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至此，神通功成
直插雲霄的灰色巨峰上，張嗣源從雲端走下。
黑色的潮流腐蝕著灰白的山脈，往冰川的深處滲透。
「這樣很久了嗎？」張嗣源目睹這一幕，心裡覺得有些瘮人與噁心。
少年站在高處，扶著他的肩道：「一直如此，欲望是源源不斷而生的，與我們族群的發展交織並進。」
「我能做什麼？」張嗣源拔出了自己腰間的重劍，殺意肅然。
「清理，肅清混亂，卻也要小心山下的深淵，那也是人心的欲壑，無數英傑為此折腰，你要正視自己的內心。」
張嗣源沒有再多說，滑向冰川消融的源頭。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些污濁的黑流中凝聚著陰暗潮濕的無數爬行怪物。
吱！
腰間所系的繩子驟然繃緊，他揮舞長劍掃飛那些啃食著冰川的爬行怪物，粘稠渾濁的血漿飆射。
他無所畏懼地斬殺著所有與他為敵的怪物，清潔過程並不輕鬆，並非那些怪物有多麼強大，而在於他們的腐蝕性很高。
不少蟲狀怪物緊緊鑲嵌在冰川的縫隙中，縱使是長劍也很難將之掘出。
時間的流速很快，他已忘記自己砍了多久，這個世界的時間流速也很不穩定，有時太陽就像是定在天上，一動不動。
他砍到渾身沾滿粘稠的血漿，身心俱疲，內心中不由浮現出一個疑問，此行有何意義？
為了那位奇異少年的囑託嗎？可這裡的一切都是虛幻，而在漢中自己還有繁雜的軍務尚未解決————
「不對，」他晃了晃沉悶的腦袋，「我心堅定，怎會如此輕易動搖，定是受了混沌侵蝕。」
山下席捲而來的黑色狂潮也稍有平息，似乎是他不間斷的清洗有了效果。
撲哧～
黑潮里探出一隻手，巨大的黑影在狂潮中凝聚，日輝照亮了那模糊的身影。
熊熊燃燒的黑影流下了滾燙的熔漿，他每一步踏下去都在熔化腳下的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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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嗣源黑黃相間的瞳孔凝實，審視著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
他在那張臉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可神情完全不同。
「怎麼？你連自己都認不出了嗎？」熊熊燃燒的黑色身影，語氣中滿是嘲弄。
張嗣源沒有貿然發動攻擊，因為眼前的黑影給了他極大的威脅，那種無懈可擊的感覺就仿佛真地在面對自己。
「你從混沌中拿走了希望、榮耀與勇氣，卻不肯接受自己的黑暗與欲望，所以我來找你了。」
黑影說完，就張開了廣闊的臂膀，撲向疲倦的張嗣源。
噌！
劍光亮起，如一道白色的匹練斬落在黑影的頭頂。
然後長劍就如砍中了水波，只是濺起了一絲虛無的漣漪，他們接觸的瞬間，黑影就變成了虛無的個體。
明明在上一刻，黑影落下的熔漿還在切實地腐化著冰面。
黑影纏住張嗣源後，他沒有坐以待斃，掙扎中早已點燃的星炬暴燃。
星火與黑色熔岩交映，二人搏鬥中時空為之停滯，黑影沒有張嘴，但聲音直入耳中。
「你還是太壓抑了，自以為有了疏解，可你真地捫心自問過嗎？
連自己都看不清，又怎麼看得明白千千萬萬兵裔、士人、百姓的想法？就這，還想凝聚兵法神通？」
話音未落，「啪」清脆的斷裂聲響起，腰腹間突然一輕，他整個人就感到了無盡的下墜感。
惡臭而油膩的氣味撲面而來，他好像墜入了深淵，刺激性極強的氣味令他感到窒息，堅毅的精神也忽然感到散亂。
周圍的一切似乎不再是那麼難以令人接受，進來緊繃的心弦也受到了觸動，疲倦被放大了，麻木了警惕。
黑影熔化了，化作滾滾黑流依附著在他的身上。
這深淵就像是一道時間長河，他在其中看到了無數過去的景象。
長安美酒詩歌伴美人的少年風華：西陲初從軍隨臧希液衝擊數十萬大軍：石堡城破軍；姚州絕地反擊；西州破吐蕃————
「出生入死征戰多年，方有今日，難道就不能享受享受嗎？」
冥冥中響起了質問聲，宛若心聲，音色幾乎與他同出一轍。
「李隆基棄國都出逃，唐失其鹿，天下共逐，如今天子就在手中，當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以彰天命？」
那正是源於他內心深處的欲望，最初他只是想在這亂世中打下基業，挺過安史之亂的劫難，為一方諸侯足以。
奈何世道無常，權力漩渦的牽引液讓他取得了遠超最初所想的成果。
安史之亂後，時間線的變動已不同於他記憶中的歷史，馬嵬坡之變也超出了他原先的預計。
本來作為信號與混淆視聽的大火沒成想燒死了李隆基，帝國的權力中樞驟然真空。
他本只是想撈一個救駕之功，在這場大叛亂中拿到主動權，可一不小心捅穿了這個草台班子，同時立下了擎天保駕、擁立新君的功績。
權力驟然膨脹，他的內心深處也有悸動，同時也有克制，混沌進一步放大了他心底的欲望。
「時機不成熟嗎？天子在手，擁有大義，這不就是天命在身嗎？郭子儀算什麼，李嗣業算什麼？！」
煽動不斷繼續，他的心野望卻不再膨脹，耳畔的話語聽起來也越發彆扭。
「奸奇？」他哂然道：「我豈會步董卓後塵，未免太小瞧於我了，我起於微末，但豈是目光短淺之輩，怎會止步於此？
吾志在天下，當提兵自取，玩弄朝綱非我志，天命於我何加焉！」
他仰天長嘯，似乎在質問冥冥中的奸奇怎敢如此小覷自己。
這個時代兵強馬壯者為天子，權術在絕對的暴力面前只會顯得越發可笑。
長嘯過後，他只覺念頭通達，原先昏沉的腦袋也清醒過來，胸中熱血已燃至沸騰，極致的欲望也會產生克制。
在混沌的深淵中，心中萬千情緒具象噴發，沸揚的星火貫穿了黑暗，止住了他無盡的下墜感。
星炬照亮了混沌，他短暫地看到了幽藍的世界裡飄散著數不盡的幽影，像是鬼蜮。
不過那陰暗的鬼蜮在星炬照射中，幽影為之焚燒，凡星輝所照之處，群魔退避。
嗖！
再睜眼，他已站在山巔，俯視而下，只見黑潮散去，依附山體的污濁被冰水沖刷而去一切似乎回到了最初模樣。
至此，神通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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