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前有絕景
泉水叮咚,風吹過薰衣草叢,遠處的八匹天馬正在低頭吃草,其中一匹天馬打了個響鼻,用鼻子拱了拱同伴的脖頸。
亞瑟在泉邊搭起了一個簡易的火堆,正用聖光點燃一堆乾枯的薰衣草莖:銀葉蹲在火堆旁幫忙扇風,被煙燻得直咳嗽。
艾拉不知從哪裡摘了一大把野花,正試圖編成一個花環。但她太笨拙,花被她折斷了七八根,現在有些沮喪。
米拉夫人手裡拿著一張地圖,正和生火的亞瑟討論下午的路線。
兩個女人一個冷峻一個嚴肅,卻聊得相當認真。
「蒼原北側的這一段路是半人馬部落的冬季草場,夏天沒人放牧。」米拉夫人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道弧線。亞瑟湊過去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苔原的入口在哪裡?」
「從這裡往北再走大約半天,過了這條乾涸的古河道就進入苔原了。苔原帶的地表是凍土和碎石,懸浮法陣的減震效果會打折扣。不過天馬對這種地形很適應,我們不需要減速。」
齊腰深的野草漸漸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矮的針茅草。地面也不再是一望無際的平坦草原,開始出現一些低矮的土丘和乾涸的溝壑。
空氣變得更乾燥,風也更大,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米拉夫人透過隔窗,對車廂里的眾人說道:「前面就是古河道了。過了河道再走不久就能看見苔原邊緣的碎石帶。那邊地勢起伏較大,大家坐穩。」
楚生朝窗外看去,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明顯的凹陷,像大地被什麼巨物型過一樣。
他想了想,如果整片蒼原是一片綠色的海洋,那這裡就是海洋邊緣的一道斷崖。
過了這道斷崖,就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了。
馬車駛過那條乾涸的古河道之後,周圍的聲音忽然降低了。只有風從碎石縫裡鑽過,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苔原的地面大部分是裸露的凍土和碎石,偶爾能看見幾叢緊貼著地面生長的矮灌木。
更遠處有些連成片的地衣,顏色從灰綠到暗紅。
楚生看著這景象忽然有點既視感,他好像在這裡背過幾米高的快遞和某人的屍體艱難跋涉過。
天空倒是格外的藍,雲層壓得很低,通古斯山脈的山脊線在雲層下方隱約可見,雪白的峰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懸浮石板的減震效果確實打了折扣,車廂偶爾會輕微晃動,艾拉還是不負眾望地暈車了,尾巴蔫巴巴地垂著。
安珀玟給她泡了一杯薄荷茶,又用聖樹之力在她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她的臉色才稍微好了一點。
苔原上的路標是用黑色火山岩堆成的小石塔,每隔半里路就能看見一座,頂部壓著一塊白色的石英石。
據米拉夫人所說,這是半人馬獵手留下的標記,用來在風雪中辨識方向。
如此行進了整整兩天,苔原逐漸變為抬升的碎石坡和干河谷。
眾人都有些疲乏,畢竟不斷重複的苔原景色也就剛開始還有點新奇感,越往後越看得膩煩。
楚生連瑟瑟的心情都沒有了,他總感覺苔原上的氣氛太過壓抑,也可能是雲層太低的原因。
終於,米拉夫人停下了馬車。
「我們到了。」
楚生渾渾噩噩地從安珀玟懷裡抬起頭,從昨天下午開始他就有些高反。
然後他自瞪口呆。
前有絕景!
兩座無比宏偉的巨峰貫徹天地,撕裂雲層,潑灑下無數金光!
當然,不是安珀玟那兩座,雖然她那兩座也不遑多讓。
是通古斯山脈的雙子峰,大陸上最古老的山系之一,此刻就橫亘在他們面前。
從苔原上仰望格里芬山脈,和從白翼城遠眺是完全不同的體驗。
雪山把地平線整個託了起來,一片連綿不絕的灰白岩壁拔地而起,像大地忽然被什麼東西折斷抬升。山體越高處積雪越厚,終年不化的冰蓋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金光。
馬車沿著一條乾涸的古河道逆流而上,河道兩側的岩壁上偶爾能看見幾處人工開鑿的痕跡,那是廢棄已久的礦道入口。
礦道口大多已經塌陷了,只能從岩壁上殘留的幾根朽木和散落的碎石判斷出千年之前的規模。
「前面就是通古斯峽谷的入口。」米拉夫人指向河谷盡頭一道狹窄的裂口,「穿過這道峽谷就進入通古斯山脈的深處了。古礦洞在峽谷盡頭的一處斷崖下,當年礦工們在斷崖底部開鑿了主礦道。」
中午時分,馬車在一處背風的岩壁下停下做最後一次休整。
眾人換上了笨重的禦寒服裝,像六個高矮不一的胖墩。
「不能坐馬車了。」米拉夫人翻身下車,取下駕駛座旁邊的行囊,「通古斯峽谷太窄,馬車進不去。我們步行進谷,天馬留在這裡,它們受過訓練,不會亂跑。」
步行穿越峽谷是個苦差事,地面不是平整的谷道,而是被山洪沖刷出的亂石灘。大小不一的碎石從拳頭大到磨盤大都有,每一步都得找好落腳點。
米拉夫人的體魄最為健碩,大步走在最前面,如履平地。
艾拉也是山里靈活的狗,還能一邊跑跳一邊用鼻子到處嗅。
銀葉本來個子就矮,這碎石有些比她人還高大,走得她七扭八歪。最後亞瑟看不過去,強行把銀葉背了起來。
安珀玟牽著楚生的手,引導著他的落腳點。二人倒還輕鬆,時不時安珀玟還彎下腰來與他耳語幾句,像是在郊遊。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兩側的岩壁開始逐漸收窄,天色也越來越暗。
腳下的碎石堆逐漸被一片光滑的岩板取代,這是被古冰川打磨過的基岩,質地堅實。
空氣變得又濕又冷,岩壁上滲出水珠,偶爾有水滴從天頂上掉下來,打在肩頭上。
氣溫愈發冷了,銀葉已經趴在亞瑟肩頭睡了過去,小鼻子凍得紅紅的。
安珀玟把楚生拉近了些,摟住他的肩膀,生怕他打滑。
「到了。」米拉夫人停在一塊巨大的岩板盡頭。
楚生牽著安珀玫走上前,發現腳下的斷崖筆直地插入深谷,崖壁幾乎垂直,從他們的位置往下看只能看見一片漆黑。
米拉夫人無視了安珀玟,對他伸出手:「握緊我,我把人一個個帶下去。亞瑟小姐,你背著銀葉不太方便,麻煩先在此就地紮營。」
楚生眨了眨眼,雖然感覺米拉夫人另有所圖,但他也有點小期待。
誰不想和大燒貨在烏漆嘛黑的地方單獨相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