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面前輩消失之後。
整個第七安全區，久久無法平靜。
平民區那邊的歡呼聲，通過軍方監控傳回高武一中操場。
操場上。
所有學生都在看著源能光幕。
有人臉色發白。
有人呼吸急促。
也有人到現在還沒有從剛才那一幕中回過神來。
血面前輩。
真的出現了。
而且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公開鎮壓黑門裂縫。
那不是傳聞。
而是全城監控親眼拍下來的畫面！
血色面具。
黑袍。
八臂虛影。
一拳壓回黑潮。
還有最後那句——
誰敢碰她。
我殺誰。
這句話，像是一道無形烙印，狠狠刻進了每個人心裡。
他們下意識看向龍門塔光幕里的林淵。
林淵還在塔里。
舊校服。
氣血境一重。
臉色略白。
看起來像是剛剛從污染衝擊中恢復。
可是此刻，再也沒有人敢用以前那種眼神看他。
廢物？
也許林淵本人依舊是廢物。
但那又如何？
這是人形禁區護著的廢物。
誰敢惹？
誰配惹？
趙海激動得臉都紅了，低聲罵道：
「現在還有誰敢說淵哥不配？」
「人家師尊剛把黑門都給壓回去了！」
「誰不服，讓他自己找血面前輩說去！」
旁邊幾個學生聽見這話，竟然沒有一個人反駁。
換成以前，他們肯定會覺得趙海在吹。
可現在。
他們只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
龍門塔內。
污染封鎖開始解除。
塔身上的幽藍裂紋，一道道熄滅。
源能核心雖然損耗嚴重，但黑門污染已經被清空。
龍淵學府導師看著後台數據，長長鬆了一口氣。
「污染指數歸零。」
「塔內封鎖解除。」
「可以救援。」
蘇戰沉聲道：
「立刻進塔。」
軍方救援小隊迅速進入龍門塔。
片刻後。
林淵被帶了出來。
他身上的舊校服有些凌亂，袖口還破了一道口子。
臉色比平時稍白。
氣息依舊很低。
怎麼看，都不像剛才攪動了整座龍門塔的人。
他走出塔門的那一刻。
無數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林淵抬頭，掃了一眼四周。
平靜。
淡漠。
仿佛剛才覆審失控、黑門入侵、血面前輩公開鎮壓平民區，都和他沒有太大關係。
蘇清寒看著他，心中說不出的複雜。
她明明知道林淵還在塔內。
血面前輩也確實出現在平民區。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林淵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是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洛星霜則徹底放下心來。
至少在她看來，林淵和血面前輩絕不可能是同一個人。
林淵就是血面前輩極其看重的徒弟。
就在這時。
另一支救援小隊，也把韓照夜帶了出來。
相比林淵，韓照夜就狼狽太多了。
深藍色龍淵學府戰衣破損嚴重。
臉色蒼白。
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血跡。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里，已經沒有了剛來時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不想承認。
可在塔內那一刻，他確實差點撐不住。
而最後站到他面前的，偏偏是他一直看不起的林淵。
顧長夜走到韓照夜面前，溫和開口：
「韓同學。」
「塔內污染獸影圍攻你時，是誰救了你？」
韓照夜身體一僵。
全場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他。
韓照夜咬緊牙關，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很想說不是林淵。
很想說自己不需要林淵救。
可塔內監控恢復時，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跪坐在地上。
林淵站在他前方。
污染獸影全部消失。
這件事，否認不了。
沉默許久後，韓照夜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是林淵。」
轟！
操場瞬間響起一片低低的譁然。
龍淵學府天才。
玄海境初期。
竟然親口承認，是林淵救了他。
哪怕大家都知道，林淵多半靠的是血面前輩留下的護身印記。
可這句話本身，已經足夠打臉了。
顧長夜繼續問：
「你認為，他是靠什麼做到的？」
韓照夜臉色漲紅。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屈辱。
「應該是血面前輩留下的護身手段。」
「塔內出現污染獸影時，我曾感受到紅蓮屬性波動。」
「那些污染獸影，是被護印鎮壓的。」
這句話一出，很多人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
合理。
太合理了。
林淵本人還是氣血境一重。
但他身上有血面前輩留下的護印。
所以他能抗住重壓。
也能在污染空間裡保命。
甚至救下韓照夜。
龍淵導師也點了點頭。
「後台確實多次檢測到外源護印波動。」
「結合平民區血面前輩公開現身，可以判斷，林淵身上應當存在那位前輩留下的保護手段。」
「這不違反覆審規則。」
「特殊庇護，本身也是特殊保送價值的一部分。」
聽到這句話，韓照夜臉色更難看。
特殊庇護。
說白了就是，林淵本人可以弱。
但他背後的人太強。
強到龍淵學府也必須承認這種價值。
顧長夜轉頭看向龍淵學府導師。
「那麼覆審結果呢？」
導師沉默片刻。
隨後當著全校師生的面，緩緩宣布：
「覆審對象林淵。」
「氣血境一重。」
「基礎武道天賦低。」
「但在龍門覆審過程中，表現穩定，心志未崩，污染危機中未失控。」
「並在特殊護印庇護下，協助救出龍淵學府學生韓照夜。」
「結合其背後古體修強者庇護價值，以及第七軍方推薦意見。」
「龍淵學府確認——」
導師頓了頓。
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淵S級保送資格。」
「通過覆審。」
轟！
操場徹底炸了。
通過了！
一個氣血境一重。
一個被所有人嘲笑了許久的廢物。
竟然真的通過了龍淵學府S級保送覆審！
哪怕是靠血面前輩的護印。
哪怕是靠背後那尊人形禁區。
可結果就是結果。
龍淵學府親自蓋章。
天巡司監督在場。
第七軍方全程見證。
從這一刻開始，誰再說林淵不配，那就是在質疑龍淵學府自己的覆審結果。
林淵站在人群中央。
神情依舊平靜。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名導師一眼。
他的目光，只是落在韓照夜身上。
韓照夜臉色鐵青。
他知道，林淵要說話了。
果然。
林淵雙手插兜，聲音淡淡響起：
「現在。」
「我配了嗎？」
轟！
這一句話，比覆審結果更狠。
操場上，所有人都下意識看向韓照夜。
因為在覆審開始之前，就是韓照夜親口質問林淵：
離開師尊之後，你還剩什麼？
也是韓照夜嘲諷他不配動用龍門塔覆審。
可現在。
林淵通過了。
韓照夜跪過。
韓照夜還被林淵救過。
這句「我配了嗎」，像是一記無形耳光，狠狠抽在韓照夜臉上。
韓照夜的臉漲得通紅。
他想反駁。
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林淵真的通過了。
他也真的輸了。
全場死寂。
沒有人敢笑。
但所有人都知道，韓照夜的臉，已經被打穿了。
趙海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爽！」
「太爽了！」
「剛才誰說淵哥不配來著？」
「現在怎麼不說話了？」
班主任站在人群後方，看著操場中央的林淵，心情複雜到極點。
曾經那個被全校當成廢物的學生。
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面，拿下了龍淵學府S級保送覆審。
這件事，放在幾天前，他想都不敢想。
蘇戰看著這一幕，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
通過了。
林淵的保送資格，徹底穩了。
更重要的是，經此一事，第七安全區所有人都會明白：
林淵兄妹，不能碰。
他們背後那位血面前輩，真的會出手。
也真的敢當著全城的面出手。
顧長夜站在一旁，安靜看著。
覆審結束了。
表面上，他完成了中央要求的流程。
林淵是氣血境一重。
血面前輩也確實獨立出現在平民區。
所有證據都在說明：
林淵只是被血面前輩庇護的特殊學生。
可顧長夜心裡，依舊沒有徹底放下。
因為太完美了。
這場覆審，完美到像是被人反過來利用了一遍。
他擺下龍門塔。
結果林淵通過覆審。
他想驗證林淵和血面前輩的關係。
結果血面前輩公開現身，替林淵洗掉最大嫌疑。
他想用龍門塔逼出異常。
結果異常全部被「血面前輩護印」解釋掉。
甚至連龍門塔源能核心的巨大損耗，都可以解釋為護印對抗黑門污染造成的消耗。
一切合理。
合理得讓人不安。
林淵從覆審台邊走下。
路過顧長夜身旁時，顧長夜忽然溫和開口：
「恭喜。」
林淵腳步微微一頓。
他看了顧長夜一眼。
「你這座塔不錯。」
說完。
他繼續向前走。
語氣很平靜。
像是隨口評價。
可顧長夜瞳孔卻微不可察地一縮。
塔不錯？
什麼意思？
他知道什麼？
還是只是隨口一說？
就在這時，副官快步走來，低聲匯報：
「大人。」
「龍門塔能源報告出來了。」
顧長夜接過報告。
目光落在最後一行數字上。
源能核心損耗：百分之九十七。
顧長夜沉默了。
百分之九十七。
一座滿載的龍門試煉塔。
只經歷了一場覆審。
竟然幾乎被抽空。
官方解釋當然有。
黑門入侵。
污染封鎖。
紅蓮護印介入。
血面前輩遠程庇護。
所有這些因素疊加，足以造成巨大損耗。
可顧長夜腦海里，又一次浮現出那個荒謬念頭。
不是護印消耗了塔。
是有人吃空了塔。
他抬頭，看向林淵離開的背影。
舊校服。
步伐平穩。
沒有絲毫異常。
顧長夜看了很久。
最後，他打開自己的調查筆記。
在林淵名字下方，寫下一行字：
林淵與血面前輩同一身份可能性降低。
筆尖停頓片刻。
他又補上一句：
但不可排除分身、替身、未知古體修秘法。
寫完之後。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
落在另一個名字上。
林小雅。
顧長夜輕聲道：
「哥哥這條線，被堵住了。」
「妹妹呢？」
遠處。
林淵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他的腳步沒有停。
只是眼神，微微冷了一瞬。
顧長夜。
你最好別越線。
否則下一次。
就不只是吃空一座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