉兮，為什麼背叛她，出軌我？」
因為那時候的我是真的出軌了。
不然他現在怎麼會頂著高燒處理這些爛攤子？！
「我跟你之間發生什麼了嗎？」
「沒有。」
葉蘇搖了搖頭：「那就不算出軌。」
宋清芷聞言一怔。
葉蘇的語氣說得是如此自然，說明在他眼裡，他的行為真的不算出軌，一切都是為了試探、刺激顧婉兮。
宋清芷忽然笑了起來，猶如冰山解凍，艷麗動人。
「看來我和顧婉兮都看錯了你。」
這哪裡是一個拜金的撈男？分明是……
宋清芷猶豫了，她也無法精確地形容葉蘇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她只能確定一件事。
「顧婉兮不喜歡你不是正常的嗎？因為你也不喜歡她。」
「閉嘴！」
天塌下來好似都無所謂的葉蘇突然激動，轉頭對著宋清芷冷喝道。
葉蘇急了，宋清芷就開心了。
終於讓她找到這傢伙的痛點了。
扳回一城。
宋清芷坐回沙發，雙腿一翹，姿態優雅。
如果不是她臉上有著掌印的話。
她唇角噙著一絲笑意，似在冷笑。
「所以你覺得自己喜歡她？喜歡一個人不可能背叛對方的，或者說你這根本就不是喜歡。」
這當然是喜歡，只是不知道葉蘇經歷了什麼，導致有些扭曲。
不過宋清芷本就是要讓他難受。
「其實你不用這麼試探，估計再過一段時間，顧婉兮就會主動一腳把你踢開了。」宋清芷毫不留情地用言語攻擊葉蘇。
她的攻擊性是方方面面的。
如果不是那一巴掌挨得猝不及防，她才不會突然暴起，用文字就能輕易把人擊垮。
她原以為葉蘇會立刻反擊。
可未曾想，葉蘇沉默不語，只是他伸出被她攥得泛紅的雙手，抓住了西裝，攏得更緊了一些。
宋清芷怔怔看著葉蘇。
他在……
發抖。
他現在仍在高燒，冷到發抖倒也正常。
但宋清芷清楚他不是因為生病導致的顫抖。
她正想說什麼。
葉蘇啟唇，聲音帶著一絲顫意，淡淡道：「無所謂了，不喜歡我就不喜歡我吧，反正現在我們也已經分手了。」
連死亡都毫不畏懼，也要在她面前爭取一個平等的少年，卻在此刻脆弱得像只小動物。
宋清芷猶豫了，並非是動了惻隱之心。
而是葉蘇對顧婉兮的感情……
真的只是喜歡嗎？
「所以我讓你偷競標方案書，你答應的這麼迅速，也是為了刺激她？」
「對，只要不交給你不就好了？」
宋清芷心頭一凝。
冒著違法犯罪的風險，就是為了所謂的試探對方的心意與感情？
這是什麼頂級戀愛腦？
用蠢貨都不足以形容！
可偏偏做出這件事的人，有著自己的原則，甚至執拗到像一個「瘋子」。
這樣的人……居然會義無反顧地愛上顧婉兮？
是的，就是愛。
或許連葉蘇自己都意識不到。
可宋清芷看得分明，愛一個人就是會如此極端和扭曲。
也只有這樣，才能被稱作是「愛」。
但是……
憑什麼？
她顧婉兮憑什麼能得到這種愛？
她就應該一無所有，孤獨到死才對！
宋清芷美眸閃爍，不再是冷意，而是濃烈的恨意。
可下一刻，她又笑了。
不過，顧婉兮確實不配得到這種愛。
居然讓葉蘇這種偏執、執拗的人都得不到安全感。
否則他不可能會傻到做出這些蠢事。
這簡直是老天都在助她……
這樣的少年，才有搶過來的意義。
葉蘇悄悄觀察著宋清芷。
察言觀色不是讀心術，做不到感知心聲。
但配合他對女人的了解，多多少少能夠拼湊出對方的內心所想。
而此刻看著宋清芷閃動的眼色，他知道這條魚總算是上鉤了。
其實當他知道方案競標書自己還沒有交給宋清芷的時候，這件事就已經結束了。
從始至終他都是擔心東窗事發後，顧婉兮輸給宋清芷，自己被她轉頭扭送進監獄。
這可真是犯罪行為。
葉蘇估摸著，宋清芷應該是贏不了的。
否則為什麼還要刻意勾引他，讓他去偷方案書呢？
一旦沒有輸，那麼就萬事大吉了。
顧婉兮都已經跟他分手了，他跟宋清芷之間……
這關係別說情侶了，連朋友都談不上，完全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找一個新的城市從零開始。
在哪裡釣女人不是釣？
記住這句話！
這就是他為什麼會繞了一大圈，還要在宋清芷面前頂著高燒演深情。
這裡不就有一個現成的嘛。
以前的自己哪怕沒有覺醒記憶，眼光也是不會出問題的。
宋清芷的顏值是絕對的10分！
性格？無所謂，可以慢慢調教。
葉蘇有這個自信。
他不可能去創業什麼的。
他哪有這個能力啊？
但凡有，他前世都不至於靠女人吃飯。
而且過慣了前世的奢靡生活，再讓他回去過窮苦日子，還不如把他槍斃了。
葉蘇對自己向來很有b數。
所以當務之急，就是趕緊再傍上一位富婆，一邊吃好喝好，一邊物色下一個新目標！
這樣就算到時候宋清芷厭煩了，他也還能無縫銜接下家。
眼下他正在這麼操作。
雖然不知道宋清芷跟顧婉兮是因為什麼才成的死對頭。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他繼續喜歡顧婉兮，宋清芷一定有興趣把他從顧婉兮那裡搶過來。
宋清芷突然起身，來到葉蘇面前，伸出手背，輕輕貼上了他的額頭。
這不就來了嗎？
旋即宋清芷轉頭對舒謹道：「把柳醫生叫來。」
舒謹微微一怔：「是。」
葉蘇平靜地看著她，不排斥，也不感動：「不要學顧婉兮的溫柔，像東施效顰。」
「最開始的溫柔確實是裝的，現在卻是真的。」
眼看著葉蘇眼裡流露出一絲狐疑，宋清芷解釋道：「顧婉兮不要你了，試著喜歡我怎麼樣？」
她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行為，葉蘇一定能猜出來，不如直接挑明。
葉蘇忽然眉頭緊皺：「我懶得摻和你跟顧婉兮之間的事，你要噁心她就堂堂正正的，競標的時候搶過她，而不是想著把我搶過去。」
他嘴角揚起，似是自嘲。
「我說了，她不喜歡我，你把我搶走又有什麼意義？只會噁心到自己……」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還……」
「可如果我說，我羨慕你對顧婉兮的感情呢？」
聞言，少年的眼眸微微睜大，終於有了符合他這個年齡的孩子氣。
宋清芷紅唇上揚，愈發覺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
她要把葉蘇搶過來，不是單純的他這個人，而是他愛著顧婉兮的那顆心。
她不相信顧婉兮真的冷漠無情。
宋清芷比了解自己還要了解顧婉兮。
這個人缺愛，極度缺愛。
在這種情況下，她還要把自己都不曾感受太多的愛給予她的妹妹們，只會愈發渴望這個東西。
那麼葉蘇的感情，宋清芷不信顧婉兮她感受不到。
大概率是她自欺欺人。
沒關係，自己會幫助顧婉兮認識到她對葉蘇的感情的。
在葉蘇被自己徹底奪走以後……
葉蘇似是看出了什麼。
「你會後悔的。」
宋清芷搖頭：「我不會。」
只要能讓顧婉兮追悔莫及，她怎麼可能會後悔？
葉蘇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看來宋清芷錯誤理解了他的意思。
她以為自己會像立了牌坊的俵子一樣，等待她追求自己？
不，他會一開始就付出真心，給予宋清芷很多很多愛。
因為那些有權有勢的女人不是蠢貨，第六感很敏銳，一旦他是抱著某種目的去接近對方，很容易就被察覺出來。
那麼到頭來，付出真心反而成了最簡單的一種方式。
他並不擔心會收不回來。
最開始或許會玩火自焚、無法自拔。
但次數一多，久而久之心就會鑄成一層厚厚的心之壁。
真心還是那顆真心，只是他送出去的快，收回來的也快。
至於什麼時候收回來……
全看對方。
偏偏每一任都不會讓他失望。
葉蘇一直很疑惑。
既然在離開他時都要死要活的，又為什麼要背叛、傷害他呢？
合著一個個都是病嬌是吧？
不過倒也正常。
畢竟在寬進嚴出的情況下，他前世的離婚率都有50%以上。
愛情瞬息萬變。
對於宋清芷，葉蘇覺得更是如此。
就算是他，在身家百萬以後處的女朋友，都是非處不談。
這個世界的女人就是前世的男人，除此以外還能有別的想法？
像他這種男人，玩玩可以，真談婚論嫁……
別逗你宋姐笑了，她精著呢！
正因如此，他才要付出真心，以最快的速度，讓宋清芷淪陷。
然後等著她像他所有的前任一樣犯病，看看能不能讓她「深度懊悔」。
這位大概率可是S級，爆出的獎勵有多好，他想都不敢想！
在這樣的思緒下，葉蘇從西裝里對宋清芷伸出了一隻手，腦袋一歪，眨了眨眼。
「那就……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