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源池外。
警報聲終於停了。
那一瞬間,整座地下宮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聲音。
銀白色防護陣紋還在牆壁上層層閃爍,地面殘留著被幽藍污染侵蝕後的焦黑痕跡。
控制台前,幾名資源院導師臉色慘白,手指還按在陣法樞紐上,久久沒有鬆開。
剛才那一刻,他們真的以為星源池要炸了。
封侯級星蝕獸甦醒。
星門災影擴散。
核心沉降區承壓過載。
任何一條消息單獨傳出去,都足以讓整個龍淵學府外圍進入最高戒備。
可現在。
一切都平息了。
看守導師盯著光幕,聲音還在發顫。
「污染反應……歸零。」
「星蝕核心……消失。」
「災影波動……消失。」
「星源池,穩定了。」
地下宮殿內,沒有人歡呼。
因為所有人都還沒從剛才的窒息感里回過神來。
那可是封侯級污染核心。
就這麼沒了?
秦岳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得像是被人當眾抽了一耳光。
星源池由資源院負責看守。
封侯級星蝕獸藏在下面,資源院毫無察覺。
更可笑的是,危機爆發前,他還在以「保護觀察」為名,試圖帶走林小雅。
現在再看,他剛才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像極了一場笑話。
不遠處。
顧長夜站在控制台旁,靜靜看著恢復後的監控畫面。
畫面里,林淵站在星源池邊緣。
臉色略白。
在外人眼裡,林淵只是被血面護印保住了。
真正出手的,是血面前輩。
可顧長夜知道。
林淵,就是血面。
所以他疑惑的,是剛才那一瞬間,林淵究竟讓誰留在了監控里。
是血影偽裝成林淵?
還是林淵本體進入更深處,留下了一道替身?
還有。
封侯級星蝕獸消失之後,星源池為什麼反而更穩定了?
顧長夜低頭,在筆記上寫下幾行字。
已知:林淵即血面。
已知:林淵具備分身、禁域、吞噬源能能力。
未知:星源池事件中,林淵疑似完成一次星源質變。
推測:其體內可能出現新型星源承載結構。
筆尖停住。
他抬眸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秦岳,又慢悠悠補了一句。
一群蠢貨。
寫完,顧長夜嘴角微微揚起。
……
轟隆隆——
星源池大門緩緩打開。
銀白霧氣從門後散出。
林淵從霧中走出。
神情平靜。
除了衣角有幾道星源灼痕外,他看上去幾乎沒有變化。
林小雅第一時間衝過去。
「哥!」
林淵低頭看她。
「沒事。」
林小雅眼眶還有點紅。
「真的沒事?」
「嗯。」
她這才鬆了口氣,卻仍舊緊緊抓著林淵的袖口,像是只有這樣,才能確認他真的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
宋梨站在一旁,心情複雜得說不出話。
她之前覺得林淵兄妹是邊區關係戶。
可剛才星門奴沖向林小雅時,她親眼看見了林小雅的害怕。
也親眼看見了血面前輩的出手。
紀青禾看著林淵,又看了看林小雅手腕上已經暗淡下去的紅蓮紋路,心裡的疑惑沒有減少,反而更深。
就在這時。
一道沉穩如山的氣息,降臨地下宮殿。
所有人同時抬頭。
鎮星侯來了。
暗金戰甲在銀白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沒有刻意釋放威壓,可他一出現,地下宮殿裡所有聲音都自動低了下去。
秦岳臉色一變,低頭道:
「侯爺。」
鎮星侯沒有理他。
他先看了一眼星源池數據,確認星蝕獸確實消失後,才緩緩轉頭,看向秦岳。
「星源池由資源院看守。」
「封侯級星蝕獸藏在池底,你們沒有提前發現。」
「危機爆發時,你們第一反應不是封鎖污染,不是護住現場人員。」
「而是帶走一個孩子?」
秦岳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侯爺,我只是為了龍淵城安全……」
鎮星侯淡淡打斷:
「保護,不等於研究。」
「觀察,不等於帶走。」
地下宮殿內,死寂一片。
這兩句話,像是當眾按在秦岳臉上。
秦岳低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鎮星侯轉身,看向眾人。
「從現在起。」
「林小雅暫留星屬小院,任何機構不得強制帶走。」
「林淵保留S級特殊保送身份。」
「星源池事件,由長老會接管調查。」
「資源院三日內,提交完整自查報告。」
「血面古修,列為龍淵城特殊觀察對象。」
「未經長老會許可,任何人不得擅自試探。」
這幾句話落下,秦岳臉色更加難看。
秦燼站在人群後方,拳頭握得發白。
今天一整天,他幾乎被林淵按在地上摩擦。
先是自己被林淵隨手震吐血。
然後沈修河三拳無功。
現在星源池事件結束,林淵非但沒有被剝奪資格,反而因為血面古修的威懾,地位更穩。
他不服。
林淵帶著林小雅從他身邊經過時,秦燼終於忍不住,低聲道:
「你不過靠你師尊。」
林淵停下腳步。
通道里的空氣,似乎輕輕靜了一瞬。
他看了秦燼一眼。
「那你靠誰?」
秦燼一僵。
林淵聲音平靜:
「靠秦家?」
「那讓秦家來。」
秦燼臉色瞬間漲紅,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嘲諷林淵靠師尊。
可他自己,又何嘗不是靠秦家?
宋梨看著秦燼憋紅的臉,竟然莫名覺得有些痛快。
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原來林淵說話這麼氣人。
但也確實很爽。
……
鎮星侯離開後,地下宮殿裡的壓抑感才稍稍散去。
宋梨這才低聲問紀青禾:
「鎮星侯……到底是什麼層次?」
紀青禾看著星源池方向,聲音很輕。
「你知道大宗師吧,法相初顯,可短暫滯空。」
「到了鎮將境,真氣化鎧,可鎮守小型星門裂縫。」
「至於統帥境,法相凝如實質,可鎮壓一片戰場。」
「而傳說中的封侯境,武道真意成域,可引動局部天象,鎮壓大型星門裂縫的局部區域。」
「鎮星侯大人,就是傳說中的封侯境!」
宋梨臉色微白。
「剛才池底那頭星蝕獸……」
紀青禾點頭。
「也是封侯層次。」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
「而且,不是普通封侯。」
宋梨看向林淵離開的方向,喉嚨微微發乾。
血面前輩鎮壓了封侯級星蝕獸。
這等可怕存在,竟然會看上一個氣血境一重的廢物?
……
當天夜裡。
長老會議結束後。
秦岳獨自進入資源院地下檔案庫。
厚重的黑色石門,一層層打開。
最深處,是資源院封存多年的舊檔。
秦岳站在一排落滿灰塵的檔案櫃前,伸手取出一份黑色卷宗。
卷宗封皮上,寫著幾個已經有些模糊的字。
淨門者計劃。
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實驗體一號:狀態未知。
最後記錄:門內仍有回聲。
秦岳看著那行字,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如果林小雅真是第二個淨門者……」
「那就不能只按普通學府規矩處理了。」
他緩緩合上檔案。
黑暗裡,像是有什麼舊時代的東西,被重新翻了出來。
……
同一時間。
龍淵學府,新生堂。
牆上懸浮著一張榜單。
龍淵學府新生十大強者榜。
第一名:楚天衡,宗師境中期。
第二名:寧無雙,宗師境初期巔峰。
第三名:秦照,宗師境初期。
第四名:陸沉舟,半步宗師。
第五名:白映雪,半步宗師。
第六名:秦燼,玄海境巔峰。
秦燼坐在下方,臉色陰沉。
他把白天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當然,在他的描述里,林淵靠的是血面護印。
震傷他的是護印。
擋住沈修河三拳的也是護印。
星源池資格能保住,還是靠血面前輩。
話音落下,新生堂內不少本地新生都露出不滿之色。
「靠師尊拿資源,也算本事?」
「星源池核心觀察資格,怎麼能給一個氣血境一重?」
「他自己守不住,就該交出來。」
這時,一名青年緩緩開口。
他坐在高處,黑色戰衣,眉眼沉穩。
秦照。
新生榜第三。
宗師境初期。
他淡淡道:
「沈修河初期,三拳都破不了護印。」
「我若直接和林淵打,等於和血面前輩留下的力量硬碰。」
「那不是挑戰林淵,是挑戰血面。」
秦燼不甘心道:
「照哥,那就這麼算了?」
秦照看了他一眼。
「當然不算。」
「護印能護他,不代表資格就是他的。」
「星源池核心觀察資格,給的是學府新生,不是給某位古修。」
有人立刻明白過來。
「禁護台?」
秦照點頭。
「禁護台可以隔絕外來護印、長輩留印、護身器物。」
「只保留學員自身氣血、真氣、戰技、體質。」
「他若不敢入台,說明這資格本就不屬於他。」
「他若敢入台……」
秦照語氣平靜。
「氣血境一重而已。」
就在這時,一道冷淡女聲傳來。
「說得好聽。」
眾人轉頭。
一名白衣少女走入新生堂。
她神情冷淡,眉眼如霜。
寧無雙。
新生榜第二。
宗師境初期巔峰。
寧無雙看著秦照,冷笑道:
「禁護台確實能隔絕外來護印。」
「可林淵今天剛從星源池事件里出來,你們秦家晚上就逼他上台。」
「這叫公平?」
秦照看向她。
「寧無雙,這是新生堂規矩。」
「資源屬於強者。」
寧無雙道:
「那你怎麼不去找血面前輩討資格?」
秦照淡淡道:
「因為血面前輩不是新生。」
「林淵才是。」
寧無雙眼神微冷。
「你們秦家一邊靠資源院壓人,一邊又裝成按規矩辦事。」
「吃相真難看。」
秦照聲音也冷了下來。
「你要替他出頭?」
寧無雙道:
「我不認識他。」
「我只是看不慣你們。」
秦照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明日新生堂,你也來。」
寧無雙看了一眼秦燼。
「秦燼白天也是這麼想的。」
秦燼臉色瞬間難看。
秦照不再廢話,抬手發出資格複議函。
複議對象:林淵。
複議方式:禁護台驗證。
複議內容:星源池核心觀察資格歸屬。
……
星屬小院。
林淵站在窗前。
遠處,龍淵城主星門橫在夜空之上。
體內極道星爐緩緩旋轉。
六十二萬次壓縮之後,他已經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對資源的需求越來越恐怖。
普通妖獸晶核,已經沒有意義。
統帥級門核,也只是補充。
想要衝到七十萬次,必須接觸更深層、更高濃度的星門源能。
或者是能媲美封侯境的大妖!
所以,星源池核心觀察資格不能丟。
那是糧倉。
就在這時,林小雅的身份卡亮了。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臉色有些緊張。
「哥。」
「有人給你發了資格複議函。」
林淵接過身份卡。
掃了一眼。
新生堂。
秦照。
新生榜第三。
宗師境初期。
禁護台驗證。
隔絕外來護印。
林小雅擔心道:
「哥,這個禁護台,是不是會把護印封住?」
林淵隨手把身份卡丟到桌上。
「嗯。」
林小雅更擔心了。
「那怎麼辦?」
林淵沒有回答。
他看著窗外。
秦照?
這種層次,對現在的他而言,已經不配稱為對手。
你會和蟲子計較嗎?
不會。
但如果這隻蟲子爬到你的飯碗邊上。
那就順手碾掉。
林淵指尖輕輕敲了敲窗沿。
一縷暗金色氣血,無聲從指尖分離出來。
一滴極淡的極道真血。
真血落入陰影。
陰影微微扭曲。
一道幾乎沒有氣息波動的暗影,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
林淵聲音平靜。
「既然他想複議。」
「那就讓他消失好了。」
林小雅沒聽清。
「哥,你說什麼?」
林淵轉身。
「沒什麼。」
「睡覺。」
林小雅看了看桌上的資格複議函,還是有些不安。
「那明天怎麼辦?」
林淵淡淡道:
「明天再說。」
他沒有告訴林小雅。
有些麻煩,不需要等到明天。
……
深淵黑門之後。
萬門深處。
星源池下方那道門縫被壓滅後,黑門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那隻古老的幽藍巨眼,緩緩睜開。
門主能感受到,星源池深處那股封侯級星蝕核心,被某種極其詭異的力量吞了。
那不是武道真氣。
不是普通古體修氣血。
它像一口看不見的爐。
卻又比爐更危險。
門主低聲道:
「他體內……」
「出現了能吞星門的東西。」
一名門徒顫聲問:
「門主,那是什麼?」
門主沉默了很久。
「不是這個時代該有的東西。」
萬門深處的黑暗,像是更濃了幾分。
片刻後,門主終於開口:
「第七區的門太淺。」
「星源池的門,也只是裂縫。」
「龍淵城真正的大門,在主星門之後。」
「他既然已經開始吞星門。」
「那就不能再等他慢慢成長。」
門徒聲音發顫:
「門主,要繼續派門徒?」
「不。」
門主聲音低沉。
「這一次。」
「我親自來。」
萬門議事場瞬間死寂。
所有門徒同時低頭。
門主本體,遠在無盡黑門之後。
想要降臨龍淵城,必須付出巨大代價。
也需要時間。
可這一次,門主已經決定親自動手。
「以第七門殘骸為錨。」
「以星源池舊門為路。」
「以淨門者夢境為引。」
「開主門前路。」
「我需要時間。」
「讓他繼續靠近主星門。」
那隻幽藍巨眼緩緩閉合。
最後一道聲音,在萬門深處迴蕩。
「等我真正降臨。」
「淨門者,禁區,還有他體內那件東西。」
「都要歸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