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認知不由讓神宮寺凜神情微變。
而夏目梵宇此刻也在看著她。
他發現,這個剛才還一臉冷漠的極道千金,在這一刻像是變了一個人。
那雙一直帶著凜然氣勢的丹鳳眼,此刻眼底深處翻湧著的,是一種他再熟悉不過的東西。
是長年累月被那些東西糾纏的人,才會有的疲憊和孤獨。
「也?」
夏目梵宇重複了一下這個字。
神宮寺凜的肩膀下意識輕輕顫了一下。
他竟然...真的聽到了!
夏目梵宇此時卻並未再在意神宮寺凜的反應。
而是右手抬起,拇指和中指相抵。
輕描淡寫地打了一個響指。
震字•驚雷!
啪。
一聲脆響。
但落在眾人耳中,卻宛如一道驚雷炸響!
所有人的意識在同一時刻被抽離。
房間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靜止。
只有一個人不同。
神宮寺凜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聲響指在她耳中炸開,震得她太陽穴嗡鳴了一瞬。
但憑藉多年與惡靈糾纏所磨練出的獨特精神力。
她的意識像是一根被繃緊到極限的琴弦,被那道驚雷震得劇烈顫抖,卻沒有斷。
然後,她看見了。
那隻一直趴在她背上的惡靈,此刻正發出無聲的尖叫。
那張裂到下巴的嘴大張著,裡面層層疊疊的牙齒在瘋狂震顫。
它的整個身體被一股無形力量從她背上彈開,像一隻被甩飛的蜘蛛,四肢反撐著地面,醜陋的軀體劇烈痙攣。
它在慘叫。
但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為那聲響指的力量,還在它的體內來回震盪。
神宮寺凜的瞳孔中倒映出這一幕。
她看著那隻糾纏了她十幾年的東西,此刻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一樣,在她面前徒勞地掙扎。
而她的耳邊...
十多年來,第一次。
如此安靜。
那些從兩歲起就如蛆附骨的低語,終於...消失了。
與此同時...
夏目梵宇的目光越過那些還在意識還處在短暫空白中的黑衣男人,落在了神宮寺凜身上。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他自然看見了這位極道千金,出乎意外地從頭到尾都清醒著。
想到惡靈剛才所說的「也」字。
他心中當即有了一個猜測:
『天生陰陽眼,難得一見的靈視者嗎?』
為了驗證這一猜測,夏目梵宇移開目光,重新看向那隻終於從震盪中恢復過來的惡靈。
「你是說...」
「還有人能看見你這隻...」
「丑到爆的惡靈?」
【你——找——死!!!】
惡靈那張醜陋大嘴張到了極限,整個身體像是被壓縮的彈簧一樣,猛地彈射而出。
夏目梵宇沒有動,也不需要親自動手。
伴隨著一股寒意從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湧出,溫度在瞬間驟降到了冰點。
只見他身後的影子忽然撕裂,一道巨大的人影憑空顯現。
那是一個身形高挑到不真實的女人。
身高將近三米,純白的日式喪服緊緊貼著她的身體。
飽滿的幾乎要將前襟撐破,纖細的腰肢與渾圓的胯部形成令人屏息的落差。
黑髮如瀑布般垂落到腳踝,幾縷髮絲恰好搭在高聳的胸脯上,隨著她浮游般的動作輕輕摩挲著布料。
她的面容端莊而美麗,眉眼間帶著不屬於塵世的清冷,像是寺廟裡的觀音像活了過來。
然而這副禁慾的神情,配上喪服下那具豐腴得近乎**的軀體。
神宮寺凜覺得自己作為女人,都有那麼一瞬間心跳加速了。
但她很快回過神來。
她見過無數惡靈,從小到大,各種各樣的。
怨念纏身的、執念扭曲的、凶暴嗜血的。
但從來沒有一隻,讓她產生過這種感覺...
像是站在深不見底的懸崖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然後發現懸崖下面還有一雙眼在看你。
這時...
只見八尺夫人的兩隻手從袖中伸出,然後動作輕柔而又優雅地,瞬間攥住了那隻惡靈的腦袋和腳踝。
【不——】
惡靈甚至來不及慘叫。
嘶啦。
輕描淡寫的一聲。
就像是撕開一張包裝紙。
那隻惡靈瞬間便被從中間撕成了兩半,化作黑煙消散。
連渣都沒有留下。
房間裡安靜了整整五秒。
八尺夫人收回手,袖袍輕輕一振,那些殘留的黑氣便徹底消散。
她低下頭,用那雙清冷的眼睛看了夏目梵宇一眼。
「奧庫桑,幹得漂亮。」
夏目梵宇朝她豎了個大拇指。
八尺夫人沒有回應。
她的身影在空氣中淡去,像是融入了光的背面。
但消失之前...
她的目光,掃過了松下綾乃還搭在夏目梵宇腿上的手。
仍未清醒的松下綾乃感覺自己的手背像是被冰錐刺了一下,下意識縮了下手。
然後,她的目光又移向了神宮寺凜。
兩人對視。
只是一個瞬間。
神宮寺凜從那雙向來以清冷著稱的八尺夫人眼中,看到了某種非常明確的屬於「女人」的情緒。
那情緒分明在說...
這個也是。
也是什麼?
八尺夫人消失了,沒有給她答案。
但神宮寺凜莫名其妙地感覺到了一種威脅感。
一種來自同性的本能威脅感。
「咳。」
夏目梵宇輕咳一聲,轉向神宮寺凜。
他的表情恢復了那種恰到好處的營業式微笑。
就是那種「我是專業人士請放心把委託交給我」的微笑。
「神宮寺小姐。」
神宮寺凜收回目光。
她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冷靜,只是呼吸比平時快了一點點。
「剛才那個...是你的式神?」
「差不多。」
夏目梵宇從桌上拿起一張名片,隨手一甩。
名片打著旋,精準地落在神宮寺凜的手邊。
神宮寺凜沒有看名片。
她看著他,那雙丹鳳眼裡,第一次出現了「警惕」以外的情緒。
「你...到底是什麼人?」
「神宮寺小姐進來的時候,難道沒看招牌嗎?」
夏目梵宇抬手指了下事務所的招牌,目光直直地看著神宮寺凜。
「如你所見,我是一名貨真價實的除靈師,而並非神宮寺小姐你剛才所說的...」
「hentai...」
兩個人再次對視。
房間裡的空氣安靜了幾秒。
夏目梵宇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神宮寺小姐,剛才那隻惡靈,在你身上趴了至少兩周。」
「你既然也能看見那隻惡靈,為什麼不找人處理呢?」
「找過。」
神宮寺凜的聲音很平靜。
「三個,都死了。」
「哦?」夏目梵宇略感意外。
「怎麼死的?」
「一個瘋了,從二十樓跳下去,一個心臟驟停,死在除靈現場。」
「還有一個...被自己身上的護身符勒死的。」
神宮寺凜語氣平淡,但她的右手又不自覺的握緊了。
夏目梵宇看著她的眼睛,然後移開目光,看向她放在桌上的那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座巨大的日式宅邸。
而且整座宅邸的門窗上,貼滿了符紙。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封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