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黑門之後。
幽藍色的光，一點點滲進林小雅的夢裡。
原本安靜的房間，開始變得模糊。
餐桌不見了。
窗戶不見了。
連林淵剛剛讓她閉眼時，按在她額頭上的那一點溫度，也像是被什麼東西隔開了。
林小雅再次站在那片黑色鏡面般的世界裡。
遠處。
黑門靜靜矗立。
門身巨大。
高到看不見頂端。
上面一條條裂紋，像是某種古老眼睛的脈絡。
林小雅臉色發白。
她不想過去。
可這一次，她腳下的黑色鏡面，已經不是單純困住她。
而是在一點點往下陷。
像是要把她整個人拖進門裡。
「淨門者。」
一道陰冷聲音，從黑門後響起。
「你的門心坐標，該歸於黑門。」
林小雅咬著唇。
她聽不懂什麼門心坐標。
她只知道，這些東西又來了。
她下意識想喊哥。
可還沒等她開口，黑門之中，一道披著幽藍長袍的身影緩緩走出。
那身影像人。
又不像人。
它的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張模糊的門影。
門影開合間，傳出重疊的低語。
第六門徒。
夢門將。
統帥境中期。
它沒有實體完全降臨現實，而是從夢境黑門中探出半個身子。
一條條幽藍鎖鏈，從它身後的門內游出，像蛇一樣纏向林小雅。
「別怕。」
夢門將聲音輕柔，卻陰冷得讓人心底發寒。
「你不會死。」
「你只是要回到門裡。」
林小雅拼命後退。
可腳下已經動不了。
幽藍鎖鏈纏住她的腳踝。
又纏住她的手腕。
最後，一道極細的幽藍光線，緩緩刺向她眉心。
那不是要殺她。
而是要從她夢境深處，剝離某種更隱秘的東西。
門心坐標。
只要拿到它。
哪怕今晚帶不走林小雅，黑門以後也能隨時找到她。
夢門將的計劃，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搶人。
能帶走最好。
帶不走，也要留下永遠無法擺脫的坐標。
林小雅臉色越來越白。
她終於忍不住，聲音發顫地喊了一聲：
「哥……」
轟！
這個字剛出口。
夢境世界深處，忽然響起一道沉重腳步聲。
噠。
噠。
噠。
每一步落下，黑色鏡面都向下沉出一道裂紋。
夢門將動作一頓。
它緩緩轉頭。
遠處黑暗裡，一道黑袍血面身影，正一步步走來。
血色面具。
黑袍低垂。
額心紅蓮火紋，安靜燃燒。
林小雅看見那道身影，眼睛瞬間紅了。
她知道那位是血面前輩，據說是哥哥的師尊。
可她敏銳在那道身影身上，感受到一股莫名熟悉和親近。
「哥……」
她聲音很小。
可那道黑袍血面人，還是聽見了。
林淵沒有回頭。
只是平靜說道：
「閉眼。」
林小雅立刻聽話地閉上眼。
夢門將看著林淵，門影般的臉微微扭曲。
「血面。」
「現實強，不代表你守得住夢。」
「這裡不是你的肉身世界。」
「這裡是門的邊緣。」
「在這裡，你的拳頭再重，又能打到誰？」
話音落下。
黑門之後，無數夢境門影同時打開。
每一扇門裡，都映出不同畫面。
林小雅小時候發燒的病床。
林淵深夜出門的背影。
平民區老舊樓道。
高武一中操場。
蕭辰猙獰的臉。
黑門裂縫下垂落的黑潮。
無數恐懼、記憶、噩夢，被夢門將強行拼湊成一片夢境迷宮。
它想把林淵困在夢裡。
想讓他找不到真正的門。
想拖住他。
林淵站在原地。
看著那些門影。
血色面具下，眼神沒有半點波動。
「夢？」
他抬起一隻手。
暗金氣血在掌心凝聚。
「壓碎就行。」
夢門將冷笑。
「可笑。」
「這裡沒有肉身給你發力。」
「你以為還是現實嗎？」
下一瞬。
林淵身後，暗金戰紋一寸寸亮起。
一階段。
極道戰體。
解封。
轟！
夢境黑色鏡面轟然下沉。
夢門將聲音一滯。
它忽然發現。
這個怪物的肉身力量，竟然能壓進夢境。
不是因為他懂夢境。
而是因為他的氣血密度太高。
高到夢境邊緣，都承載不了他的存在。
林淵向前一步。
第一層夢門崩碎。
再一步。
第二層夢門坍塌。
第三步落下時。
他身後，六條額外暗金手臂緩緩展開。
二階段。
八部修羅體。
解封。
轟隆隆——！
八臂橫空。
整片夢境空間像是被一尊太古魔神強行擠入。
那些由恐懼、記憶和污染拼湊出的夢門，開始大片大片扭曲。
夢門將終於變色。
「不可能！」
「你只是體修！」
「肉身怎麼可能壓進夢裡？」
林淵沒有回答。
八條手臂同時抬起。
轟！
一掌落下。
擋在林小雅面前的幽藍鎖鏈，全部崩碎。
林小雅身體一松。
夢門將眼中幽藍光芒劇烈閃爍。
它立刻明白，自己低估了血面本體。
眼前這個不是分身。
是真正的本體。
它沒有任何猶豫。
轉身便退。
身後的黑門猛地張開。
夢門將半個身子迅速沒入門內，想要遁回黑門深處。
林淵抬眸。
聲音冰冷。
「來都來了。」
「還想走？」
夢門將聲音尖厲：
「血面！」
「你殺了裂門，已經暴露力量路徑。」
「你若再殺我，閻梟大人會看得更清楚！」
林淵一步踏出。
八臂修羅體壓得黑門劇烈震顫。
「那就讓他看。」
話音落下。
林淵一拳轟入夢境黑門邊緣。
大荒寂滅！
轟——！！！
沒有現實中的驚天爆炸。
但整片夢境世界，卻在這一拳下向內坍縮。
黑門門框發出刺耳崩裂聲。
夢門將已經退入門內的身體，被一股無法抵抗的坍縮力量硬生生拽了回來！
「不！」
夢門將第一次發出驚恐聲音。
它想關門。
可門關不上。
林淵八條手臂同時扣住黑門邊緣。
像是扣住一頭獵物的上下顎。
隨後。
硬生生向兩側一撕。
咔嚓——！
夢境黑門，被撕開了。
門後無數幽藍低語戛然而止。
夢門將被從門內拖出，身上長袍瘋狂翻湧，化作一層層夢境幻影。
它試圖替死。
試圖轉移。
試圖把自己藏入林小雅的夢境碎片裡。
可沒用。
林淵身上暗金氣血向外一震。
所有幻影全部壓碎。
他一拳落下。
轟！
夢門將的門影面孔，轟然凹陷。
第二拳落下。
它身後的夢門根基寸寸崩裂。
第三拳落下。
大荒寂滅的坍縮拳勁，直接貫穿夢門將核心。
第六門徒。
夢門將。
隕落。
它身體崩散之前，門影般的臉上卻忽然浮現出一抹詭異笑意。
「血面……」
「你殺得越快……」
「閻梟大人……看得越清楚……」
「你的拳……」
「你的血……」
「你的本體……」
「都已經……被門記住了……」
話音未落。
轟！
夢門將徹底炸碎成無數幽藍光點。
系統提示在林淵眼前浮現。
【檢測到統帥境中期夢門核心】
【正在剝離深淵污染雜質】
【正在提取可壓縮能量】
【正在進行氣血物理壓縮】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445000次】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455000次】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465000次】
林淵站在破碎夢境之中。
八臂緩緩收斂。
血色面具之下，他眼神很冷。
兩名統帥中期門徒。
一個現實。
一個夢境。
看似是來奪人。
實際上，都是閻梟用來試探他的刀。
裂門將記錄他的現實拳路。
夢門將記錄他的夢境壓制。
它們用死亡，把他的力量路徑送回了黑門深處。
這群人不蠢。
但這並不重要。
林淵轉身，走到林小雅面前。
林小雅依舊閉著眼。
小臉發白。
但她很聽話。
一直沒有睜開。
林淵抬手，輕輕按在她頭頂。
「沒事了。」
林小雅睫毛顫了顫。
「可以睜眼了嗎？」
林淵看了一眼正在崩塌的夢境黑門。
「還不行。」
「等我回來。」
林小雅小聲道：
「前，前輩，你會回來嗎？」
林淵聲音平靜。
「會。」
「那我等你。」
林淵指尖一點。
一道紅蓮火紋落在林小雅眉心。
下一瞬。
她的夢境被紅蓮火光包裹，重新沉入安穩黑暗之中。
而林淵，則緩緩轉身。
看向夢境之外。
半門域上空。
九道黑門，正在同時開啟。
……
黑門深處。
閻梟靜靜站著。
在他面前，兩道幽藍影像相繼碎裂。
一道是裂門將死亡前傳回的現實拳路。
一道是夢門將死亡前傳回的夢境壓制。
閻梟身後九條門鎖，緩緩晃動。
他眼中的兩扇幽藍小門，也在一點點旋轉。
「八臂修羅體。」
「大荒寂滅拳。」
「可將肉身力量壓入夢境。」
「分身、本體、護印，皆能獨立行動。」
「但……」
他聲音微微一頓。
嘴角緩緩浮現冷笑。
「還未成域。」
這才是最關鍵的結論。
沒有域。
就關不住他的門。
拳再重。
只要打不到他，就沒有意義。
閻梟緩緩抬起手。
掌心之中，那枚門主賜下的黑門令，亮起幽藍光芒。
「血面。」
「你確實比我想像中更強。」
「可惜。」
「強，不代表你護得住她。」
九條黑色門鎖從他背後同時展開。
每一條鎖鏈盡頭的小門，都緩緩打開。
轟！
第七安全區平民區上空。
半門域再次劇烈震動。
九道黑門，同時浮現。
每一道黑門之後，都傳出沉重到極點的氣息。
蘇清寒站在外圍屏障前，臉色蒼白。
她感受到一股遠超剛才兩名統帥中期門徒的恐怖氣息，正在降臨。
洛星霜也趕到了半門域邊緣。
銀色戰衣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她抬頭看著那九道門，瞳孔微縮。
「統帥境巔峰……」
顧長夜站在更遠處的陰影中。
他沒有貿然靠近。
只是靜靜看著半門域裡的變化。
當九道黑門同時開啟時，他眼中沒有恐懼，反而浮現出更深的期待。
「終於到最後一層了。」
……
老舊筒子樓內。
林小雅靠在椅子上，像是睡著了。
額心一點紅蓮火紋安靜燃燒。
林淵的本體，從夢境邊緣回歸現實。
黑袍血面依舊覆蓋全身。
他抬頭，看向天穹之上那九道黑門。
下一刻。
一道高大的身影，從第一道黑門中緩緩踏出。
暗紅色門紋長袍。
肩頭垂落九條黑色鎖鏈。
每條鎖鏈末端，都懸著一枚小小的門形符印。
第七門徒。
閻梟。
統帥境巔峰。
他居高臨下，看著林淵。
眼中兩扇幽藍小門緩緩旋轉。
「血面。」
「現在。」
「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