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星門徹底閉合。
那一瞬,橫貫龍淵天穹的銀白裂縫輕輕震動。
隨後,最後一絲幽藍光芒被門框吞沒。
沒有第二錨。
沒有青銅門將。
也沒有門主那隻按住門框的漆黑手掌。
只剩一座沉默的銀白星門,重新懸在夜空深處。
仿佛先前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可破碎的外環陣地、傾斜的巡星艦、遍地青銅碎屑,以及那一道道橫貫夜空的戰鬥裂痕,都在告訴所有人——
不是夢。
青銅門將真的降臨過。
封王門影真的出現過。
門主也真的將一隻手伸進了現實。
只是最後。
它們都被一個人擋了回去。
……
主星門下。
林淵站在暗金星域中央。
方圓百丈之內,沒有源潮,沒有門紋,也沒有任何外界力量能夠強行滲入。
這片區域像是從現實里被單獨截出。
卻又並未真正脫離現實。
暗金星輝緩慢流轉。
星軀為界。
星魂為天。
血影魂核如同第二顆暗金星辰,懸在星域另一端。
林淵能夠清晰感覺到,星域內所有力量都在自行循環。
不借天地。
不依賴主星門源能。
甚至不受周玄衡星律侯域的壓制。
這與侯域完全不同。
侯域,是讓一片天地偏向武者。
王域,是讓天地規則臣服於封王。
而極道星域之中,沒有天地可以偏向,也沒有規則需要臣服。
因為這片星域本身,便只屬於林淵。
他,就是這裡唯一的源頭。
系統面板懸浮在意識深處。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1000000】
【極道星域已穩定】
【當前初始範圍:方圓百丈】
【可吞煉並壓制不高於宿主承載上限的星門權限】
【本體與極道血影可通過星域完成力量、神魂、傷勢分流】
【下一質變節點:1100000】
【獎勵預告:極道星門】
林淵看向最後一項。
極道星門。
將已經鎖定的門後軌跡,轉化為跨門坐標。
讓極道血影能夠進行遠距離投影降臨。
百萬次以前。
一直是門後存在順著錨點、夢境和主星門來到現實。
百萬次以後。
這條路,不再只是單向。
門主可以來。
他也可以去。
林淵眼底暗金星光輕輕一轉。
意識深處,一條極其遙遠的漆黑軌跡安靜懸浮。
那是門主撤回手掌時留下的路。
中間隔著無數黑門。
現在還無法真正跨越。
但坐標已經記住了。
只要達到一百一十萬次,凝聚極道星門。
門主便不再是一個藏在無數扇門後的影子。
……
暗金星域緩緩收縮。
百丈。
五十丈。
十丈。
最終,全部收入林淵體內。
外界停滯的風重新流動。
破碎陣地上的煙塵繼續飄落。
遠處巡星艦的陣燈,也在這一刻重新亮起。
血影站在林淵身側。
胸口魂核緩慢跳動。
咚。
它身上的裂痕徹底閉合。
六條曾被門主權限震碎的手臂,也已在極道星域的力量分流下恢復。
隨後,血影身形漸漸淡化。
不是消散。
而是重新回到林淵腳下的影子之中。
所有人都親眼看見了這一幕。
血面古修站在林淵身邊。
然後,回到了他的影子裡。
最後一絲僥倖與誤判,在這一刻徹底破碎。
血面不是林淵的護道人。
不是藏在暗處的古修前輩。
更不是什麼寄存在他體內的護印。
那就是他的分身。
他的刀。
他的影子。
林淵,才是本體。
……
整座龍淵城安靜了足足十息。
隨後。
第一聲歡呼從鎮星軍第一防線響起。
「主門閉合!」
那名軍士的戰甲已經破碎大半。
左臂軟軟垂落。
臉上滿是血污。
可他依舊用右手高高舉起戰刀,聲嘶力竭地吼道:
「龍淵守住了!」
下一瞬。
整條外環防線徹底沸騰。
「守住了!」
「第二錨已毀!」
「青銅門將已死!」
「主門閉合!」
一道道聲音匯聚在一起,穿過破碎的陣地,傳向學府,傳向內城,傳向地下避難區。
無數躲在地下的人抱在一起。
有人大哭。
有人癱坐在地。
也有人一遍遍追問:
「真的守住了嗎?」
「門後的東西不下來了嗎?」
當確認主星門已經重新穩定後,壓抑了一整夜的情緒終於徹底釋放。
哭聲。
笑聲。
歡呼聲。
混在一起。
像浪潮一樣席捲整座龍淵城。
但當無數人抬頭,看向主星門下的林淵時,所有歡呼又本能地低了一瞬。
敬畏。
震撼。
難以置信。
各種情緒交織在每個人眼中。
一個穿著破碎舊校服的少年。
從氣血境一重的笑話。
變成了血面的本體。
變成了吞門者。
變成了親手轟碎封王門影、斬斷門主權限手指、救下整座龍淵城的人。
這個跨度太大。
大到許多人到現在都覺得不真實。
……
巡星艦緩緩下降。
周玄衡踏出艦首。
他的銀黑長袍多處破損,嘴角還有未乾的血跡。
但他沒有處理自己的傷勢。
而是來到林淵百丈之外。
停下。
周玄衡沒有再用星律感知探查。
也沒有嘗試踏入林淵剛剛收回的星域範圍。
經歷了這一戰,他已經很清楚。
有些東西,不是總府想記錄便能記錄。
也不是他想查,便有資格繼續查。
周玄衡看著林淵。
片刻後,他抬起右手,放在胸前。
這是星門總府面對同層級戰功者的正式禮節。
不是上位者對下位者。
而是鎮守星門之人,對另一個救下一座星門重城之人的認可。
「星門總府巡星使周玄衡。」
「代龍淵城,謝過林淵。」
聲音通過星律陣路,傳遍外環戰場。
無數人心神震動。
周玄衡。
封侯後期。
總府巡星使。
此前還在調查林淵、監視林小雅,甚至差點在星屬小院外與林淵爆發衝突。
可此刻,他正式低頭致謝。
這不是服軟。
是承認。
承認這一戰中,真正改變結局的人是誰。
林淵看了他一眼。
「別再看小雅。」
沒有談戰功。
沒有談感謝。
更沒有趁機向總府索要任何東西。
還是這一句話。
周玄衡沉默了一瞬。
這一次,他沒有說什麼戰時條例,也沒有說總府權限。
「不會再有下一次。」
林淵收回目光。
周玄衡看著他,繼續道:
「此前總府對你的所有強制調查、限制與觀測命令,全部取消。」
「林小雅不再列入強制監管名單。」
「若她願意接受總府保護,總府會提供資源。」
「若不願意,總府不會強迫。」
林淵沒有回答。
因為這些本來就該如此。
周玄衡也沒有再多說。
他轉身,對巡星副使下令:
「修改林淵與林小雅全部檔案。」
「林小雅定級:最高保護,不得強制接觸。」
「林淵定級……」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現有體系中,似乎沒有任何一個等級能夠準確標註林淵。
氣血境一重?
那是事實。
但把這幾個字寫進戰力欄,已經不是錯誤。
是笑話。
封侯中期?
血影早已斬過。
封侯後期?
青銅門將半步封王時,林淵依舊能夠壓著打。
封王?
他沒有王域,也沒有正常封王境界。
可他正面轟碎了封王門影。
甚至斬下門主一截完整封王權限。
最終,周玄衡只說了四個字:
「無法評定。」
巡星副使心頭一震,低頭道:
「是。」
……
鎮星侯拖著戰刀走來。
他沒有說太多。
只是來到林淵面前,停下。
隨後,向林淵行了一個鎮星軍禮。
「龍淵鎮星軍。」
「欠你一座城。」
林淵淡淡道:
「門是沖我和小雅來的。」
鎮星侯搖頭。
「即便沒有你們,門主遲早也會從其他地方落錨。」
「區別只是,那時龍淵沒有吞門者。」
他抬頭看向已經閉合的主星門。
「也不會有人替這座城,把門打回去。」
林淵沒有繼續爭論。
鎮星侯也沒有留下。
他知道林淵受了傷。
此刻最需要的不是慶功,不是追問,也不是讓整個龍淵城的高層都圍過來表示感謝。
而是安靜。
「戰功與白塔後續處理,等你休息之後再談。」
鎮星侯說完,轉身下令:
「封鎖主星門外環。」
「清理所有殘留門紋。」
「陣亡名單天亮前統計完成。」
「所有傷員優先送往鎮星軍醫館。」
慶祝歸慶祝。
這一戰死了很多人。
外環陣地也幾乎被徹底摧毀。
真正的善後,才剛剛開始。
……
秦觀瀾沒有靠近林淵。
他站在遠處,看著周玄衡與鎮星侯先後行禮。
秦燭站在他身後,低聲道:
「少主,我們是否也過去?」
秦觀瀾搖頭。
「不必。」
「現在過去,只會顯得秦氏急著撇清關係。」
秦燭道:
「可龍淵支脈與他的仇……」
「龍淵支脈已經付完代價。」
秦觀瀾看了一眼遠處那些面如死灰的秦家族老。
「秦照死了。」
「秦岳死了。」
「秦玄霄也死了。」
「他沒有繼續滅龍淵秦家,說明那一頁已經翻過去。」
「只要他們別再蠢到翻回來。」
秦燭緩緩點頭。
秦觀瀾繼續道:
「將秦氏主脈帶來的三成療傷資源,送給鎮星軍。」
「不要署我的名字。」
「另外,把秦玄霄魂燈碎片封存。」
「不得再以此事鼓動報仇。」
「是。」
秦燭領命後,又忍不住問:
「少主,林淵現在到底算什麼層次?」
秦觀瀾看著那道正在向星屬小院方向落去的身影。
「周玄衡剛才已經給了答案。」
「無法評定。」
他頓了頓。
「但秦氏以後判斷他,只需要記住一件事。」
「別站在他的對面。」
……
龍淵學府內環。
避難命令尚未解除。
可幾乎所有學生都停在原地,仰頭看著林淵落向星屬小院。
宋梨眼眶紅紅的。
她現在有很多話想問。
想問林小雅有沒有受傷。
想問林淵為什麼能藏這麼久。
也想問所謂血面古修,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他。
可等那道身影真正靠近學府時,她又不敢上前。
紀青禾站在旁邊,輕聲道:
「別去。」
宋梨小聲道:
「我只是想看看小雅……」
「明天再去。」
紀青禾看著林淵身上尚未完全閉合的傷口。
「今晚,他不需要圍觀。」
宋梨沉默了一下,點頭。
寧無雙則站在更遠處。
他看著學府廣場上那塊已經破碎的新生榜碑。
秦照的名字曾經排在第三。
寧無雙排第二。
楚天衡排第一。
林淵的名字甚至很長時間沒有資格被寫在上面。
如今再回頭看。
那塊榜碑像一個巨大的笑話。
寧無雙低聲問:
「明日還會重立新生榜嗎?」
楚天衡站在他身旁。
「會。」
「學府總要給其他人一個排名。」
「那林淵呢?」
楚天衡看向星屬小院。
「不要寫。」
「為什麼?」
「寫在哪裡,都是冒犯。」
……
天巡司黑塔。
顧長夜終於坐了下來。
他的黑色筆記已經翻到新的一頁。
上面寫滿今夜發生的一切。
血面公開確認為林淵分身。
青銅門將隕落。
第二錨崩解。
封王門影被滅世大梵天體正面轟碎。
門主權限指影被斬斷。
百萬次。
極道星域。
寫到最後,他沒有繼續分析能力。
只是單獨留下了一句話:
從今日起,龍淵城不再猜林淵有多強。
下屬站在旁邊,低聲問:
「大人,為什麼?」
顧長夜合上筆記。
「因為猜不到。」
「也因為不敢猜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向徹底恢復平靜的主星門。
片刻後,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
「不過,這一戰還不算真正結束。」
下屬臉色微變。
「青銅門將已經死了,第二錨也沒了。」
「門主也退了。」
「還沒結束?」
顧長夜搖頭。
「門主最後那句話,不是威脅。」
「是通知。」
「它已經決定付出代價,親自來。」
下屬喉嚨發乾。
「那要多久?」
顧長夜沒有回答。
因為沒人知道。
門主距離地球太遠。
中間隔著無數門與星域。
可越是高層的存在,一旦決定支付真正代價,時間便不再能按照尋常尺度判斷。
可能一年。
可能一月。
也可能比所有人預想得更快。
顧長夜看向星屬小院。
「林淵也知道。」
「所以他才記住了路。」
……
星屬小院。
林小雅一直站在院門前。
當林淵落下時,她立刻向前跑了兩步。
可看到他破碎的衣服和身上的傷口後,又強行停住。
她抬起頭,小聲問:
「疼嗎?」
「還行。」
「你每次都說還行。」
林小雅眼眶有點紅。
卻沒有哭。
她知道哥哥不喜歡別人圍著傷口說很多話。
於是,她只問了最想問的那個問題。
「這次吃飽了嗎?」
林淵看著她。
「這次夠了。」
林小雅終於笑了。
「那就好。」
她跟著林淵走進院子。
走了幾步,又忍不住摸了摸額心。
「哥。」
「嗯。」
「最後關門的時候,我是不是也幫到你了?」
「嗯。」
林小雅眼睛亮了一點。
「我就說了一句關上。」
「夠了。」
她小聲問:
「真的嗎?」
林淵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沒有你,切不斷它的手指。」
林小雅怔住。
她沒有想到,自己那一點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鎖門力量,真的起了作用。
不是被保護。
不是躲在哥哥身後。
而是在最後關門的時候,幫哥哥留下了那一口。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過了很久,才認真說道:
「我以後會鎖得更快。」
「也會鎖得更牢。」
林淵道:
「先睡覺。」
林小雅:「……」
她的認真情緒一下子被打斷。
但這一次,她沒有失落。
「好。」
「哥你也要休息。」
林淵嗯了一聲。
……
林小雅睡下後。
林淵重新坐在院中。
百萬次後的極道星域在體內緩緩運轉。
傷勢正在恢復。
肉身裂痕、神魂損耗、血影魂核承載壓力,都在星域內部循環中一點點平復。
效率遠比過去更快。
但林淵沒有把注意力放在傷勢上。
他抬頭看向主星門。
門已經閉合。
表面恢復銀白。
看不出任何異常。
可在極道星魂的感應里,一條漆黑軌跡仍舊橫貫無數距離,指向門後最深處。
門主在那裡。
而且。
那道軌跡正在緩慢移動。
不是靠近龍淵主星門。
而是在尋找另一條更適合降臨現實的路。
林淵眼神微動。
門主吃過一次虧。
下一次,未必還會從主星門正面進來。
……
與此同時。
距離地球不知多遠的門後深處。
無數黑門懸浮在虛無之中。
每一扇門,都高得看不見盡頭。
門與門之間,纏繞著數以億計的漆黑鎖鏈。
鎖鏈盡頭。
一道龐大到無法看清全貌的身影,緩緩抬起右手。
食指位置,缺少了一截權限投影。
傷口沒有流血。
只有一條暗金痕跡,殘留在門權斷口處。
周圍無數門紋湧來,試圖將那道痕跡抹去。
可每一次觸碰,都會被殘留的吞噬力量撕碎。
門主看著那道暗金傷痕。
很久沒有說話。
青銅門將死了。
第二錨沒了。
一縷目光被吞。
連自己伸入現實的一截封王權限,都成了吞門者完成質變的最後一口。
無盡黑門之後。
一尊尊沉睡的門影緩緩睜開眼睛。
它們感受到了門主的怒意。
「門主。」
「是否再立一錨?」
「是否調遣更高階門將?」
「是否以萬門潮汐,衝擊那顆星辰?」
門主沒有回答這些問題。
它只是抬起另一隻手。
抓住身旁一條極其粗大的漆黑門鏈。
這條門鏈,連接著遠方一扇正在緩慢旋轉的王級主門。
每一扇王級主門,都代表門主掌握的一條穩定跨域道路。
價值遠高於青銅門將。
也遠高於一枚普通現實錨點。
下一瞬。
門主五指收緊。
咔嚓。
那條王級門鏈,被它親手扯斷。
無數黑門同時震動。
周圍門影紛紛低頭。
「門主!」
扯斷王級門鏈,意味著捨棄一條經營無數歲月的跨域通路。
意味著門主將失去一部分疆域。
也意味著,它可以把這條門鏈中積累的所有空間權限,燒成一次強行縮短距離的代價。
門主將斷裂門鏈握在掌中。
漆黑火焰無聲燃燒。
一個極其遙遠、卻正在迅速清晰的星辰坐標,出現在萬門深處。
地球。
「再投門將,無用。」
「再落錨點,也會被吞。」
門主緩緩起身。
僅僅是這一個動作,周圍數百扇黑門便同時向後傾斜。
「本座親臨。」
「這一次。」
「不開龍淵之門。」
漆黑火焰中,一幅現實星圖緩緩展開。
門主的目光越過龍淵。
落向地球上另一處尚未被任何人發現的古老門痕。
那道門痕,沉睡在人類疆域最深處。
已經很多年沒有開啟。
「從人間。」
「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