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脈深處,樹人林地。
光是從藍寶石灣走到這裡,就要花費一天的功夫。
一路上,艾倫聽索琳娜說了薇奧拉的情況。
在獲得樹人的親近之後,薇奧拉這段時間一直待在樹人林地這邊。
最近,也許是獲得了樹人的信任,她被邀請參與一次樹人林地內部的儀式。
索琳娜本以為很快就會結束,但事實並非如此。
她發現在薇奧拉進入之後,樹人林地完全封閉了起來,同時內部一直涌動著強大的魔力。
索琳娜雖然能夠通過雙子之間的感應,知道薇奧拉大概沒事,但還是不免有些擔憂。
思來想去之後,便叫來艾倫一起到樹人林地這邊看看。
路上,艾倫便嘗試通過【追隨者】的意念聯繫與薇奧拉進行溝通,得到了雖不明確事態,但仍舊安全的答覆。
有了這個消息,索琳娜就安心多了。
隨著二人逐漸靠近樹人林地,他們也發現了一些此地的變化。
海邊的空氣常常帶著咸腥氣味,但他們周圍的空氣卻越來越溫潤清新。
原本並不算難走的路,此時到處都是叢生灌木與荊棘。
就連石面上都一夜之間長滿了厚厚的苔蘚,仿佛一切都帶著勃勃生機。
艾倫與索琳娜抵達時,發現樹人林地早已徹底封閉。
整片林地被一層巨木與藤蔓織成的活體壁壘死死封住。
走近一看,扭曲交錯的蒼老枝幹,層層疊疊咬合在一起,不留一絲縫隙。
藤蔓在樹幹間瘋狂蔓延,如同綠色鎖鏈,將所有枝杈捆得嚴絲合縫,沒有任何生物能輕易穿過。
高聳、厚重、密不透風,像一堵城牆一樣。
就算在林地之外,艾倫和索琳娜也能感受空氣中浮動著充裕的魔力,那是純粹到極致的生命氣息。
向林地內遠望,那棵參天古樹的樹冠龐大得幾乎遮蔽了半片天空。
淡綠色的光暈從樹冠頂端不斷湧出,如同晨霧般緩緩升騰、飄散,向整座樹人林地籠罩而來。
那股魔力浩瀚、古老,仿佛整片森林的心臟一般緩緩跳動。
見無法進入高牆之內,艾倫和索琳娜也只好在外圍停下,靜靜地等待著儀式結束。
這一等,就足足等了三天。
三天內,艾倫時不時和薇奧拉進行一次意念交流,都得到了沒問題的回覆,所以二人也就安心地等待下去。
三天後,艾倫和索琳娜發現,林地內向外散發的生命魔力漸漸消退,林地中央的巨大樹冠也再次沉寂了下去。
「嘎吱……嘎吱……」
又等了許久,樹人枝幹緩緩縮回,封閉樹人林地的木牆逐漸拆解。
但艾倫和索琳娜仍然沒有貿然靠近,因為執掌火焰與毀滅的紅龍血脈對樹人一族而言,算得上最厭惡的氣息之一了。
「咚……咚……」
沉重、緩慢的腳步聲從林地深處傳來。
每一腳落下,地面都隨之微微震顫,一個巨大的身影從林地內緩緩出現。
「艾倫!索琳娜!我在這裡!」
一道清亮又帶著雀躍的聲音先一步飄了出來。
只見一個樹人低垂著枝椏手臂,穩穩托著一道纖細的身影漫步而出。
薇奧拉就坐在樹人寬厚的肩頭上,雙手輕扶著它粗糙的枝幹。
見到艾倫和索琳娜等在外面,少女微微仰著下巴,嘴角彎起滿滿得意的弧度,透著藏不住的驕傲與喜悅。
樹人在二人面前穩穩停住,薇奧拉輕輕從樹幹上躍下。
「快看我,怎麼樣?厲害吧?」
離得近了,艾倫才發現薇奧拉身上的變化。
原本的獸皮衣物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由鮮綠葉片和藤蔓織成的長裙。
葉片層層疊疊,順著她的身形自然舒展,既輕薄又貼身,仿佛是沿著她的身材生長出來的一般。
最引人注目的是,薇奧拉頭上戴著的翠綠色樹枝頭冠。
上面縈繞著充盈的生命魔力,與樹人身上的氣息如出一轍。
不得不說,這一身打扮,著實讓艾倫想起了前世所臆想的精靈樣貌,有一種與自然合而為一的獨特美感。
艾倫查看了薇奧拉的面板,發現她確實發生了不少變化。
————
【名稱:薇奧拉·逐星】
【種族:半精靈】
【年齡:16】
【陣營:守序·善良】
【等級:古樹祭司lv1/火元素使lv2】
【狀態:正常】
【特殊:無間雙子】
————
角色面板上,薇奧拉赫然擁有了【古樹祭司】的職業。
想來這也是她參與這場儀式的收穫。
見到艾倫驚訝的目光,薇奧拉挺了挺小胸膛,得意之色更盛。
一直以來,她都靠著姐姐索琳娜和艾倫保護,雖然努力不當一個拖後腿的累贅,但無論是逃命、趕路、狩獵還是其他事務,她總是因為能力有限,不得不成為受保護的那一個。
如今,她終於能夠為家園的建設提供助力了,自然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所以還不等索琳娜詢問,薇奧拉便主動說明了儀式的始末。
薇奧拉這段時間一直在想辦法和樹人們打好關係,進展十分順利,順利得連她都有些吃驚。
但普通的樹人並不會說話,她也只能感受到它們的親和,卻不知道原因為何。
直到她被帶去見到了林地深處的古樹長老,這才得知原委。
原來,這群樹人曾是遠古時期,受一個精靈王國的魔法催化而生,數量曾遍及王國三分之一的區域。
後來精靈王國破滅,精靈們南渡驚魂海,重新建立新的家園。
樹人們失去了精靈族的魔力滋養,也就漸漸衰亡了。
這裡的一小群樹人,是依賴於地下的一處古代魔法節點的滋養,這才誕生了一位強大的古樹長老,庇護著一群樹人。
但受限於魔法節點的魔力範圍有限,它們也沒有重新興盛的能力了。
因此,見到擁有精靈血脈的薇奧拉到來,樹人們才十分親近。
一方面是因為樹人與精靈一族是共生的天然盟友關係,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薇奧拉具有不錯的資質。
因此古樹長老專門為她舉行了一次「自然眷者誓約儀式」,幫助她獲得了與生命魔力溝通的能力。
這樣一來,如果薇奧拉能夠強大起來的話,她的自然魔力也能反哺樹人林地,讓樹人一族再次壯大起來。
聽罷,索琳娜當然為薇奧拉的機遇而感到喜悅,拉著薇奧拉問起細節來,兩姐妹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艾倫則想得更多。
原本他一直在猶豫,是否給薇奧拉強化路線【古木之裔】,這下薇奧拉直接就職了【古木之裔】的進階職業【古樹祭司】,反倒讓他不用煩惱了。
不過,作為進階職業,【古樹祭司】的成長難度應該要比基礎職業難得多。
而且受限於血脈和魔力屬性衝突,索琳娜和薇奧拉互相學習的難度就變得更高了。
之前薇奧拉算是一張白紙,還能修習索琳娜教給她的火元素魔法技巧,現在修習的難度又提高了一層。
這樣一來,索琳娜和薇奧拉的【無間雙子】天賦,還是無法發揮到其最大的特效。
所以說,不管是索琳娜還是薇奧拉,都需要一份能夠「中和」兩者魔力屬性的職業或是血脈什麼的,讓她們兩個人的實力成倍數成長起來。
可惜能夠激發這種能力的素材,他現在還沒有。
艾倫頓覺需要做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不過他暫時也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畢竟薇奧拉得到了樹人認可這件事更值得高興。
「薇奧拉,那我跟你說過的,讓樹人加入我們這件事,古樹長老同意嗎?」
「當然啦!」
薇奧拉得意洋洋地道,
「樹人們本就希望能夠擴張,當然願意加入我們了!」
說到這裡,薇奧拉得意的臉色收斂了一些:
「只不過……沒有魔力源泉的地方它們沒法紮根,所以古樹長老說,所以樹人們只有一小部分可以去幫我們,每過一段時間就得回來輪換一批,補充魔力。」
「這已經很好了。」
艾倫點了點頭,這個結果他已經非常滿意了。
樹人們行動遲緩,更擅長防守戰,本來也不指望它們真的去狩獵和對外進攻,只要能對他們目前的領地形成防線就很不錯了。
而且樹人們身形高大、力大無窮,日後的【領地】建築上有了它們幫忙,建造速度一定會大大增加。
至少不用壓榨身材矮小的狗頭人搬運一塊塊巨石了——與它們的體型相較而言。
搞得艾倫覺得自己跟壓榨奴隸的法老似得。
等日後,他建立起可以儲存魔力的建築後,這些樹人們就可以隨意擴張地盤,成為艾倫真正的「防禦塔」了。
當下,艾倫三人返回時,薇奧拉就帶上了十幾個樹人一同返回,一行人浩浩蕩蕩,沿途驚起無數鳥獸。
……
嘯風海上,海風裹挾著水霧,不停拍打著三艘破舊不堪的商船。
這三艘船的狀況非常差,船身上有好幾處焦黑痕跡,似乎經歷過炮火的洗禮。
船帆破破爛爛地耷拉著,桅杆也已經有些歪斜,看上去已經不堪使用了。
就連船首上雕刻的海神神像都已經損毀,這持續打擊著船上水手的士氣。
船長是個滿臉風霜的中年男人,披著一件破舊的皮質風衣,望著遠處漸漸浮現的海岸線,眉頭緊鎖。
「船長……我們必須靠岸了,淡水已經斷了,食物也所剩無幾,而且我們必須得修一修船艙,不然再過兩天,我們的船一定會沉!」
說話的是水手長,他的聲音不高,但是已經足夠吸引水手們的注意了。
船長沒有說話,但他身邊的大副卻解釋道:
「雖然我們逃出了那群海盜的包圍,但是他們肯定還在這附近的海域尋找我們,如果隨便靠岸,肯定會被他們找到的。」
「該死的黑潮商會!他們資助的海盜簡直是一群藤壺渣滓,專門攻擊威脅他們壟斷生意的商船……」
一名瘦高的水手啐了口吐沫,扶著歪斜的船舷詛咒著海盜和他們背後的商會,
「願他們早日葬身於卡隆狄爾的狂怒之中!」
卡隆狄爾是水手們廣泛信仰的一位大洋之神,以海上狂濤和海嘯的反覆無常為神職。
他們船首上原本就雕刻著卡隆狄爾的塑像,在海盜的襲擊中被毀了。
雖然水手們暫時都理解不能靠岸的決定,但逐漸下滑的士氣和絕望還是在船上快速散播開來。
大副看出了這一點,在屏退了水手們之後,還是低聲向船長表達了憂慮。
大副的憂慮,也是船長一直在思考的。
「托姆,我記得這片海域,有一個廢棄的避風港來著,對吧?」
「船長,您是說那個被詛咒的……」
「對,藍寶石灣,自從奧諾王國滅亡之後,聽說是在詛咒中被抹去了所有痕跡的那個海港。」
船長的聲音沙啞而疲憊,
「我們就去那裡,海盜們不會敢在這附近停留的。」
「可是……」
船長沉聲道:「沒辦法了,我們早已彈盡糧絕,船隻破損嚴重,根本撐不到下一座港口。」
「藍寶石灣荒廢歸荒廢,也不知道那詛咒是否存在,但至少有淺灘可以停靠,能避風、能補充淡水,我們也許還能暫且修整船隻,沒有桅杆的船根本航行不了多久。」
托姆張了張嘴,但他也明白了船長的意思。
他們已經無路可走了,被不知是否存在的詛咒纏上,還是被幾乎必然追上來的海盜殺死……
不知道哪個是更絕望的結局。
「願卡隆狄爾掀起的狂濤餘興中,仍有我們卑微的身影。」
托姆本能地祈禱了一句,便轉身去傳達船長的命令了。
他知道,船長給他解釋的一大堆原因並不是給他聽的,而是要讓他傳遞給下面的水手的。
不然水手們很可能拒絕進入那座海灣。
所以他必須裝成足夠自信,足夠有把握的樣子,才能唬住他們。
托姆拍了拍因長久吹拂海風而日漸僵硬的臉,努力做出一副盡在掌握的樣子,走進了水手們所在的船艙。
……
片刻之後,水手們魚貫而出,操持起各自的工作。
儘管心中仍有憂慮,但他們都默認了這個決定,眼下他們早已沒有別的選擇。
商船緩緩調轉航向,朝著藍寶石灣的淺海區域緩緩靠近。
海水漸漸變淺,澄澈的海面上帶著嘯風海上難得一見的平靜。
在這種平靜中,眾人都漸漸有些放心。
也許傳說中的詛咒,只是以訛傳訛呢?
可就在船隻逐漸靠近淺灘時,海面突然翻湧起來。
「嘩啦——!」
平靜的水面驟然炸開,一隻隻身披堅硬青褐甲殼、螯鉗鋒利巨大的潮蟹人,從水中猛地竄出。
它們揮舞著巨鉗撞向商船船身,沉悶的碰撞聲,猙獰的嘶吼聲頓時在海面此起彼伏響起。
「不好!是潮蟹人!海里的蠻族異族怎麼會在淺海!」
「快拿武器!它們要爬上船了!」
甲板上的水手瞬間驚慌大亂,慌忙抄起刀矛抵擋,倉促間與蜂擁而至的潮蟹人纏鬥起來。
「快上岸!上岸之後它們就追不上我們了!」
在緊急指揮中,商船艱難衝破潮蟹人的圍堵,勉強靠上沙灘,眾人狼狽不堪地棄船登岸,只想趕緊遠離海面的威脅。
可他們剛一踏上藍寶石灣的陸地,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周遭的灌木叢與礁石後,立刻響起細碎又密集的窸窣腳步聲。
一雙雙幽綠的豎瞳從陰影里亮起。
他們絕望地看見成群的狗頭人握著石斧、木矛,弓著身子圍了上來,喉嚨里發出低沉又充滿敵意的低吼,已然將這支落魄商隊,徹底圍在了海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