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門臂懸在龍淵城上空。
百丈巨臂橫壓夜色，臂甲上鏽跡斑駁，幽藍門紋一條條亮起，像無數細小門縫正在同時睜開。
掌心那枚門眼，緩緩轉動。
每一次轉動，都讓星屬小院方向的空氣冷上一分。
周玄衡踏空而立。
星律侯域在他身後鋪開，銀黑色規則線條一層層纏向青銅門臂。
鎮星侯立在另一側，黑甲染光，戰刀之上有沉沉星輝流動。
兩位封侯級強者一左一右，硬生生拖住了青銅門臂下壓的速度。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他們擋得很吃力。
青銅門臂不是完整青銅門將。
只是提前投下的一隻手。
可就是這一隻手，已經讓周玄衡的星律侯域不斷扭曲，讓鎮星侯的刀光一次次被門紋修補。
「星律九重鎖！」
周玄衡低喝一聲。
九道銀黑光環再次從虛空中浮現，層層套向青銅門臂。
每一道光環落下，臂甲上的幽藍門紋都會暗淡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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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星艦主炮同時蓄能。
一道銀黑光束撕裂夜空，狠狠轟在掌心門眼邊緣。
轟！
門眼一震。
青銅門臂終於停滯了一瞬。
外環防線上，無數鎮星軍士下意識握緊武器。
「壓住了！」
「巡星使大人的星律還能壓它！」
可下一刻，青銅門臂五指緩緩張開。
掌心門眼驟然完全睜開。
那隻幽藍眼睛深處，像有無數扇門同時打開。
一股更沉重、更冰冷的門後氣息，從眼中爆發。
咔嚓。
第一重星律鎖碎了。
緊接著，第二重。
第三重。
銀黑光環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內部捏斷，碎成大片光屑。
周玄衡臉色一沉，身形向後滑出半步。
鎮星侯抓住機會，一刀斬向掌心門眼。
黑色刀光橫過夜空。
可青銅門臂只是輕輕一翻，掌心門眼釋放出一道幽藍衝擊。
轟——
刀光偏斜。
鎮星侯肩甲被餘波擦過，黑甲表面裂開一道細縫。
他眼神更沉。
「這隻手，已經快摸到半步封王門檻了。」
周玄衡冷聲道：
「它只是借二錨短暫拔高。」
「撐不久。」
鎮星侯看著那隻繼續向星屬小院方向壓下的巨臂。
「問題是，我們也撐不了太久。」
周玄衡沒有反駁。
他當然知道。
青銅門臂真正的目標不是他們。
是林小雅。
是淨門者鎖門印。
只要那隻掌心門眼真正鎖住林小雅的位置，下一次青銅門將完整降臨時，目標會更精準，壓迫也會更重。
必須在這裡攔下。
可是，怎麼攔？
星律侯域已經被壓彎。
而掌心門眼，才是這隻青銅門臂的核心。
……
星屬小院中。
林小雅站在林淵身後，小臉蒼白。
她看不見外面戰場的全部細節。
可她能在夢境裡看見那隻手。
巨大青銅手掌，從天空壓下。
掌心那隻幽藍眼睛，像整片夜空里唯一睜開的惡意。
它在找她。
它想看清她。
想把她這把鎖，從夢境裡挖出來。
林小雅額心的白色鎖紋不斷閃爍。
她身體有些發冷，手指緊緊抓著林淵的衣袖。
「哥……」
林淵沒有回頭。
他看著天穹上那隻青銅門臂，聲音平靜：
「鎖它掌心那隻眼。」
林小雅怔住。
「我……我鎖不住整隻手。」
「不用鎖整隻手。」
林淵道：
「只鎖那隻眼。」
林小雅抬頭。
夢境裡的青銅手掌越來越近。
她能感覺到，那隻掌心門眼比之前的門眼蟲強太多太多。
像一座真正的門，開在手掌中央。
她只是一枚小鎖。
怎麼鎖？
可林淵的聲音很穩。
穩到讓她心裡的害怕，被一點點壓了下去。
「只要一瞬。」
林淵道。
林小雅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
「好。」
她閉上眼。
下一瞬，她的意識沉入夢境。
夢境裡，青銅巨掌遮天而來。
掌心門眼睜開。
幽藍光芒像海一樣壓下。
林小雅站在白色夢境地面上，雙腿都在發抖。
可是，她沒有退。
她想起實驗體一號的話。
門會騙你。
門會看你。
門會找你害怕的地方。
但如果它要你開門，就拒絕。
如果它看你，就把門關上。
林小雅抬手，按住額心。
紅蓮火紋先亮。
那是林淵留給她的護。
隨後，白色鎖紋浮現。
那是她自己的鎖。
她看著那隻掌心門眼，小聲開口：
「不許看。」
白光亮起。
很淡。
很小。
和那隻遮天巨掌相比，幾乎像一粒塵埃。
可就是這一粒白光，化成一道小小鎖痕，落在了掌心門眼中央。
咔。
夢境中，幽藍門眼猛地停頓。
現實里。
青銅門臂下壓的動作，也在半空中卡住了一息。
只有一息。
甚至不足一個完整呼吸。
但對林淵來說，夠了。
院中，他指尖那縷暗金氣血驟然消失。
不是向上轟殺。
不是召出血影。
而是沿著主星門潮汐與二錨之間那一道極細的縫隙，反卷而上。
像一根暗金細針，刺入青銅門臂掌心門眼。
沒有驚天巨響。
沒有讓外人看見的炫目爆發。
可在門眼內部，極道星爐的吞噬力驟然展開。
吞！
青銅門臂掌心門眼劇烈震動。
它原本被林小雅鎖住一瞬，無法繼續窺視。
就在這一瞬，林淵的暗金氣血已經刺入核心。
門眼內部，一大塊幽藍核心殘能，被硬生生撕扯下來。
青銅門將的低吼，第一次真正從主星門深處傳來。
「吞門者！」
這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宣告。
而是帶著怒意。
整個龍淵城都聽見了。
周玄衡臉色一變。
他看見青銅門臂掌心門眼忽然向內塌陷了一塊，幽藍光芒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咬掉。
暗金氣血一閃而逝。
「血面古修！」
他第一反應，仍舊是血面出手。
因為這種暗金氣血，和血面古修同源。
因為能隔空吞噬青銅門臂核心殘能的存在，絕不可能是一個氣血境一重的新生。
可下一瞬，周玄衡又猛地看向星屬小院。
不對。
剛才那道暗金氣血出現的位置，太低了。
不像從遠處血影所在方向來。
更像是從星屬小院裡反卷上去。
周玄衡心頭一震。
還沒等他進一步判斷，青銅門臂已經劇烈顫動起來。
掌心門眼被撕下一大塊核心殘能後，整隻巨臂的投影都出現不穩。
周玄衡來不及多想，立刻低喝：
「趁現在！」
星律侯域再次收束。
銀黑光網層層纏住青銅門臂。
鎮星侯同樣一刀斬下。
這一次，刀光順著林淵撕開的那處門眼缺口劈入。
轟！
青銅門臂掌心炸開大片幽藍光。
臂甲表面的門紋開始一條條崩裂。
外環防線無數人精神大振。
「門眼受創了！」
「壓回去！」
「快！」
他們以為，這是周玄衡和鎮星侯配合破了門眼。
只有極少數人看清了真正關鍵。
黑塔之上。
顧長夜看著星屬小院方向，低聲笑了。
「錯。」
「不是血面。」
「是林淵。」
他身旁下屬頭皮發麻。
「大人，剛才那一下……真的是林淵？」
顧長夜沒有回答。
他只是迅速翻開黑色筆記，在紙上寫下：
林小雅鎖掌心門眼一瞬。
林淵藉此吞青銅門臂核心殘能。
外界誤判：血面古修暗中出手。
真實：星屬小院內，林淵本體出手。
寫完，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兄妹第一次完成配合。
這句話寫下後，顧長夜眼神微微一動。
林小雅不再只是被保護者了。
她雖然還弱。
卻已經能在關鍵時候，為林淵創造一瞬機會。
而林淵，只需要這一瞬。
……
星屬小院中。
林淵體內，極道星爐轟然加速。
青銅門臂核心殘能被強行拖入體內。
這股能量比門眼蟲主核重得多。
也比二錨外溢殘能濃烈太多。
它剛一進入血肉，便化成大片青銅門紋。
這些門紋不像門眼蟲那樣細碎。
而是一片片沉重的青銅門片，試圖嵌入林淵骨骼與神魂之間。
每一片門片之上，都有青銅門將的意志殘響。
「吞門者……」
「歸門……」
「鎖會斷……」
「門會開……」
林淵眼神平靜。
極道星軀內，星紋骨架一條條亮起。
暗金骨骼承載住青銅門片的壓迫。
極道星爐向內一轉。
那些青銅門片被硬生生拖入爐中。
剝離污染。
碾碎門紋。
壓縮殘能。
系統提示瘋狂浮現。
【吞煉青銅門臂核心殘能】
【正在剝離青銅門紋污染】
【正在進行氣血物理壓縮】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765000】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774000】
林淵眉心傳來強烈刺痛。
這一次，不只是肉身提升。
神魂深處，那片暗金星空雛形開始微微展開。
一條條門後軌跡，從極道星爐爐壁上延伸出來，像要刻入他的意識之中。
青銅門將的低吼，直接在他意識深處響起。
「吞門者！」
「你敢吞本將之眼！」
林淵沒有回應。
只是繼續吞。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786000】
暗金氣血在他體內越來越沉。
星紋骨架穩定承載。
神魂刺痛越來越強。
極道星魂的前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他的意識深處，像有一片真正的暗金星空正在緩緩轉動。
只是還缺最後的點燃。
還不夠。
繼續。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792000】
系統提示停頓了一下。
青銅門臂核心殘能被吞煉大半。
剩下的部分，已經不足以繼續大幅推動壓縮次數。
林淵睜開眼。
眼底暗金星輝一閃而逝。
還差八千。
不多。
但越接近八十萬，越需要更高層的意志衝擊。
單靠殘能，已經開始變慢。
……
天穹之上。
青銅門臂開始崩裂。
掌心門眼缺了一大塊，幽藍光芒不斷外泄。
周玄衡和鎮星侯聯手壓制，終於將它一點點推回主星門深處。
青銅門將的怒意隔著二錨傳來。
「淨門者。」
「吞門者。」
「門主已知。」
「鎖，會先碎。」
林小雅在屋內悶哼一聲，身體晃了一下。
剛才那一鎖，幾乎耗盡了她所有力氣。
林淵瞬間來到她身邊。
她臉色白得嚇人，卻努力睜開眼。
「哥……我鎖住了嗎？」
林淵扶住她。
「嗯。」
「那你吃到了嗎？」
「吃到了。」
林小雅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那就好……」
說完，她終於支撐不住，昏睡過去。
林淵把她抱回床上，替她蓋好被子。
紅蓮火紋安靜浮現，護住她的夢境。
白色鎖紋則暗淡了許多，像一枚消耗過度的小鎖。
短時間內，她不能再用了。
林淵看著她蒼白的小臉，眼神冷了幾分。
門後那東西，盯上她了。
但也正好。
它越想來，就會送越多東西過來。
院外，青銅門臂徹底退回主星門深處。
幽藍二錨仍舊亮著。
青銅門將沒有消失。
只是胸口門眼比剛才更加陰冷。
整個龍淵城爆發出一陣遲來的歡呼。
「退了！」
「門臂退了！」
「巡星使和鎮星侯擋住了！」
「血面古修好像也暗中出手了！」
「只是一隻手就這麼恐怖，三日後怎麼辦？」
歡呼很快又被不安壓下。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提前投下的一隻門臂。
青銅門將完整降臨時，真正的大戰才會開始。
……
巡星艦內。
周玄衡臉色極其難看。
青銅門臂退了。
可他並不輕鬆。
因為他清楚，剛才真正讓門臂崩潰的，不是他的星律侯域。
也不是鎮星侯那一刀。
而是那道暗金吞噬。
「血面古修……」
他低聲道。
可說出這個名字時，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確定。
巡星副使道：
「大人，是否記錄為血面古修暗中出手？」
周玄衡沉默片刻。
「暫時記錄疑似。」
「疑似？」
「嗯。」
周玄衡看向星屬小院方向。
「那道吞噬源頭，可能和林淵有關。」
副使心頭一震。
「林淵？」
周玄衡沒有繼續解釋。
他只是冷冷道：
「繼續盯著。」
……
秦家高樓。
秦觀瀾站在夜風中，目光始終落在星屬小院。
剛才所有人都在看天上的青銅門臂。
只有他，一直在看林淵所在的方向。
秦燭站在他身後，聲音低沉：
「那道暗金吞噬，不像從血面方向來的。」
秦觀瀾道：
「像從院子裡來的。」
秦燭沉默。
秦觀瀾輕聲道：
「林小雅鎖了一瞬。」
「林淵吞了一口。」
「配合得太准了。」
秦燭臉色終於變了。
「少主，你是說……」
秦觀瀾看著星屬小院方向。
「我說過，他不像弱點。」
「他更像根。」
……
星屬小院。
夜色重新安靜下來。
林小雅沉沉睡著。
林淵站在窗邊，看向主星門。
系統面板浮現。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792000】
距離八十萬，還差八千。
青銅門臂這一口，很重。
但還不夠推開極道星魂。
他需要最後一次衝擊。
更高層。
更完整。
更接近青銅門將本體的意志。
林淵看著天穹上重新穩定下來的二錨。
低聲道：
「還差一點。」
青銅門將胸口的幽藍門眼緩緩轉動。
像是在回應他的注視。
主門倒計時，還剩最後不到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