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國都。
龍淵城。
晨曦剛剛刺破雲層,一座座懸浮在半空中的源能高塔,已經開始亮起冰冷的藍白色光芒。
這裡不是第七安全區那種邊境小城。
這裡是人類聯邦真正的心臟。
是龍淵學府所在地。
是中央皇室所在。
也是無數世家、軍部、學府、天巡司、武道協會共同盤踞的權力中心。
可就在這個清晨。
一份來自第七安全區的最高機密戰報,像是一枚沉入深海的源能炸彈,悄無聲息地送進了中央多個最高權限機構。
幾乎同一時間。
龍淵學府。
皇室內閣。
中央軍部。
天巡司總部。
蕭家主宅。
全部收到了這份戰報。
戰報標題只有一行字。
第七安全區外,疑似古體修強者出手,鎮殺統帥境初期裂地魔岩龍。
轟!
龍淵學府長老會中,一名白髮老者猛地站起身。
他死死盯著光幕上的那行字,聲音都變了。
「統帥境初期裂地魔岩龍?」
「被一個疑似古體修的神秘人鎮殺?」
「第七安全區什麼時候藏了這種人物?!」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坐在長桌兩側的龍淵學府高層,全都臉色凝重。
光幕繼續滾動。
蒼冥隕落。
暗靈會第七分部教主隕落。
蕭辰突發心脈崩潰。
荒野山谷發現統帥級戰鬥殘留。
目標代號:人形禁區。
體系判斷:疑似古體修。
危險等級:統帥級以上。
當前態度:疑似庇護第七安全區學生林淵及其妹妹林小雅。
當看到最後一條時,整個會議室陷入死寂。
一名中年導師皺眉。
「林淵?」
「就是那個被第七軍方申請S級保送名額的氣血境一重廢物?」
另一個人冷笑一聲。
「現在看來,那可不是什麼普通廢物。」
「他背後站著一尊能殺統帥境大妖的古體修。」
「難怪蘇戰敢強行申請S級名額。」
「這個老狐狸,藏得夠深!」
有人沉聲開口:
「問題是,那位血面古修到底是何來歷?」
「古體修體系,不是早在兩百年前就斷絕了嗎?」
「現在突然出現一尊能夠正面擊殺統帥境大妖的體修,中央之前竟然沒有任何記錄?」
無人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本身就足以令人不安。
未知。
永遠比強大更可怕。
強大的封侯強者,至少有來歷,有勢力,有牽掛,有規則。
可一個來歷不明、體系未知、能獨自擊殺統帥境大妖的古體修,就像一顆埋在第七安全區的禁忌源核。
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爆。
誰也不知道他到底站在哪一邊。
就在這時。
長桌盡頭,一名始終沒有說話的副院長緩緩抬頭。
「蕭家那邊怎麼說?」
會議室中有人低聲回答:
「蕭辰死了。」
「蒼冥也死了。」
「蕭家已經瘋了。」
……
蕭家主宅。
轟——!!!!!!
一座價值連城的玉石長桌,被人一掌拍成齏粉。
蕭家當代家主蕭鎮岳,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大廳兩側。
一眾蕭家長老全部低頭,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就在他們面前,一塊源能光幕上,正反覆播放著第七安全區傳回來的戰報摘要。
蕭辰。
死於突發心脈崩潰。
蒼冥。
私自進入荒野後失蹤,後確認生命玉牌碎裂,疑似遭遇統帥境妖獸波及而死。
疑似?
波及?
蕭鎮岳看著這幾個字,眼中殺意幾乎化作實質。
「放屁!」
「蒼冥是我蕭家鎮將後期護道者!」
「他就算真的遭遇統帥境大妖,也不可能連求援信號都發不出來!」
「還有辰兒!」
「白天剛在第七安全區受辱,夜裡就突發心脈崩潰?」
「你們當本座是傻子嗎?!」
沒有人敢接話。
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絕不正常。
但問題是,戰報上寫得很清楚。
第七安全區外,確實出現了統帥境大妖。
也確實有一尊疑似古體修的血面強者出手。
如果蒼冥真是撞進了那片戰場,被捲入其中隕落,邏輯上說得通。
可太巧了。
巧到像是有人故意把所有痕跡都擺在他們面前。
讓他們就算懷疑,也找不到真正出手的人。
蕭鎮岳深吸一口氣,眼神冰冷。
「洛星霜呢?」
「回家主,洛星霜是現場唯一親眼目擊者。」
「她的證詞是,蒼冥長老追蹤林淵身上的標記出城,但最終遇見了林淵背後的神秘師尊,也就是那位血面古修。」
「之后蒼冥長老隕落。」
「辰少……則被認定為傷勢過重,心脈崩潰。」
「洛星霜……」
蕭鎮岳緩緩念出這個名字。
眼底殺意翻湧。
他當然不信蕭辰是自然死。
可洛星霜背後是中央皇室。
她親自下的證詞,蕭家不能直接撕破臉。
更何況。
現在真正讓蕭家忌憚的,不是洛星霜。
而是那位血面古修!
能擊殺統帥境裂地魔岩龍。
能讓第七軍方直接給出「人形禁區」代號。
這種存在,哪怕蕭家想報仇,也不能像對付普通邊境武者那樣直接碾過去。
蕭鎮岳沉默許久。
最終,他冷冷開口:
「向天巡司施壓。」
「本座要他們徹查第七安全區。」
「辰兒不能白死。」
「蒼冥,也不能白死。」
「尤其是那個林淵。」
蕭鎮岳的聲音冰冷到了極點。
「一個氣血境一重的廢物,憑什麼讓一尊古體修如此庇護?」
「本座要知道,他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
中央天巡司總部。
相比龍淵學府和蕭家的震動,這裡顯得格外安靜。
一座純黑色的高塔,靜靜矗立在龍淵城最邊緣。
塔身沒有多餘裝飾。
只有兩個古樸銀字。
天巡。
這裡專查聯邦異常事件。
查叛徒。
查邪教。
查禁區污染。
也查那些不該存在於檔案里的未知強者。
頂層。
一間沒有窗戶的審閱室內。
一名穿著黑色長風衣的青年,正安靜地坐在桌前。
他看上去年紀不大,面容清瘦,眉眼溫和。
不像審訊官。
更不像戰鬥武者。
反而像一個常年泡在書庫里的文職人員。
可在天巡司內部,幾乎沒人敢小看他。
顧長夜。
天巡司特級調查官。
宗師境巔峰。
境界不算什麼。
但他經手過的異常案件,從未有過錯判。
哪怕是鎮將級強者,在他面前說謊,也很難撐過三句話。
此刻。
顧長夜面前的光幕上,正展開著第七安全區的全部戰報。
鬼王事件。
林淵保送事件。
蕭辰受傷事件。
蒼冥失蹤事件。
暗靈會教主隕落事件。
裂地魔岩龍死亡事件。
蕭辰心脈崩潰事件。
一條條時間線,被他整齊排列在光幕之上。
顧長夜看得很慢。
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第一時間被「統帥境大妖隕落」吸引。
也沒有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血面古修」四個字上。
他的目光,反而落在了另一個名字上。
林淵。
氣血境一重。
第七安全區高武一中學生。
父母雙亡。
妹妹林小雅。
被第七軍方申請龍淵學府S級保送名額。
顧長夜指尖輕輕敲擊桌面。
噠。
噠。
噠。
審閱室內,只有這個聲音在迴蕩。
片刻後。
他抬手,將所有事件按照時間順序連成一條線。
第一,鬼王死亡。
血面強者第一次被軍方注意。
第二,林淵被蘇戰申請S級保送。
第三,中央特派團抵達,蕭辰羞辱林淵,反被重傷。
第四,蒼冥試探林淵,心神失守。
第五,蒼冥夜間追蹤林淵標記出城。
第六,血面古修現身。
第七,蒼冥死亡。
第八,暗靈會教主死亡。
第九,裂地魔岩龍死亡。
第十,蕭辰死亡。
顧長夜看著這條線,微微眯起眼睛。
「有意思。」
站在他身後的副官低聲道:
「大人,您也覺得那位血面古修有問題?」
顧長夜淡淡道:
「當然有問題。」
「一個沒有任何歷史記錄的古體修,突然出現在第七安全區外,連續擊殺鎮將、鎮將巔峰、統帥境大妖。」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
副官點頭。
「那我們這次調查重點,是血面古修?」
「不。」
顧長夜搖頭。
副官一怔。
「不?」
顧長夜抬手,輕輕點在林淵的名字上。
「重點是他。」
副官愣住。
「林淵?」
「可是資料顯示,他只是氣血境一重。」
「而且多方檢測都證明,他沒有真氣,沒有特殊血脈,也沒有武道天賦。」
顧長夜平靜道:
「正因為所有資料都證明他普通。」
「他才最不普通。」
副官沒有聽懂。
顧長夜沒有解釋,只是繼續往下看。
林淵被蕭辰當眾羞辱,沒有動怒。
林淵被聚氣境一掌命中,蕭辰反傷。
蒼冥出手試探,氣勁偏離。
蒼冥追蹤林淵標記出城,卻撞上血面古修。
血面古修警告洛星霜,蕭辰隨後死亡。
所有人都在說,林淵背後站著一位師尊。
一切看起來都合情合理。
可顧長夜最不喜歡的,就是太過合情合理的解釋。
因為真正的謊言,往往不是漏洞百出。
而是完美得過分。
他緩緩開口:
「從鬼王事件開始,到這次裂地魔岩龍死亡。」
「每一次血面古修出現,都和林淵有關。」
「林淵被欺辱,血面古修就留下護身手段。」
「林淵被追殺,血面古修就提前等在荒野。」
「林淵獲得S級保送資格,血面古修就用一頭統帥境大妖,把所有質疑壓了下去。」
副官皺眉。
「大人,您的意思是……林淵和血面古修關係不只是師徒?」
顧長夜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林淵那張資料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面容清秀,眼神平靜。
雙手插兜。
站在人群邊緣。
看起來毫不起眼。
可顧長夜越看,越覺得有趣。
一個真正的廢物,面對中央天才和鎮將強者時,不該那麼平靜。
哪怕身上有護身至寶。
也不該平靜到像是在看死人。
那不是有底牌的自信。
那是一種更深層的漠然。
像是站在更高處,俯視一群自以為強大的蟲子。
顧長夜嘴角微微勾起。
「準備一下。」
副官立刻道:
「大人要去第七安全區?」
「嗯。」
顧長夜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黑色手套,緩緩戴上。
「蕭家要真相。」
「龍淵學府要解釋。」
「皇室要穩定。」
「軍方要保密。」
「而我……」
他低頭看著光幕上林淵的名字,聲音溫和。
「我只想見見這個氣血境一重的學生。」
副官遲疑道:
「大人,若那位血面古修真的在庇護他,我們貿然接觸,會不會……」
顧長夜笑了笑。
「所以不能貿然。」
「要禮貌。」
「要溫和。」
「要像一個真正關心學生安全的調查官。」
說到這裡。
他頓了頓。
又補了一句:
「順便,帶上最好的氣血密度檢測儀。」
副官心頭一震。
「您懷疑林淵的氣血有問題?」
顧長夜沒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關掉光幕。
審閱室內,再次陷入黑暗。
只有他的聲音,輕輕響起。
「我不懷疑任何人。」
「我只是相信,所有巧合背後,都有一個支點。」
「而這一次的支點……」
「很可能就是林淵。」
很快。
窗外。
龍淵城上空,一艘印著天巡司徽記的黑色飛艦,緩緩亮起引擎。
目標。
第七安全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