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底層。
封印井深處。
那隻幽藍巨眼,終於真正睜開了。
不是完全降臨。
也不是本體跨界。
僅僅只是一縷意志,隔著那截封王級門骨殘片,投來了一道目光。
可就是這一道目光落下的瞬間。
整座封印井都像被凍結。
白色環形符文一枚接一枚熄滅。
井壁上那些維持了二十年的封印鎖鏈,也在此刻發出令人牙酸的崩裂聲。
實驗體一號的殘影瞬間變得透明。
她抱著頭,痛苦地蹲在井壁旁。
「不要聽……」
「不要看……」
「它會順著你的意識進來……」
可林淵沒有閉眼。
他站在封印井中央,一隻手扣住封王級門骨殘片。
舊校服被幽藍風暴吹得獵獵作響。
體內極道星爐瘋狂旋轉。
暗金氣血在他周身沉降,如同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星核。
門主的聲音,從那隻幽藍巨眼深處緩緩傳來。
「吞門者。」
這三個字落下。
封印井內所有幽藍光芒同時向林淵壓來。
不是普通聲音。
也不是精神攻擊。
而像是一道來自更高層的判定。
它在確認林淵的存在。
確認林淵體內那座能夠吞煉星門源能的東西。
林淵抬頭,眼神冷淡。
「你在叫我?」
幽藍巨眼緩緩轉動。
像是在審視他。
「你體內……」
「有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東西。」
「那不是武道。」
「不是氣血。」
「不是古體修。」
「它能吞門。」
林淵五指微微收緊。
掌心下的封王級門骨殘片,發出刺耳裂響。
「所以?」
門主聲音低沉。
「歸門。」
話音落下。
轟——!
整座封印井轟然下沉。
無數幽藍紋路從門骨殘片中暴漲而出,像千萬條細小門縫,同時鑽向林淵的掌心、手臂、胸膛、眉心。
那些紋路不是單純污染。
每一道,都蘊含著門後規則的殘片。
它們試圖將林淵的肉身標記成「門的一部分」。
試圖把他的氣血改造成門後可控的通道。
試圖讓他的心跳、呼吸、骨骼震動,都和門主的意志同步。
實驗體一號聲音發顫:
「不能讓它留下印記!」
「它會把你變成門奴!」
林淵沒有回頭。
「門奴?」
他冷笑一聲。
體內極道星爐驟然一震。
轟!
那些剛剛鑽入他體內的幽藍紋路,瞬間被一股沉重到極致的暗金氣血拖住。
像無數毒蛇,剛進入血肉,便被扔進熔爐。
剝離。
壓縮。
碾碎。
吞煉。
系統提示瘋狂浮現。
【檢測到門主意志殘能】
【檢測到封王級門骨殘能】
【檢測到高強度門後污染】
【正在剝離污染】
【正在進行氣血物理壓縮】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660000】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663000】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666000】
林淵的骨骼深處,銀白星紋一條條亮起。
原本只是零散連接的星紋,此刻在門主意志的壓迫下,竟然開始被強行壓向更深處。
骨髓之中,像有一片暗金星空正在緩慢成形。
每一縷門骨殘能被吞煉,都會在他的骨骼內壁留下更深一分的星痕。
痛。
很痛。
不是普通肉身撕裂的痛。
而是骨骼、血肉、神魂都被門後規則反覆碾壓的痛。
可林淵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他反而將手掌壓得更深。
咔嚓——
封王級門骨殘片表面,又裂開一道細紋。
門主意志第一次出現了明顯波動。
「你在吞我留下的痕跡。」
林淵道:
「痕跡?」
「太淡了。」
「本體來還差不多。」
封印井猛地一震。
實驗體一號殘影呆呆看著林淵。
她被困在這裡二十年。
二十年裡,她聽過太多白塔研究員畏懼門主。
聽過太多人說門主不可直視。
聽過太多人只是聽見一縷門主低語,就神魂崩潰。
可眼前這個少年,竟然嫌門主留下的痕跡太淡。
像是在嫌飯不夠硬。
幽藍巨眼深處,傳來更低沉的聲音。
「傲慢。」
林淵抬頭。
「你話確實多。」
下一瞬。
門主意志徹底壓下。
封印井中的空間,像是被無數扇門同時切開。
林淵四周,浮現出一重重門影。
每一重門影之後,都有不同的畫面。
有破碎星城。
有白骨大地。
有黑水深淵。
有無數跪拜門影的異獸。
有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屍骸。
這些畫面不只是幻象。
它們帶著真實的門後氣息。
每一扇門影,都試圖將林淵的意識拖入其中一處。
只要他的心神有一瞬動搖。
就會被門主的意志撕開裂縫。
實驗體一號拼命喊:
「別看!」
可林淵只是站在原地。
他看了一眼那些門影。
「太雜。」
轟!
極道禁域展開。
三十米範圍內,所有門影同時一沉。
不是消散。
而是被壓住。
被那種近乎物理化的沉重氣血,硬生生壓回封印井內。
林淵一步向前。
封王級門骨殘片被他五指扣得再次發出裂響。
系統提示繼續浮現。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669000】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672000】
可與此同時,門主意志的反撲也越來越強。
一縷幽藍光穿過極道禁域,直接刺入林淵眉心。
林淵眼前畫面一變。
他看見了林小雅。
夢境中的林小雅,被一枚銀白觀察環鎖在白色走廊中央。
無數白袍人圍著她。
門後幽藍巨眼緩緩睜開。
林小雅哭著喊哥。
林淵眼神沒有動搖。
「假的。」
畫面碎裂。
下一瞬,他又看見第七安全區被黑門吞沒。
看見龍淵主星門崩開。
看見洛星霜、蘇清寒、宋梨、紀青禾,一個個在門後污染中跪倒。
看見林小雅站在門前,額心被觀察環貫穿。
門主聲音低沉:
「你護不住所有人。」
林淵道:
「我沒想護所有人。」
「我只殺動她的人。」
轟!
暗金氣血爆發。
所有幻象當場崩碎。
門主意志停頓了一瞬。
似乎第一次發現,眼前這個人並不是靠善念支撐。
不是靠所謂守護蒼生。
不是靠正義。
他的心很冷。
冷到幻象無法動搖。
他在意的東西極少。
可也正因極少,才無法撼動。
……
白塔上空。
明面戰場已經越來越慘烈。
秦玄霄的山河侯域徹底壓下。
血影周身極道禁域只剩三米。
六條暗金手臂,其中兩條已經遍布裂紋。
黑袍之下,紅蓮火紋明滅不定。
每一次血影轟出大荒寂滅,都能讓山河侯域短暫震裂。
可下一瞬,領域又會重新合攏。
秦玄霄站在昏黃大日之下,眼神越來越冷。
他已經看出來了。
血面古修很強。
強得遠超封侯初期。
但不完整。
或者說,不像真正封侯中期那樣擁有完整領域。
這股氣血極重,拳勢極凶。
可它缺少能與山河侯域正面抗衡的完整層級。
秦玄霄緩緩道:
「你撐不了多久。」
血影抬頭。
「你可以試試。」
秦玄霄冷哼一聲。
領域再壓。
轟!
血影腳下白塔廢墟再次下沉。
極道禁域被壓到兩米。
圍觀眾人一片死寂。
「血面前輩真的要敗了……」
「秦玄霄太強了。」
「這就是封侯中期的領域嗎?」
「血面古修殺秦岳、毀白塔,可現在也要付出代價了。」
長老會中,幾名長老目光閃動。
有人低聲道:
「差不多了。」
「秦玄霄若能鎮壓他,龍淵城少一個大患。」
「只是白塔底層那東西……」
另一人沉聲道:
「等血面古修被鎮壓,再處理也不遲。」
鎮星侯卻始終沉默。
他的眉頭越皺越深。
因為白塔底層那股波動,已經不只是舊門氣息。
而是有一股讓他這個封侯強者都感到壓抑的意志,正在甦醒。
他終於開口:
「你們真覺得,血面古修是今晚最大的問題?」
議事廳內,幾名長老一怔。
還不等他們回答。
白塔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沉悶轟鳴。
不是來自秦玄霄。
不是來自血影。
而是來自白塔底層。
轟——
整座白塔廢墟微微一震。
幽藍光芒從底層裂縫中衝出數丈。
秦玄霄眉頭一皺。
他低頭看向裂縫。
「下面到底是什麼?」
血影沒有回答。
只是六臂撐起,繼續硬扛山河侯域。
秦玄霄眼神一沉。
「你果然在拖延。」
他抬手,昏黃大日再次墜落。
「那老夫就先鎮了你。」
……
封印井內。
林淵掌心鮮血第一次滲出。
那不是普通外傷。
而是封王級門骨殘能和門主意志同時反壓,硬生生磨裂了他的掌骨表面。
但鮮血剛流出,便被極道星爐重新吞回體內。
暗金血液中,銀白星輝越來越密集。
系統提示浮現。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675000】
【門主意志侵蝕增強】
【封王級門骨殘能持續外泄】
【警告:當前能量層級過高】
【建議宿主謹慎吞煉】
林淵看著提示。
「謹慎?」
他五指再次收緊。
門骨殘片咔嚓一聲,被他硬生生捏開更大的裂縫。
幽藍光暴漲。
門主意志怒意第一次清晰起來。
「人族。」
「你在找死。」
林淵抬頭。
「你不是要我歸門?」
「門就在這。」
「我來了。」
話音落下。
他竟然一步踏入封印井最深處。
半截手臂都被幽藍門光吞沒。
實驗體一號臉色大變。
「不行!」
「再往裡,你會被它看見全部!」
林淵沒有退。
體內極道星爐瘋狂轟鳴。
骨骼深處的星紋一條條亮起。
血肉之中,暗金氣血和銀白星輝交織。
他要的不是安全。
是能量。
七十萬次之前,所有穩定資源都不夠。
星源池不夠。
普通星潮不夠。
封侯境也未必夠。
但這截封王級門骨殘片,加上門主第一縷意志,夠。
至少,值得壓進去。
幽藍門光徹底淹沒林淵半邊身軀。
下一瞬。
一隻巨大幽藍眼睛,在他面前真正睜開。
那不是幻象。
不是投影。
而是門主第一縷意志,借封王門骨殘片,真正看向現實。
整個封印井,徹底失聲。
門主聲音緩緩響起:
「我看見你了。」
林淵渾身氣血一沉。
極道星爐轉到極限。
他抬頭,看著那隻巨眼。
「那就睜大點。」
「看清楚。」
轟!
暗金氣血沖天而起。
封印井內,幽藍光與暗金光徹底碰撞。
暗戰,正式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