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高武一中恢復上課。
可整座學校的氣氛，和昨天之前已經完全不同了。
操場中央，那座龍門試煉塔已經被拆走。
只剩下一大片焦黑地面。
地面上，還殘留著被源能燒灼後的銀白色紋路，以及黑門污染被強行壓碎後的幽藍焦痕。
軍方封鎖線還沒有撤。
幾名軍方武者守在操場邊緣，禁止學生靠近。
路過的學生，全都下意識放輕腳步。
沒人再敢像以前那樣，把昨天的事情當成熱鬧議論。
因為昨天發生的事，已經不是熱鬧。
龍門覆審。
五百倍源能重壓。
黑門入侵。
血面前輩公開鎮壓平民區。
林淵拿下S級保送資格。
一件件事，壓得所有人到現在都喘不過氣。
……
高三七班。
原本嘈雜的教室，今天安靜得有些詭異。
直到走廊上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所有人幾乎同時抬頭。
林淵走進教室。
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校服。
還是平靜到近乎冷淡的神情。
還是氣血境一重。
可他剛走進來，靠近過道的幾個學生，幾乎本能地把腿收了回去。
有人手裡的筆掉在地上。
啪嗒一聲。
那人臉色一白，趕緊彎腰去撿，連頭都不敢抬。
林淵沒有看任何人。
徑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整個教室，依舊安靜。
趙海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憋得肩膀都在抖。
爽。
太爽了。
以前這些人，一個個陰陽怪氣，說林淵廢物，說林淵不配參加考核，說林淵靠運氣。
現在呢？
連咳嗽都不敢大聲。
趙海壓低聲音道：
「淵哥，你看他們。」
「以前不是挺能說的嗎？」
「現在怎麼都啞巴了？」
林淵把書放在桌上，淡淡道：
「吵的人少了，也挺好。」
聲音不大。
可教室太安靜了。
很多人都聽見了。
一瞬間。
不少學生後背發涼。
因為他們忽然想起了蕭辰。
想起了昨天韓照夜當眾跪在三百倍源能重壓下的畫面。
有時候，林淵說話真的不重。
可每一句都像是在提醒他們。
吵的人，確實少了。
因為有些人，已經再也吵不起來了。
趙海忍不住咧嘴。
「也是。」
「現在清淨多了。」
班主任走進教室時，也明顯察覺到了這種壓抑的氣氛。
他目光落在林淵身上，停了一瞬。
曾經這個學生，是他最頭疼、也最無奈的對象。
氣血境一重。
幾乎註定與武道無緣。
可現在，整個第七安全區還有誰敢說林淵普通？
龍淵學府親自覆審通過。
中央天巡司全程監督。
第七軍方最高保護。
更重要的是。
他背後站著血面前輩。
那位一拳鎮壓黑門裂縫的人形禁區。
班主任深吸一口氣，開始上課。
點名點到林淵時，他語氣都不自覺放緩了幾分。
「林淵。」
林淵抬頭。
「到。」
班主任點點頭。
沒有多說。
但全班都聽出來了。
那語氣，和以前完全不同。
……
午後。
高武一中訓練場外圍。
韓照夜站在陰影里，臉色陰沉。
他還沒有離開第七安全區。
因為龍門覆審之後，他必須等待龍淵學府的接引安排，一同返回龍淵城復命。
昨天那一跪，幾乎把他所有驕傲都踩進了泥里。
玄海境初期。
龍淵學府外院天才。
三百倍源能重壓下跪地。
還親口承認被林淵救過一次。
這件事傳回龍淵學府，他必定會成為笑柄。
韓照夜死死盯著遠處林淵所在的教室。
拳頭一點點握緊。
可他不敢動。
哪怕心中殺意翻湧，他也不敢動。
因為血面前輩真的會出手。
蕭辰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不想成為第二個。
教室里。
趙海發現韓照夜站在遠處，立刻湊過來。
「淵哥。」
「那姓韓的還在盯你。」
林淵翻著書，連眼皮都沒抬。
「他不敢。」
趙海一愣，隨即笑出聲。
「也是。」
「他要是真敢，昨天就不會跪下了。」
窗外。
韓照夜似乎聽不見這句話。
但他像是感受到了什麼，臉色更加難看。
林淵說得沒錯。
他不敢。
……
下午放學後。
蘇清寒來了。
她沒有帶太多人，隻身出現在教學樓外。
如今的蘇清寒，在高武一中學生眼裡，也是高不可攀的人物。
蘇家大小姐。
第七軍方統帥蘇戰的孫女。
昨天平民區黑門事件中，第一時間衝去保護林小雅的人。
不少學生看到她，都下意識讓開道路。
蘇清寒卻沒有看別人。
她徑直走到林淵面前。
「接引令下來了。」
林淵抬頭。
「什麼時候？」
「十天後。」
蘇清寒說道：
「龍淵學府接引艦，會在十天後抵達第七安全區。」
「接引名單已經確定。」
「你和林小雅，會直接隨艦前往龍淵城。」
她頓了頓，又道：
「洛星霜會隨行。」
「我也會隨行。」
「顧長夜那邊，也會一起前往龍淵城復命。」
「除此之外，艦上只會有必要的護衛和接引人員，不會再安排其他學生同乘。」
林淵點了點頭。
這個安排，倒還算合理。
蘇清寒繼續道：
「我爺爺的意思是，這十天你和小雅儘量不要離開軍方保護範圍。」
「黑門已經確認小雅是淨門者。」
「它們不會輕易放棄。」
「尤其是在你們離開第七安全區之前。」
林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問：
「接引艦源能多嗎？」
蘇清寒怔住。
她以為林淵會問護衛力量。
會問航線安全。
會問龍淵城那邊的安排。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林淵第一句話問的是這個。
「很多。」
蘇清寒遲疑道：
「龍淵學府的中央接引艦，配置的是高階源能核心。」
「護盾、航行、空間穩定系統，都需要大量源能支撐。」
「比龍門試煉塔的源能核心更強，但結構更封閉。」
林淵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就等十天。」
蘇清寒更聽不懂了。
「等十天？」
「嗯。」
林淵沒有解釋。
蘇清寒看著他，忽然想起了那座源能損耗百分之九十七的龍門塔。
一股說不清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不會吧？
不可能。
林淵只是氣血境一重。
那座塔的源能損耗，應該是血面前輩護印和黑門污染對抗導致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
她看著林淵平靜的表情，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
蘇清寒壓下思緒，說道：
「總之，這十天我會安排人守在林小雅附近。」
「只守外圍，不靠近她。」
「不會打擾你們。」
林淵看了她一眼。
「可以。」
蘇清寒鬆了一口氣。
她知道，這已經是林淵能接受的最大程度。
再靠近，就越線了。
而林淵的線，誰都不敢亂碰。
……
另一邊。
天巡司臨時據點。
顧長夜坐在桌前。
桌上擺著三份報告。
第一份，是龍門覆審結果。
第二份，是平民區黑門裂縫事件記錄。
第三份，是林小雅異常風險評估。
他翻得很慢。
也看得很認真。
副官站在旁邊，低聲道：
「大人，中央那邊已經確認接引安排。」
「十天後，林淵和林小雅會隨龍淵學府接引艦前往龍淵城。」
「隨行人員只有必要護衛、洛星霜、蘇清寒，以及我們。」
顧長夜點了點頭。
「很好。」
副官遲疑道：
「很好？」
「黑門已經盯上林小雅。」
「接引名單公開之後，它們很可能會在這十天內動手。」
顧長夜輕輕合上報告。
「它們一定會動手。」
副官臉色微變。
顧長夜拿起筆，在林淵名字下方寫了一行字。
林淵與血面前輩同一身份可能性下降。
停頓片刻。
他又補上一句。
但不可排除：分身、替身、遠程投影、古體修秘法。
副官皺眉。
「大人，平民區事件已經證明，林淵和血面前輩能同時存在。」
「您還懷疑？」
顧長夜抬頭，溫和一笑。
「證據越完美，越像有人想讓我相信。」
副官沉默。
顧長夜把筆尖移到林小雅的名字旁邊。
那裡寫著幾個字。
疑似淨門者。
他看了許久，緩緩說道：
「繼續查林淵，很難。」
「血面前輩和林淵已經同時出現過。」
「邏輯上，最合理的解釋，確實是師徒。」
「但林小雅不一樣。」
副官低聲道：
「黑門在找她。」
顧長夜點頭。
「對。」
「黑門會比我們更急。」
「因為一旦她進入龍淵城，再想動手，就難多了。」
副官隱隱覺得不安。
「大人，您的意思是……」
顧長夜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窗外。
窗外，天色漸暗。
平民區的方向，已經亮起了稀疏燈火。
顧長夜輕聲道：
「十天。」
「黑門等不了十天。」
……
夜。
老舊筒子樓。
林淵回到家時，林小雅正在桌前整理自己的小書包。
書包很舊。
邊角磨得發白。
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幾本練字本、兩支筆，還有林淵給她買的新營養液。
聽到開門聲，她立刻抬頭。
「哥！」
林淵走進屋，把手裡的異獸肉放到桌上。
「在收東西？」
林小雅點點頭。
「蘇姐姐說，我們十天後要去龍淵城。」
「哥，龍淵城是不是很遠？」
「嗯。」
「是不是很大？」
「應該。」
「那裡的人是不是都很厲害？」
「應該。」
林小雅低下頭，手指捏著書包帶。
「那我會不會給你丟臉？」
林淵動作一頓。
他看向她。
林小雅聲音很小。
「我什麼都不會。」
「也沒有練武。」
「還總是做奇怪的夢。」
「如果別人知道我是你妹妹，會不會覺得你……」
「不會。」
林淵打斷她。
林小雅抬頭。
林淵把營養液放到她面前，語氣平靜。
「你不需要給我長臉。」
林小雅怔住。
林淵繼續道：
「誰敢覺得你丟臉。」
「我讓他沒臉。」
林小雅呆呆看著他。
片刻後，眼眶忽然有點紅。
「哥……」
「別想太多。」
「收拾你想帶的東西。」
「其他的，我會處理。」
林小雅用力點頭。
「嗯！」
林淵轉身走到門口。
指尖輕輕一彈。
一道極淡的暗金氣血印記，無聲落入門框。
隨後，是第二道。
第三道。
這些印記平時沒有任何波動。
普通武者察覺不到。
蘇清寒派來的外圍護衛也察覺不到。
但只要有黑門氣息靠近林小雅，林淵會第一時間知道。
做完這一切，林淵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很深。
平民區一片安靜。
可在更遠的荒野方向，某種極淡的黑門共鳴，正在一點點靠近。
系統提示浮現。
【檢測到極遠處黑門共鳴】
【共鳴方向：第七安全區外荒野】
林淵看著提示，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十天？」
他低聲道。
「你們等不了那麼久。」
窗外。
夜風吹過。
整座平民區看似平靜。
可黑暗深處，仿佛已經有一扇門，正在悄然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