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的低級咒靈像是垃圾堆里永遠殺不盡的蒼蠅,從街道的每一個角落翻湧而出。
熊貓一拳轟碎面前咒靈的腦袋,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餘光掃過身側——空蕩蕩的,原本應該站在那裡的玄一和狗卷,不知何時已經沒了蹤影。
「……走散了?」
它愣神的剎那,更多的咒靈嘶鳴著撲了上來,黑壓壓地堆疊、攀爬,瞬間將他那碩大的身軀徹底吞沒。
「唔哦哦哦——!!」
被無數扭曲肢體覆蓋的球體中,突然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激震掌!!」
轟!!!
狂暴的咒力以熊貓為中心炸裂開來,將覆在身上的咒靈盡數撕成碎片。
煙塵散去,露出其中那道截然不同的身影——原本圓潤憨厚的熊貓臉此刻已變得稜角分明,猙獰的獠牙從嘴角呲出。
「之後的事之後再想!」
熊貓甩了甩拳頭,發出咔咔的聲響,那雙獸瞳中燃燒著沸騰的戰意。
「先用大猩猩模式一舉殲滅吧!!」
與此同時,在生得領域的深處。
玄一平心靜氣,感受著體內咒力的涌動。
精神高度集中的狀態下,血液在耳側轟鳴,身體裡每一縷咒力的流向都清晰可辨。
充溢全身的力量讓五感變得無比敏銳——
這是屬於咒術師的心流狀態。
這幾天閒暇時,他一直在訓練同一件事,即強制關閉外層咒力,只提取內層的黑氣用於身體強化。
關閉外層咒力,就意味著自己的咒力將不會全自動流轉,術式「銘刻」也不會自行發動,好處就是內層的咒力可以在玄一的操控下發動已經銘刻完成的術式,但對於咒力的輸出調整,就需要自己把握了。
而僅僅是咒力之間的轉換,就需要高度的精神專注,稍有不慎,兩層咒力便會融合衝撞,從而徹底失控。
不過,最兇險的階段,已經度過了。
如今包裹在他全身的,是源於自己的、純粹的黑色咒力。
對面,那隻特級咒靈臉上的戲謔之色微微一凝。
下一秒,兩道身影同時在原地消失。
砰——!!
鐮刀與利爪在半空中狠狠相撞,擦出一串刺目的火花。
咒靈嘴角上揚,抵住鐮刃的兩隻手掌心中驟然凝聚出高密度咒力,耀眼的光芒瞬間膨脹,朝著玄一的面門轟然傾瀉!
玄一瞳孔驟縮,全身的咒力在剎那間收束、構築成一面漆黑色的護盾。
轟!!
光流吞沒了他的身影。
護盾僅僅支撐了兩秒,便在蠻橫的咒力輸出下支離破碎。但就在那之前,玄一早已借著衝擊力翻身躍起,身形壓低,如一道鬼影般滑至咒靈身後!
咒靈大驚後撤,卻慢了一步。
纏繞著黑色咒力的鐮刀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光,猝不及防間,一條手臂已經被齊根斬落,砸在地上化作一灘腥臭的黑泥。
玄一甩去刃上的殘穢,學著宿儺那樣,歪了歪頭。
「給你點時間好了。」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那截斷肢,語氣平淡。
「快點,你是可以治好的吧?」
咒靈的表情凝固了。
隨即,那張猙獰的面孔扭曲起來,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憤怒得渾身顫抖。
它不需要結印,更不需要反轉術式——由純粹負能量構成的軀體和人類並不一樣。
咒力翻湧間,那條被斬斷的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生、癒合,轉眼便恢復如初。
從誕生至現在的短短時間,它並沒有刻意做過什麼練習,這一切的戰鬥本能,都來自於那個詛咒之王沉澱千年的經驗而已。
「嘻嘻嘻嘻!!」
咒靈臉上再次露出猙獰的笑容,身形一閃,利爪撕裂空氣,朝著玄一的頭顱猛抓而下!
然而這一下抓空了。
玄一穩穩落地於它身後,緩緩直起身,黑色的咒力包裹著的,扭曲著空間的球體已是對準了面前的咒靈。
咒靈猛地回頭,似乎已是從那術式里察覺到了難以抵抗的威脅,咒靈的神情再次變得呆滯起來。
「無下限術式,確實很不好操控。」
玄一低聲自語,掌心中的藍色光芒緩緩收縮。
「咒力的輸出、持續的時間、包括方向和空間感……要統籌一切才能隨心所欲地釋放術式,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他抬起頭,嘴角露出一抹無奈的笑。
咒靈身形暴退,如臨大敵般擺開架勢,手臂橫於身前,瘋狂涌動的咒力在它周身築起壁壘。它死死盯著那團漆黑,全身肌肉繃緊,戒備著那仿若無限的引力。
可出乎意料的是——
術式並未激發。
掌心中的黑色咒力驟然消散,玄一的身影亦是在那一刻憑空消失。
不是簡單的高速移動,而是利用「蒼」壓縮空間本身所產生的瞬移。
咒靈瞳孔劇震,這容不得它有一點反應的時間。
「但是,只要多摔幾次……」
玄一的眼神陡然凌厲。
「差不多也能把控一點了!」
「黑閃!」
轟!!!
黑閃的本質是物理打擊與咒力衝擊之間的誤差在0.000001秒之內時產生的空間扭曲,其威力平均為通常的2.5次方!
黑色的閃電在拳鋒上炸裂,極致的吸引力與經過「黑閃」極致增幅的咒力衝擊疊加,那隻特級咒靈甚至來不及發出悲鳴,整個軀體便在漆黑交織的光芒中被瞬間貫穿!撕裂!攪碎!
轉眼之間,咒靈徹底消散。
一根乾癟扭曲、如同蠟油澆鑄而成的怪異手指掉落在地,在寂靜的領域中發出沉悶的迴響。
玄一緩緩直起身,輕輕嘆了口氣。
「果然咒靈還是太不經打了啊。」
他彎腰撿起那根宿儺的手指,在手中掂了掂。
或許是黑閃激發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潛能,此刻他分明感受到,體內咒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恢復充盈。
那顆黑色小球緩緩旋轉著,竟似比以往還要大上一圈。
當然,被封印在天元結界中的真人,一直在源源不斷地向他體內輸送著咒力。
這樣想來,當時沒有直接殺死它,倒也不是一件壞事。
「我原本還有好多想法想要實踐一下的……還是下次吧。」
話音落下,生得領域如鏡面般碎裂、剝落。
那些仍在肆虐的低級咒靈也在同一時間煙消雲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這就是……宿儺的手指?「
任務歸來的三人將戰利品擺在新田新面前。
這位膽小的輔助監督既按捺不住好奇,又不敢貿然靠近,只能隔著半步遠遠張望。
「看樣子,是有人特意把手指放在那裡的。「熊貓恢復了原本的形態,語氣沉了下來。
「金槍魚。「狗卷棘附和。
新田新慌忙掏出手機:「的確,這片區域從沒上報過超自然事件。如果事先就知道這裡封印著宿儺手指,災害等級絕不可能只被定為一級……必須立刻向上匯報。「
「我突然想起了一個人。「玄一端詳著封印盒,忽然抬頭,「她可能知道些什麼。「
十分鐘後。
「宿儺的手指?「小林霧的反應和新田新如出一轍,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滿臉嫌棄。
「已經封印好了,不用擔心。「玄一笑著擺手,「小林小姐身上的詛咒,應該已經消退了吧?「
小林霧一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想到上次還是被你發現了。「
她挽起衣袖,拆開腕間的繃帶。
「我在京都的祖父去世了,是被咒殺的。「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原本被詛咒侵蝕的皮膚此刻已恢復如初。。
「所以你辭職來京都……是為了調查這個?「
「嗯。每年因詛咒喪生的人不計其數,可除非是大規模事件,個體案例通常都會被當成自然死亡處理掉。「小林霧垂下眼,「但我在祖父的葬禮上,感受到了殘穢。「
玄一聞言一愣。
「小林小姐是想一個人調查?太危險了啊!這種事情為什麼不讓西宮先生知道呢?處理詛咒這種事情,交給咒術師才是最安全的吧!」
小林霧沉默片刻,難為情地笑了笑:「是啊……給你們添麻煩了。「
「倒也說不上有什麼麻煩啦!」玄一撓了撓頭,「倒是我們剛才祓除咒靈時破壞了不少建築,希望沒波及到你家。「
「不會的哦,我家不住在那邊。「
「……誒?「
「我住在下京區。「
玄一微微一愣,隨後猛地轉向了新田新。
「新田先生,還有其他區域也發生了同樣的事嗎?「
新田新被他突然這麼大的反應嚇了一跳,急忙低頭翻查手機。
「啊……找到了!今天的調查任務里,還有一起在西本願寺附近……「
「西本願寺?「小林霧睜大眼,「那不就是我家附近嗎?「
玄一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新田先生,這樣的區域還有多少?「
新田新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聲音開始發顫:「災害等級雖然不同,但……今天涉及的區域,全都出現了大範圍咒殺事件。「
「該不會……「玄一攥緊了封印盒,腦子裡閃過某個可怕的猜測,「這些地方,全都事先被人放了特級咒物?「
「真的假的?「熊貓瞪大眼睛,「全都是宿儺的手指?那傢伙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隨手亂扔?「
「木魚花。」狗卷棘搖了搖手指。
「狗卷前輩說的沒錯,絕對不是隨手扔的。「玄一搖搖頭,努力整理著思緒。
特級咒物,普通人碰到一下可能就會喪命,但要是想從個體事件上升成能夠被咒術高專察覺到的造成大規模的咒殺事件,需要時間醞釀!
也就是說,如果這些地方真的是被人故意留下了特級咒物,那麼對方在很早之前就已經開始行動了。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忽然想起小林霧離職的日子,正是里櫻高校出事的前一天。
能收集這麼多的宿儺手指,除了高專,就只有那個傢伙了。
如果真的是羂索的話……
在真人潛入高專咒物倉庫失敗之後,就選擇在遠離東京的京都開始行動。
是把京都府高專的咒術師全部引出去嗎……
他是想直接對京都的高專下手嗎?!
「新田先生,請立刻返回高專匯報這件事情,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