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對峙
十月，洛陽凝碧池，歌舞日夜不休。
燕軍攻陷長安後，即命搜捕樂工，運載樂器、舞衣，驅舞馬、犀、象至洛陽。
初時，梨園子弟奏樂至半，常有人悲憤泣下，叛軍以兵刀逼之，樂工雷海清不勝憤怒，擲投樂器於地，向西慟哭不已。
安祿山大怒，縛海清於試馬殿前，支解其身軀，是故梨園子弟不敢再有異議。
凝碧池的浮華也如華清池浮現，梨園子弟換了個地方接著奏樂接著舞。
嚴莊入奏稟報西部戰事時，入目便是白花花一片的淫靡景象腥臭的氣味久久不曾散去，比之昔時長安還要更加淫靡不堪。
他們藉助了混沌的力量打下了大唐的半壁江山，但是燕軍上層將領們的墮化程度超平預料。
安祿山靠著混沌的力量席捲了北境，一路勢如破竹，燕軍更是在靈寶摧毀了大唐近三分之一的力量。
可是混沌的反噬太過強烈，嚴莊都感到自己近些時日倦怠了，欲望不斷侵蝕著他的野心。
當初他加入安祿山陣營時再造乾坤的壯志似平也變得很遙遠了，如今只是抱著勉力維持的心態在支撐局面。
遙想他貧寒時的諸多不甘，恍如隔世，他甚至不能再共情曾經的自己。
由此，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去挽回局面，畢竟他們本就是混沌陣營，放蕩墮落也是他們本質的底色。
他在深宮中見到了多日不可見的安祿山，那座白花花的肉山密布著黑色堅硬的毛髮。
蠕動的肥肉下壓著一具具布滿淤青的瓷白嬌軀，還散發著一股濃濃的惡臭，白膩的肉山上長滿了腫脹的膿包。
「陛下，臣有奏。」嚴莊忍住了反胃的噁心，把頭埋在地上，靜候安祿山的指示。
「念吧！」
嚴莊微微直起身子，眼睛盡力不去看王座上的噁心畫面。
「雍丘戰事不利，我軍有步騎七千餘人屯白沙渦（今河南中牟），張巡領兵夜襲其營，全軍覆滅；
我軍又戰桃陵，被其俘獲數百騎，其中胡兵皆殺之，余脅從兵皆散令歸業————」
「夠了！」王座上傳來怒吼，一具姣白的身軀直接被碾碎，安祿山鬚髮張立地抬首喝問：「令狐潮這個蠢材怎麼又敗了？」
嚴莊俯首道：「張巡實乃大才，為李唐所埋沒，其兵法、儒道皆至大成，可使三軍用
命，麾下雷萬春、南霽雲皆為當世猛將！」
「嗯，那就讓尹子奇領兵去增援，務必要殲滅他們。」安祿山道。
嚴莊領命，再奏：「史思明克復常山、河間諸郡，請命擴編河北諸軍，擴編數額以其兵裔為主，不知如何對待？」
「讓他擴編，河北諸事還要倚仗他，讓快速擊潰顏真卿，不必生擒直接斬殺即可！」
安祿山經過顏杲卿的事情，已經明白朝廷頂尖懷仁者的態度了，那些人是絕不可能投混的，故而只求斬殺。
「史思明在後方日益強盛，擊破顏真卿想來要不了多久，接下來該如何布置？」
「等解決完河北，就讓他去河東對付李光弼。」安祿山道。
其實他對史思明已經有了些許懷疑，從牛廷玠的回覆來看，史思明軍紀並未渙散，祀魔者數量不多，恐有異心。
「三秦的局面就比較複雜了，唐皇死在了馬嵬坡，張嗣源扶新君在漢中即位，郭子儀也已回師。」嚴莊小心翼翼道。
近來安祿山的脾氣也越來越暴躁，連安慶緒不如其心意都被往死里抽，他就更不敢觸其逆鱗了。
「郭子儀是個大麻煩，張嗣源也是個變數，你覺得先收拾誰最好？」安祿山問道。
他們打下長安以後，各部人馬都有些懈怠，在長安放飛了一段時間，可是戰爭並未結束，該打還是不能拖延。
「安守忠近日西進，在涼州破郭英義、房琯，已切斷唐軍南北兩部聯繫，郭子儀欲出河東切斷兩京，當重視之。」
嚴莊認為郭子儀的攻勢很要命，朔方繞開了長安的燕軍主力直接切中路。
「那不如調崔乾佑去阻擋郭子儀？」安祿山問道。
「臣認為張嗣源也不可小覷，長安諸軍懈怠已久，不能再放縱，理當北據關城以阻郭子儀，南命大軍以討張嗣源。」
嚴莊認為不能再繼續被動下去了，他們是打下長安本來是占據主動權的，奈何混沌反噬，諸軍疲敝，已讓朝廷展開反擊了。
「嗯，既然如此，我有意調安守忠去對付郭子儀，讓崔乾佑、孫孝哲將帥兵去征討漢中朝廷餘孽。」安祿山道。
「陛下英明，守忠勇武據堅城以敵郭子儀，崔乾佑去征伐張嗣源還需給其大權，不然恐難壓服孫孝哲。」嚴莊補充道。
安祿山處理完短暫的政務，便揮手示意嚴莊退下。
嚴莊退至門口，聽到身後安祿山大聲喊道：「把這幾個拉下去，弄幾個結實的來！」
門外微風吹過，嚴莊忽地感到後背一陣冰涼，脖子痒痒的。
南鄭，各路兵馬都來到了順著漢水聚兵前來，燕軍與唐軍對峙中都在不斷加碼。
張嗣源在城外大營接見了各地的將領，其中猶以見趙國珍最為欣喜。
相比李隆基在大叛亂後，濫封的一堆節度使，黔中節度使趙國珍是真正能打的將帥。
趙國珍不是神將，但他摩下的黔中將士軍紀很好，和劍南諸軍的配合也最好，亦是他節制諸軍中軍心最為堅定的兵馬。
天下本來也沒那麼多神將，哪怕如今安史之亂爆發，燕軍諸將投入混沌，也沒到神將遍地走的地步。
趙國珍這種文武雙全的儒將在羈縻將領中稱得上一流了，比很多漢將還要全面。
驍將疊懷仁者的雙重加持，也足以在戰場上獨當一面了。
「國珍，如今國家正是用人之際，朝廷不會忘記你的功績！」張嗣源欣賞道。
趙國珍把黔中家底帶來了，這算是雪中送炭了，極大緩解了前線的兵力不足。
兩人聊了很多，這位黔中節度使也是實在人，話不多但確實懂軍事，也願意打硬仗。
「彥卿很不錯，已在成都參加天兵改造了，今年年底就能來前線，到時候你們父子好好聚。」張嗣源笑道。
當年趙國珍屬於楊國忠派系，把兒子送到了成都，現在楊國忠死了，張嗣源主事，他也正好過檔到張嗣源麾下。
「勞煩大王栽培犬子了，國珍感激不盡！」趙國珍再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