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梵宇低頭看了看自己鎖骨上那個還在隱隱作痛的牙印。
又抬頭看了看一臉理所當然的八尺夫人,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說什麼呢?
說「你是式神不能咬主人」?
她咬都咬了。
說「你這是以下犯上」?
她犯都犯了。
說「你留記號的方式也太原始了」?
她大概會問「那應該用什麼方式」。
然後他會無法回答。
或者更準確地說...
如果他回答了,八尺夫人大概率會真的照做。
但現在還不是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
「對了。」
夏目梵宇忽然想起一件事。
「嗯?」
「你今天對神宮寺沙耶說了一句『又來一個』。」
八尺夫人眨了眨眼睛,表情無辜得像是在說「我什麼都沒說過」。
「你那個『又』字...」夏目梵宇看著她。
「是什麼意思?」
八尺夫人移開了目光。
「松下綾乃。」她吐出一個名字。
夏目梵宇愣了一下。
「房東太太?」
「她看你的眼神...」八尺夫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滿。
「和那個穿和服的女人一模一樣。」
「什麼眼神?」
「想把你吃掉的眼神。」
夏目梵宇沉默了片刻。
「奧庫桑,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沒有想太多。」八尺夫人認真地說。
「我是女人,我看得懂女人的眼神。」
你是女鬼。
夏目梵宇在心裡說。
但他沒有說出口。
不是因為怕傷害八尺夫人的感情。
是因為八尺夫人的手指正搭在他鎖骨那個牙印的位置,輕輕摩挲著。
「而且...」八尺夫人繼續說。
「她今天下午壓在你身上的時候,我看見了。」
「看見什麼?」
「她的腿。」
夏目梵宇回想了一下下午的場景。
松下綾乃穿著夏季寬鬆的家居服,領口敞開,跌坐在他腿上,姿勢確實有些...
不妥。
但他當時在忙著念淨心神咒,沒注意她的腿。
「她的腿...」八尺夫人的聲音低了一度。
「在發抖。」
「那不是因為你在嚇她嗎?」
「不是那種發抖。」八尺夫人搖了搖頭.
「是另一種。」
夏目梵宇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決定不再追問這個話題。
因為八尺夫人的表情告訴他,她已經有了自己的結論。
而那個結論,無論他如何反駁,都不會改變。
女人的直覺。
不,女鬼的直覺。
更可怕。
「所以...」夏目梵宇清了清嗓子。
「你剛才對神宮寺沙耶說『又來一個』,是因為你覺得她和房東太太一樣,都想...」
「把你吃掉。」八尺夫人替他說完了。
「......」
「而且那個穿和服的女人...」八尺夫人補充道。
「比房東太太更難對付。」
「為什麼?」
「因為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八尺夫人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的女人,最難對付。」
夏目梵宇看著她的眼睛,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八尺夫人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嘲諷,沒有敵意,甚至沒有酸味。
只有一種近乎於...同類的認可。
因為她自己,也是那種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的女人。
不,女鬼。
事務所里再次安靜下來。
月光從窗簾縫隙中透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細長的銀線。
八尺夫人還壓在他身上。
但姿勢已經從「緊緊貼住」變成了「慵懶地靠著」。
她的頭枕在他的肩膀上,手臂鬆鬆地環著他的腰。
那三米高的身軀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度蜷縮在他身側,像一條白色的巨蟒將自己盤繞在最喜歡的那棵樹上。
夏目梵宇的手搭在她腰間,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層薄薄的布料。
「奧庫桑。」
「嗯。」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三米高,我一米八。」夏目梵宇說。
「如果將來我們...」
他停頓了一下。
「那個...」
八尺夫人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月光下,她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哪個?」
夏目梵宇沉默了。
「說呀。」八尺夫人催促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明知故問的促狹。
「算了。」夏目梵宇移開目光。
「當我沒說。」
「不行。」八尺夫人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掰回來。
「說。」
夏目梵宇看著她的眼睛。
清冷的月光在她瞳孔中流轉,但眼底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在靜靜地燃燒。
「你想問...」八尺夫人替他開口了。
「如果我們做那種事,身高差怎麼辦。」
夏目梵宇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
「這個問題...」
八尺夫人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那個弧度裡帶著某種讓他脊背發涼的東西。
「我早就想過了。」
「......」
「有很多辦法。」
「......」
「最簡單的辦法,你只需要躺著就好。」
聽到「躺著就好」這四個字。
夏目梵宇腦海中不由浮現出那個畫面,隨即不禁頓時感到有些口乾舌燥。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奧庫桑。」
「嗯。」
「我們換個話題吧。」
八尺夫人輕輕地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
「沒什麼。」八尺夫人重新將臉埋進他的胸口。
「只是覺得...」
「嗯?」
「活著真好。」
「你是靈,沒有活著。」
「那就...」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一絲溫軟的任性。
「存在真好。」
夏目梵宇沒有回答。
他的手從她腰間移開,轉而落在她的頭髮上,手指穿過那瀑布般的黑髮,輕輕梳理著。
八尺夫人閉上眼睛。
月光從窗簾縫隙中退出,房間徹底暗了下來。
黑暗中,只有兩道呼吸聲。
一道溫熱,一道微涼。
溫熱的那道屬於夏目梵宇。
微涼的那道屬於八尺夫人。
兩道呼吸漸漸同頻,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
第二天早上。
夏目梵宇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事務所的沙發上。
身上蓋著一件白色喪服,是八尺夫人不知什麼時候脫下來的。
而八尺夫人本人,正穿著一件他的白襯衫,站在窗邊。
那件白襯衫穿在她三米高的身軀上,領口的紐扣早已崩飛了兩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