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外層,徹底安靜了。
蒼白的大廳里,複測台向內塌陷,碎裂的觀察環散落一地。
舊環陣列已經熄滅。
那些曾經用來牽引夢境、校準淨門者錨點的灰白紋路,此刻像死蛇一樣黯淡在地面上。
沒有研究員敢靠近。
甚至連白塔內部警報聲,都在剛才那一拳之後變得斷斷續續。
所有人都看著那道黑袍血面身影。
恐懼。
震撼。
不敢置信。
血面古修真的殺進了白塔。
殺了秦岳。
毀了複測區。
斬了參與舊環陣列的研究員。
他不是來談判的。
他就是來清算的。
誰碰林小雅,誰就死。
這條規矩,沒有寫進龍淵城律令。
可這一刻,卻比長老會任何命令都更讓人膽寒。
血影站在複測台廢墟前。
低頭看著地面那道裂縫。
裂縫不是他剛才一拳打出來的。
準確來說,他那一拳只是打穿了白塔外層。
真正裂開的,是白塔更深處某種封存多年的東西。
幽藍光芒從裂縫下緩緩滲出。
不亮。
卻冷得刺骨。
大廳里的幾名研究員只是看了一眼,臉色便驟然發白。
有人下意識後退,聲音發顫:
「底層……」
「底層封印怎麼會亮?」
「外層複測區不是和底層隔開的麼?」
「誰啟動了核心封印?」
沒人回答。
因為沒有人敢承認,白塔底下還藏著東西。
那不是普通人能知道的秘密。
甚至很多白塔研究員,也只知道外層複測區、夢境校準室、星門適配儀。
至於底層封印區。
那是二十年前就被關閉的地方。
是白塔真正不能被提起的禁忌。
血影沒有理會他們。
他的目光落在裂縫深處。
那裡傳來一股極其古老、極其腐朽,卻又沉重得令人心悸的氣息。
像某種早已死去的巨物,埋在地底多年。
如今,被白塔外層崩塌的動靜驚醒了一瞬。
就在這時。
那道微弱的女孩聲音,又一次從裂縫下傳來。
「別……」
「別讓他們打開……」
「下面不是門……」
「是骨……」
聲音很輕。
輕得像隨時會散。
可這一句話,卻讓白塔大廳內幾名年長研究員臉色大變。
一名白袍老者幾乎失聲:
「誰在說話?」
「實驗體一號?」
「不可能!」
「她已經消失二十年了!」
這話一出口,四周不少年輕研究員齊齊看向他。
實驗體一號?
這個名字,他們只在一些殘缺舊檔里見過。
淨門者計劃最早期目標。
也是白塔歷史上最嚴重實驗事故的中心。
據說,那場事故後,白塔核心室死了十一名研究員。
舊環陣列被封存。
底層封印區被永久關閉。
可現在,那個本該消失二十年的實驗體一號,竟然在白塔底下發出了聲音。
血影面具後的眼神微微一冷。
他的目標,是打穿白塔外層,清掉觸碰林小雅夢境的人。
真正的底層秘密,還不是他現在該碰的東西。
至少,不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去碰。
……
白塔外。
越來越多強者趕到。
資源院、執法堂、星門觀測院、長老會派來的巡查隊,全都被擋在白塔外層廢墟之外。
不是他們不想進去。
而是不敢。
白塔外層防護陣已經碎了。
血面古修還在裡面。
秦岳的生命氣息已經徹底消失。
誰都不知道,這時候進去,會不會成為下一具屍體。
寧無雙站在人群前方,遙遙看著白塔裂開的外壁。
她臉色凝重。
「白塔底下有東西。」
身旁一名寧家執法堂弟子低聲道:
「小姐,我們要不要通知執法堂長老?」
寧無雙冷冷道:
「你以為他們不知道?」
那名弟子一怔。
寧無雙看著白塔底部滲出的幽藍光。
「他們不是不知道。」
「他們是不敢說。」
「白塔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的複測機構。」
「它下面,才是真正的秘密。」
另一邊。
宋梨和紀青禾也被白塔的動靜驚動。
宋梨臉色發白,聲音都壓低了:
「血面前輩殺了秦岳……還毀了白塔……」
「這件事是不是鬧大了?」
紀青禾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那道黑袍血面身影,心裡卻浮現出另一個念頭。
白塔動的是林小雅的夢。
血面前輩就殺進了白塔。
可林淵呢?
每一次林小雅遇險,血面前輩都來得太快。
快到不像是收到消息後趕來。
更像是他一直就在林小雅身邊。
紀青禾輕輕吸了一口氣,把這個荒唐念頭壓了下去。
不可能。
林淵只是氣血境一重。
血面前輩是能殺進白塔的古修強者。
兩者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
……
天巡司黑塔。
顧長夜趕到白塔外時,臉上的笑意已經淡了很多。
他看向白塔下方那縷幽藍光。
那光很細。
卻讓他想起了一份舊檔案。
一份他曾經在天巡司黑塔最深處見過的殘頁。
顧長夜伸手。
身後下屬立刻遞上黑色筆記。
顧長夜沒有翻自己的記錄,而是從筆記夾層里取出一頁泛黃的紙。
紙頁邊緣有灼燒痕跡。
上面只殘留了幾行不完整的字。
淨門者計劃。
第七次適配實驗。
目標:穩定舊門核心。
異常:門骨甦醒。
實驗體一號被拖入門內。
備註:該物疑似舊星門戰爭遺留,非完整門體,而是……
後半句被燒掉了。
顧長夜當年看到這裡時,並不知道那缺失的兩個字是什麼。
直到剛才,白塔裂縫下那道女孩聲音傳出。
下面不是門。
是骨。
顧長夜緩緩抬頭,眼神第一次變得認真。
「原來如此。」
「白塔底下封的,不是舊門。」
「是門骨。」
身旁下屬臉色一變。
「門骨?」
顧長夜低聲道:
「舊星門戰爭中,有些門後存在被擊碎後,會留下類似骨骸的東西。」
「它們不是生命。」
「也不是普通材料。」
「更像是門後規則碎片凝成的殘骸。」
「這種東西,如果層級足夠高,可以長期保存門後意志。」
下屬聲音發緊:
「那白塔下面這塊……」
顧長夜看著那道幽藍裂縫。
「能讓白塔封存二十年。」
「能讓淨門者計劃圍著它展開。」
「能讓實驗體一號被拖進去後,二十年還留下回聲。」
「不是統帥級。」
「也不會是封侯級。」
他停頓片刻,才緩緩道:
「很可能是封王級門骨殘片。」
下屬臉色瞬間變了。
封王級。
哪怕只是殘片,也足以讓整個龍淵城震動。
顧長夜終於在筆記上寫下一行:
白塔底層:疑似有封王級門骨殘片。
寫完後,他抬頭看向白塔廢墟中的血影。
再看向更遠處的星屬小院方向。
眼底興趣和凝重交織。
「林淵。」
「這一次,你恐怕真的吃到大東西了。」
……
星屬小院。
林小雅已經醒了。
她坐在床上,臉色仍然有些白。
夢裡的觀察環已經碎了。
可門後的那個姐姐聲音,仍然在她腦海里迴蕩。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但她能感覺到,白塔底下的東西很可怕。
可怕到那個被困在門後的姐姐,提起它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
林淵站在窗前。
他沒有去白塔。
至少在外人眼裡沒有。
可他的意識,始終與血影相連。
白塔外層發生的一切,他看得清清楚楚。
複測區毀了。
底層封印露出來了。
封王級門骨殘片。
林淵眼神微動。
這個層級,終於夠重了。
系統提示無聲浮現。
【檢測到遠距離高階門骨殘能波動】
【疑似封王級殘片】
【當前宿主距離過遠,無法直接吞煉】
【提示:該目標能量層級極高,存在污染反噬風險】
林淵看著提示,眼神沒有半點懼意。
污染反噬?
那是別人需要考慮的事。
對他來說,只要能進去,就是能量。
而七十萬次壓縮,還差六萬。
普通星源池已經不夠。
主星門潮汐還不夠穩定。
如今白塔底下露出一枚封王級門骨殘片。
飯開了。
林小雅小聲道:
「哥。」
林淵回頭。
「嗯。」
「白塔那邊……是不是出事了?」
「嗯。」
林小雅抓緊被角。
「是血面前輩去了嗎?」
林淵道:
「嗯。」
林小雅眼神里有擔心,也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心。
「他會不會有危險?」
林淵看向白塔方向。
「暫時不會。」
林淵很清楚。
血影毀白塔外層,只是第一步。
真正能讓他衝擊七十萬次的東西,在更深處。
……
白塔內部。
裂縫越來越長。
幽藍光芒沿著蒼白地面蔓延。
被血影震碎的複測台下方,一圈圈古老的白色環形鎖鏈浮現出來。
那些鎖鏈不是實體。
而是陣紋。
它們一端連接白塔底層,一端連接曾經的觀察環陣列。
如今舊環陣列被毀,鎖鏈也開始一根根鬆動。
一個年輕研究員看著那些鎖鏈,聲音發顫:
「外層觀察環陣列……原來是底層封印的一部分?」
年長研究員臉色慘白。
「不是一部分。」
「是緩衝層。」
「淨門者適配實驗,從來不是為了檢測淨門者本身。」
「是為了讓淨門者夢境,承擔底層封印的壓力。」
這句話讓周圍所有人都怔住了。
他們以前以為,觀察環是檢測工具。
複測台是適配儀器。
舊環陣列是夢境校準裝置。
可現在他們才知道,這一切的真正用途,是把淨門者的夢境接入白塔底層,分擔門骨殘片的反噬。
換句話說。
當年的實驗體一號,不是被保護。
是被拿去穩門。
現在白塔想對林小雅做的,也是同樣的事。
血影低頭,看著那些鬆動的白色環鏈。
面具後的眼神,更冷了一分。
就在這時。
白塔底層裂縫深處,又傳來實驗體一號的聲音。
這一次,她像是拼盡了力氣,聲音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別讓她靠近這裡……」
「門骨醒了……」
「門主會看見她……」
話音剛落。
裂縫深處,一縷幽藍光猛地亮起。
像有一隻眼睛,在極深處緩緩睜開。
大廳內所有人心神一震。
幾個修為較低的研究員當場跪倒,臉色慘白,眼神空洞。
哪怕只是這一縷光,都足以污染他們的心神。
血影抬手。
暗金氣血壓下。
那縷幽藍光被暫時壓回裂縫深處。
但這一下,也像是徹底驚動了白塔底層。
整座白塔,開始緩緩震動。
……
長老會臨時議事廳。
所有長老都看見了這一幕。
原本還在爭論血面古修該不該被鎮壓的長老們,終於齊齊變色。
「白塔底層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那是什麼?」
「為什麼此前白塔從未上報?」
一名資歷極老的長老沉默許久,才低聲道:
「不是沒上報。」
「是二十年前,就被封存了。」
議事廳內,瞬間安靜。
鎮星侯坐在一側,臉色也沉了下來。
「封存?」
那名老長老避開他的目光。
「淨門者計劃之後,白塔底層封印區便被列為禁忌檔案。」
「只有資源院、研究院和少數長老知道。」
鎮星侯眼神冷厲。
「所以你們一直知道,白塔底下有東西?」
無人回答。
因為答案已經很明顯。
鎮星侯看向白塔方向,聲音低沉:
「你們最好祈禱,那東西不會影響主星門。」
「否則今日白塔之禍,不只是血面古修的問題。」
……
白塔廢墟中。
血影站在裂縫之前。
幽藍光不斷從下方滲出。
白色環鏈一根根崩斷。
實驗體一號的聲音越來越弱。
「別……」
「別打開……」
「它醒了……」
就在這時。
天穹之上。
龍淵主星門忽然傳來一聲沉悶轟鳴。
銀白星潮翻湧。
一道幽藍裂紋,比之前更加清晰地浮現在主星門深處。
白塔底層的裂縫,也在同一時間猛地擴大。
像兩者之間,產生了某種呼應。
血影緩緩抬頭。
下一刻。
一道蒼老而沉重的氣息,從遠處壓來。
封侯境中期的領域威壓,如山河傾覆,籠罩白塔。
秦家祖地方向。
秦玄霄踏空而來。
他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