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廢墟上空。
幽藍光柱徹底暗了下去。
那股讓整個龍淵城北側都幾乎窒息的門後意志,像是被人從根源處掐斷。
殘留的幽藍光點從半空飄落,落在破碎的白塔外牆上,又很快被一縷暗金氣血壓滅。
夜色重新壓回龍淵城。
可白塔周圍,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因為他們都知道,今晚的一切,不可能當作沒有發生過。
資源院長老秦岳死了。
白塔外層毀了。
白塔底層封印井塌了。
秦家老祖秦玄霄死了。
一位封侯境中期的存在,就這麼倒在白塔廢墟里。
而那道黑袍血面的身影,依舊站在裂縫之前。
沒有解釋。
沒有辯駁。
也沒有逃。
他只是站在那裡。
可就是這樣的站立,讓整座白塔外圍所有人都不敢向前一步。
鎮星軍的將領沉默著。
執法堂的人沉默著。
資源院剩下的長老和執事更是臉色慘白。
他們看著血影,看著秦岳的屍體,看著秦玄霄的屍體,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龍淵城的規則,今晚被打碎了。
不是被某種大道理推翻。
而是被一拳一拳打碎。
白塔說複測。
血面殺進白塔。
秦岳說程序。
血面殺了秦岳。
秦玄霄說秩序。
血面斬了秦玄霄。
如此簡單。
如此血腥。
也如此讓人膽寒。
……
長老會臨時議事廳。
投影里的白塔廢墟,安靜得可怕。
那些剛才還在爭論是否該旁觀秦玄霄鎮壓血面古修的長老們,此刻一個個臉色難看。
沒有人再提「不可控因素」。
也沒有人再說「鎮壓血面古修對龍淵城有利」。
因為秦玄霄已經死了。
他們原本以為,秦家老祖出手,足以壓下這場白塔血劫。
結果,秦玄霄死在他們眼前。
一名長老聲音乾澀:
「現在……該如何處理?」
沒人回答。
處理?
怎麼處理?
派誰去處理?
再請一位封侯中期?
還是讓長老會所有強者一起去圍殺血面?
可問題是,血面剛剛斬了一位燃燒真意的秦玄霄。
更重要的是,鎮星侯已經隱約點破——白塔上空那個血面,很可能不是本體。
若真如此,他們要面對的就不是一個瘋子。
而是一個能讓分身斬封侯中期的怪物。
鎮星侯站在議事廳一側,目光冷冷掃過眾人。
「從現在開始。」
「白塔底層封印殘區,由鎮星軍接管。」
「資源院、研究院、秦家,全部不得靠近。」
一名長老臉色微變。
「侯爺,白塔畢竟屬於星門研究院體系……」
鎮星侯直接打斷:
「今晚之前,白塔底層封著什麼,你們有人主動說過嗎?」
議事廳內,瞬間一靜。
鎮星侯聲音更冷。
「淨門者計劃。」
「舊環陣列。」
「封王級門骨殘片。」
「白塔用夢境牽引一個孩子,試圖重啟二十年前的禁忌程序。」
「現在你告訴我,白塔還該由原體系繼續掌管?」
那名長老臉色發白,不敢再說。
鎮星侯繼續道:
「林小雅的所有複測程序,全部終止。」
「沒有我親自許可,任何人不得再以淨門者、主星門安全、白塔觀察為由接觸她。」
「誰敢再伸手。」
他說到這裡,看向投影中秦岳的屍體。
「後果已經擺在那兒。」
議事廳里,沒有人反駁。
因為這一次,連他們也不敢反駁。
不是因為鎮星侯一句話。
而是因為血面古修還站在白塔廢墟里。
誰都知道,如果再有人碰林小雅,那道血面會再次出現。
下一次死的,未必只是秦岳。
……
秦家本部。
黑木大殿內。
氣氛壓抑得像一口封死的棺材。
秦擎蒼坐在主位上,臉色灰敗。
他面前擺著一枚碎裂的赤金魂燈殘片。
那是秦玄霄的魂燈。
秦家的天,真的塌了。
秦照死時,秦家憤怒。
秦岳死時,秦家震動。
秦無咎死時,秦家驚懼。
可秦玄霄死後,秦家上下只剩下茫然。
沒有人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報仇?
拿什麼報?
三位太上,一死兩重傷。
老祖隕落。
秦家最強的脊樑,被血面古修當著整個龍淵城的面打斷。
秦擎蒼抬頭,看著殿內跪著的族人。
每一個人都低著頭。
沒有了往日秦家人的驕橫,也沒有了資源院背後的傲慢。
只剩恐懼。
許久後,秦擎蒼才沙啞開口:
「從今日起。」
「秦家所有人,不得再靠近林淵兄妹。」
大殿內,有人猛地抬頭。
「家主……」
秦擎蒼眼神陰冷地看過去。
「你想死?」
那人臉色一白,立刻低頭。
秦擎蒼閉上眼。
這不是放棄仇恨。
而是秦家現在已經沒有繼續出手的資格。
血面斬秦玄霄。
這一夜過後,龍淵城所有勢力都會重新評估秦家。
曾經那個有封侯老祖坐鎮的秦家,已經不存在了。
現在的秦家,只是一頭被斬斷獠牙的巨獸。
還活著。
但已經開始流血。
而城裡的其他家族,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
寧家。
寧無雙站在高樓上,仍舊望著白塔方向。
她身旁幾名寧家長輩,也久久無言。
良久後,一名長輩才低聲道:
「秦家完了。」
寧無雙沒有否認。
秦家未必會立刻滅族。
但失去秦玄霄之後,秦家的頂層威懾徹底崩塌。
三位太上無法支撐原本的地位。
更何況,如今還一死兩傷。
另一名長輩沉聲道:
「林淵兄妹,以後不要招惹。」
寧無雙忽然道:
「不是以後。」
幾名長輩看向她。
寧無雙低聲道:
「從一開始,就不該招惹。」
她腦海中再次浮現林淵那張平靜的臉。
氣血境一重。
舊校服。
沉默寡言。
可就是這個看起來最不起眼的少年身邊,卻站著一個能斬秦玄霄的血面古修。
不。
或許不只是「身邊站著」。
寧無雙看著白塔裂縫深處,眼神越來越複雜。
她隱隱覺得,真相比她想像得更可怕。
……
楚家。
一名身披軍裝的中年男人看著白塔戰鬥記錄,眉頭緊鎖。
「血面古修……」
「查不到來歷?」
手下低聲道:
「查不到。」
「第七安全區以前沒有此人記錄。」
「荒野戰場中,血面第一次高調出現,就是鎮殺統帥境初期裂地魔岩龍那次。」
中年男人看著畫面中血影三階段顯化的一瞬,眼神沉重。
「繼續查。」
「查鎮星軍舊檔。」
「查古體修殘卷。」
「查所有與血面、紅蓮、暗金氣血有關的記錄。」
手下猶豫:
「那林淵兄妹那邊……」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
「不要碰。」
「只查外圍。」
「記住,是查,不是試探。」
「秦家的下場,已經夠清楚了。」
……
白家。
白家商會高層同樣徹夜未眠。
白映雪坐在一旁,靜靜聽著家中長輩議論。
有人說血面古修太瘋。
有人說秦家咎由自取。
也有人說林淵兄妹未來會成為龍淵城所有勢力都繞不開的存在。
白家家主最終只說了一句話:
「給星屬小院送一份修復資源。」
眾人一怔。
白映雪也抬起頭。
白家家主淡淡道:
「不署名。」
「也不靠近。」
「只送到學府外務處。」
「記住,我們不是討好。」
「只是表達善意。」
白映雪沉默片刻,忽然道:
「父親,這樣會不會太謹慎?」
白家家主看了她一眼。
「秦家不謹慎。」
「所以秦玄霄死了。」
白映雪頓時不說話了。
……
天巡司黑塔。
顧長夜坐在頂層,黑色筆記攤開在桌前。
他寫得很慢。
每一個字,都像在給今晚這場血劫定檔。
白塔血劫結束。
秦岳死。
白塔外層毀。
秦玄霄死。
秦家根基斷。
林小雅獲得淨門者鎖門印。
門主第一縷意志疑似被吞滅。
寫到這裡,他停頓了很久。
隨後才繼續寫:
血面斬封侯中期。
但血面極可能只是分身。
真正核心:林淵。
危險等級:不可評估。
他合上筆記,靠在椅背上,低低笑了一聲。
笑聲里有興奮,也有一種壓不住的敬畏。
「不可評估。」
「這四個字,竟然有一天會出現在一個新生身上。」
他抬頭,看向星屬小院方向。
「林淵。」
「你到底還能藏多久?」
……
星屬小院。
夜色很安靜。
安靜得像白塔那場血劫從未發生過。
林小雅睡得很沉。
她額心處,紅蓮火紋已經隱沒。
旁邊那枚白色鎖紋,也安靜地藏進皮膚深處。
一護一鎖。
彼此共存。
林淵站在窗邊。
舊校服已經換過。
他的神色依舊平靜。
仿佛剛才吞滅門主第一縷意志、看著血影斬殺秦玄霄的人,並不是他。
體內,極道星爐緩緩旋轉。
極道星軀初成後,他的肉身深處已經完全不同。
骨骼內星紋相連。
血液中暗金星輝沉浮。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一片沉重星河。
系統面板無聲浮現。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730000】
【下一質變節點:800000】
【獎勵預告:極道星魂】
【極道星魂:神魂、意志、夢境抗性全面質變】
【極道星魂可進一步提升極道血影獨立承載能力】
【極道星魂可初步反向鎖定門後意志來源】
林淵眼神微動。
極道星魂。
這獎勵來得正好。
七十萬次的極道星軀,讓他有了吞煉高層門後能量的承載基礎。
八十萬次的極道星魂,則明顯對應門主意志、夢境侵蝕、門後窺視。
也就是說。
等他到八十萬次。
下一次門主再投來意志,他也許就不只是被動吞煉。
而是能反向鎖定門後源頭。
林淵看向天穹之上的龍淵主星門。
那道幽藍裂紋並沒有徹底消失。
只是比之前暗了一些。
門主第一縷意志被吞滅,不代表危機結束。
恰恰相反。
那只是讓門主真正記住了龍淵。
記住了林小雅。
也記住了他。
林淵低聲道:
「八十萬。」
「還差七萬。」
他沒有焦慮。
也沒有擔憂。
只是平靜地判斷著下一頓飯在哪裡。
秦家已經不夠了。
白塔也被吃得差不多。
剩下的,應該是主星門。
以及門主本體。
……
萬門深處。
無數黑門靜靜懸浮在虛無里。
每一扇門後,都有低語、哭聲、嘶吼、骨裂聲交織迴蕩。
但這一刻,所有門後聲音同時安靜下來。
因為萬門最深處,那隻幽藍巨眼緩緩睜開了。
不是投影。
不是一縷意志。
而是真正屬於門主本體的目光。
第一縷意志被吞滅。
這件事,對門主而言不是重創。
卻是挑釁。
極少有現實中的生靈,能吞掉它的一縷意志。
更極少有人,吞完之後還敢讓它「下次本體來,帶夠」。
萬門之下,無數門徒匍匐在地。
沒有任何一位敢抬頭。
門主聲音緩緩響起:
「吞門者。」
「淨門者。」
「都在龍淵。」
虛無中,一枚幽藍錨點緩緩亮起。
那是龍淵主星門的第一錨。
雖然被林小雅鎖住了一部分夢境通路,但主星門潮汐仍然存在。
白塔舊門殘痕仍然存在。
第七門殘骸氣息仍然存在。
路沒有斷。
只是變難了。
門主並不憤怒。
至少表面沒有。
它只是安靜地看向那枚幽藍錨點。
良久後,低沉聲音再次傳開:
「下一次。」
「開主門。」
「我親自來。」
萬門深處。
所有門徒同時俯首。
「恭迎門主。」
幽藍巨眼緩緩閉合。
可那枚通往龍淵的錨點,卻比之前更加明亮。
像一顆掛在龍淵城命門上的幽藍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