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星屬小院外，霧氣很淡。
龍淵城的晨光，並不像第七安全區那樣從地平線升起。
而是從天穹那道巨大的星門裂縫中垂落下來。
銀白色光輝穿過雲層，灑在小院的花圃上。
淡藍色星葉花輕輕搖晃，葉片邊緣亮著細碎的星點。
林小雅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杯星米粥，卻沒有怎么喝。
她昨晚又睡得不太安穩。
夢裡的白塔。
門後的女孩。
還有那句「別進白塔」，像一根細針，一直扎在她心裡。
林淵坐在對面，安靜看著窗外。
昨夜秦元烈的法相投影被打碎後，星屬小院周圍重新恢復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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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淵知道。
這只是風暴前的安靜。
秦家已經開始動高層力量了。
秦照死了。
暗衛滅了。
秦元烈法相碎了。
接下來來的，就不會再是新生堂那種小打小鬧。
不過，對林淵來說，也沒什麼區別。
蟲子也好。
狼群也好。
只要擋路。
踩碎便是。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敲門聲。
林小雅抬頭。
「哥。」
「我去開門？」
林淵淡淡道：
「坐著。」
他起身，走到院門前。
門打開。
顧長夜站在外面。
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笑意。
只不過今日，他的眼神比往常更亮。
像是昨晚看了一場很精彩的戲。
「早。」
顧長夜笑著開口。
林淵看著他。
「有事？」
顧長夜嘆了一聲。
「秦元烈的法相投影，被你那位『師尊』打碎了。」
他說到師尊兩個字時，語氣刻意停頓了一下。
林淵沒有反應。
顧長夜也不尷尬，自顧自走入院中。
「秦元烈，秦家第一太上。」
「雖然只是法相投影，但能一拳打跪，再強行捏碎。」
他看向林淵。
「你這位師尊，脾氣可真不太好，呵呵呵。」
林淵坐回桌邊。
「說重點。」
顧長夜在他對面坐下，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重點就是，秦家已經被你逼到下一層了。」
「秦照這種新生死了，他們可以忍一口氣。」
「三個大宗師暗衛死了，他們可以繼續查。」
「秦元烈法相投影碎了，他們就不能再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林小雅聽見秦家兩個字，手指微微緊了緊。
林淵看了她一眼。
「吃飯。」
林小雅低頭。
「哦。」
顧長夜看著這對兄妹，繼續說道：
「秦家三位太上，都是統帥境巔峰。」
「他們不想驚動秦玄霄。」
「但如果繼續這樣下去，秦玄霄遲早會出關。」
林淵問：
「秦玄霄？」
顧長夜點頭。
「秦家老祖。」
「封侯境中期。」
「閉死關多年，聽說是在衝擊封侯後期。」
「如果不是秦家真到危急時刻，他們不會輕易驚動他。」
林淵端起茶杯。
「封侯中期。」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
顧長夜看著他。
「怎麼？」
「覺得麻煩了？」
林淵喝了一口茶。
「還行吧。」
顧長夜沉默了一瞬。
隨後笑出了聲。
「我就知道。」
林淵放下茶杯。
「說重點。」
顧長夜笑意收斂。
「真正麻煩的不是秦玄霄。」
「至少現在不是。」
「他還在閉死關，不會立刻出手。」
「真正麻煩的是秦家掌控資源院。」
顧長夜伸手，指了指林小雅。
「資源院可以影響她的複測。」
「影響你的星源池資格。」
「甚至可以通過程序，讓她一步步靠近白塔。」
聽到白塔兩個字。
林小雅小臉微白。
林淵眼神也冷了下去。
顧長夜敏銳察覺到了這點。
他看了一眼林小雅，聲音低了些。
「她做過夢？」
林淵看著他。
顧長夜聳了聳肩。
「我隨便猜的。」
「淨門者這種體質，若真的和門有關，夢境一定會先出現反應。」
「白塔當年的淨門者計劃，也和夢境記錄有關。」
林小雅忍不住抬頭。
「你也知道淨門者計劃？」
顧長夜看向她，笑容溫和了些。
「知道一點。」
「但不多。」
「畢竟那東西封存得很深。」
他沒有繼續說。
因為他知道，在林淵面前，說太多關於林小雅的事，很容易讓氣氛變得危險。
顧長夜轉回正題。
「所以我來提醒你。」
「秦家的下一步，未必是正面打。」
「他們很可能一邊繼續試探血面，一邊用資源院程序壓林小雅。」
「逼你失去耐心。」
「只要你在龍淵城內大開殺戒，他們就有理由讓長老會、鎮星軍，甚至秦玄霄出面。」
林淵神色平靜。
「星源池今天開嗎？」
顧長夜一怔。
他本以為自己講到這裡，林淵多少會問一句秦家如何布局。
結果還是星源池。
顧長夜低頭笑了一聲。
「開。」
「星源池外圍已經恢復。」
「核心沉降區暫時封鎖。」
「但你的核心觀察資格還在。」
林淵起身。
「那就夠了。」
顧長夜看著他。
「你現在去？」
「嗯。」
「秦家可能正在準備下一次動手。」
林淵走向門口。
「那就讓他們準備。」
顧長夜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問：
「你就不怕他們準備好了？」
林淵腳步未停。
「準備好了。」
「吃起來才夠。」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顧長夜臉上的笑意慢慢擴大。
林小雅卻小聲問：
「哥，你要去星源池嗎？」
林淵回頭。
「嗯。」
「那你早點回來。」
「好。」
林淵離開星屬小院。
顧長夜沒有跟上。
他坐在院中，看著桌上的星米茶，輕聲道：
「秦家啊秦家。」
「你們最好多準備一點。」
「不然，真不夠他吃。」
……
星源池。
銀白大門再次打開。
資源院教習看見林淵時，臉色已經不能用複雜形容。
昨天剛進。
今天又來。
而且每次林淵一來，星源池損耗曲線就會出現所謂「自然沉降」。
資源院不是完全沒有懷疑。
只是沒有證據。
更重要的是。
鎮星侯親自定調過，林淵的資格還在。
他們不敢攔。
看守教習沉聲道：
「今日仍舊只能進入外圍區域。」
「不得靠近核心沉降區。」
林淵接過資格令。
「知道了。」
銀白大門合攏。
熟悉的星源氣息，迎面湧來。
林淵走到外圍池邊，盤膝坐下。
體內極道星爐緩緩旋轉。
轟。
肉身深處，傳來沉重回響。
一縷縷星源外溢氣息，被星爐牽引，沒入體內。
系統提示浮現。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630000】
【檢測到星源池外溢源潮】
【正在剝離雜質】
【正在進行氣血物理壓縮】
林淵閉上眼。
這一次，他沒有追求速度。
而是仔細感受身體內部的變化。
上一次吞煉星源後，他骨骼深處已經出現了細碎星點。
而今日，隨著更多星源被煉化，那些星點開始變得更加清晰。
不是浮在骨面。
而是鑲在骨髓深處。
像一粒粒被壓縮到極致的星辰碎片。
暗金色骨骼內部，隱約浮現出一條極細的銀白線條。
那不是裂紋。
而是星軌。
星源被極道星爐煉化後，順著血液流入骨骼，再被不斷壓實，最終形成一縷縷星軌雛形。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634000】
林淵的呼吸很慢。
每一次吸氣，星源入體。
每一次吐息，雜質被極道星爐焚盡。
血液流動時，暗金氣血中不再只是偶爾出現星輝。
而是有一顆顆極微小的銀白光點，沿著血管沉浮。
像一條在肉身內部流動的星河。
肌肉深處，同樣開始發生變化。
每一寸纖維都被星源反覆淬鍊。
拉緊。
壓實。
再重新排列。
這不是普通武者的煉體。
普通煉體是強化皮肉筋骨。
而林淵現在，是在把肉身一點點改造成能承載星門源潮的容器。
極道星軀。
這個名字，第一次在他腦海中有了真正的畫面。
不是單純更強。
而是更能裝。
能裝下更重的氣血。
能裝下更狂暴的星源。
能裝下更高層的門後能量。
林淵心中一動。
「系統。」
「極道星軀練成後，血影擁有星軀骨架投影，有什麼變化？」
系統提示很快浮現。
【極道星軀成形後，極道血影可獲得星軀骨架投影】
【配合極道星爐遠程供能，極道血影最高可擁有本體八成實力】
【極道血影可短時間施展三大階段變身】
林淵緩緩睜開眼。
血影擁有本體八成實力。
還能短時間施展三大階段變身。
也就是說。
等極道星軀成形後，他不需要本體出面，血影就能完成絕大多數鎮殺。
甚至在外人眼裡，血面前輩會變得更加真實。
更加強大。
更像一個獨立存在的古體修強者。
林淵眼底，終於浮現出一絲極淡的期待。
「七十萬次。」
「倒是值得等一等。」
系統提示繼續跳動。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637000】
到這裡，星源吞煉速度再次明顯下降。
林淵能感覺到，普通星源池外圍，對他的幫助越來越有限。
第一次入池。
吞掉星蝕獸和星門災影，直接突破到六十二萬。
第二次慢修。
提升一萬次。
這一次。
只提升七千次。
越往後，每一次壓縮需要的能量都在成倍增加。
林淵看向星源池深處。
那裡仍被光幕封鎖。
但更深處，連接的是龍淵主星門。
真正能讓他繼續快速提升的，不是外圍池水。
而是主星門潮汐。
或者，更高層的黑門核心。
林淵起身。
「不夠了。」
「還需要更大的東西。」
……
天巡司黑塔。
顧長夜看著星源池損耗曲線，笑了一聲。
「這一次，又是自然沉降？」
下屬低聲道：
「資源院那邊暫時沒有定論。」
「他們認為昨日星源池重啟後，源能結構仍在恢復，所以損耗波動正常。」
顧長夜搖頭。
「正常。」
「當然正常。」
他看著曲線下降的位置，眼神明亮。
「正常到每次林淵進去，它都會沉一下。」
下屬不敢接話。
顧長夜合上光幕。
「繼續記錄。」
「不要提醒資源院。」
下屬一愣。
「大人？」
顧長夜淡淡道：
「現在提醒他們，就是壞戲。」
「讓他們繼續以為，糧倉只是漏風。」
「別讓他們知道，糧倉里住了一頭會吃星門的怪物。」
……
夜裡。
龍淵城上空。
主星門裂縫安靜橫亘。
銀白星潮像往常一樣緩緩流動。
可就在某一刻。
星潮深處，忽然閃過一縷極淡的幽藍裂紋。
那裂紋很細。
細到普通觀測陣幾乎捕捉不到。
但鎮星軍前線觀測台上，幾名值守人員同時抬頭。
「剛才那是什麼？」
「星潮雜波？」
「不對，記錄下來。」
龍淵學府。
星門觀測院內，一枚懸浮的銀白羅盤輕輕震了一下。
負責觀測的導師皺眉。
「主星門潮汐提前波動？」
「怎麼會這麼快？」
而在星屬小院。
林淵站在窗前，抬頭看向天穹。
體內極道星爐，忽然輕輕轉動了一下。
系統提示無聲浮現。
【檢測到龍淵主星門潮汐異常】
【檢測到高層星門源能波動】
【提示：該波動可能有助於極道星軀解鎖】
林淵看著天穹深處那道一閃而逝的幽藍裂紋。
眼神平靜。
「來大傢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