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村村委會，公共服務窗口，林滿坐在櫃檯里，一臉無語地看著面前這個去而復返的女人：
「你的意思是你現在要把戶口轉回來？」
「是的！」櫃檯外的莫小燕點一下頭，開始往外掏證件：
「我問過派出所的，派出所說需要村委打一個證明，只要拿到這個證明，派出所就可以給我落戶。」
「你是說同意接收證明？好說！」林滿一拍腦袋，隨後在電腦裡面翻找了一陣，找到一張表格，列印。
系統兩次結算，自己在人口方面的得分都是0分。
人口增加就兩個途徑，一是自己生，二是從外面撈。
自己生太麻煩，而且還需要10個月，但時間太久了。
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現在這個莫小燕想要把戶口遷回來，自己正好可以做個實驗。
正好可以看看戶口落在紅星村算不算人口增加，如果戶口落在紅星村算人口增加，那自己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去外面撈人。
等印表機吐出表格，他又將這張表格放到櫃檯上，手指著表格第一聯的第一欄：
「這個就是同意接收證明，這裡寫你自己名字，身份證號，父親是誰，母親是誰。」
「當初因為什麼原因遷出，遷出原因無非就四個，婚姻嫁娶，讀書，就業，買房。」
「現在因為什麼原因又要遷回，要遷回到誰的戶口上。」
「你這裡寫完，這裡有印泥，把你的大拇指印摁上去……」
林滿還在聚精會神解釋表格填寫，旁邊的莫小燕一巴掌拍到桌上：
「這些是個人隱私，你不能讓我主動暴露我的隱私，你這是違法的！」
正在講解的林滿整個人徹底僵住，愣了兩秒，他將臉上的笑容收起，開始打量面前的莫小燕。
一個圓臉。
一個很經典的長相。
這種人……走哪都是個禍害。
在狗系統的結算評分中，人口固然是一個重要數據，但村民滿意度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數據。
今天把莫小燕放回來，人口固然會增加，但村子以後絕對會雞飛狗跳。
現在村子本就挺亂的，再加上這麼一個搗蛋鬼，那村子會變得更亂。
村民滿意度的評分絕對會下降，村民滿意度下降，就會瘋狂舉報，也一定會影響到官方滿意度。
說起來，這周吃了一堆的舉報，估計官方滿意度得直逼零分！
想明白這些，林滿身體挺得筆直，隨後轉過身，將一旁的話筒拿到嘴邊，按下話筒開關：
「喂喂，能聽到嗎？大家都停一下手裡的工作。」
「六組莫成山家的莫小燕現在要把戶口從城裡遷回來。」
「大家有空的都幫忙簽個字，還有，那些長舌頭的不要亂問，人家就只是把戶口遷回來，沒有別的那些亂七八糟的。」
「不要搗亂！」
對著話筒喊完話，林滿又轉身看向莫小燕：「五百七十二戶，要求70%以上的戶主同意，也就是說，你需要簽401個名字。」
「現在趕緊去簽吧！」
話音剛落，莫小燕又是一拍桌子：「我要去舉報你們，我本來就是這個村的人，我當時戶口遷出去了，現在我要遷回來。」
「你們居然百般阻撓，我現在就打電話給紀委舉報你們。」
「打吧！」林滿非常貼心地把一旁的座機拿起，順手又放到櫃檯上：
「用這個電話打，這個電話打了，紀委來得快一點。」
「如果你覺得這個電話都不保險，我可以把我的手機給你，我那裡有省紀委調查組的電話，那個打得更快。」
「實在不行，我幫你打也行，正好省紀委有一個調查組在村里了解情況，要不我幫你叫一下？」
說著，林滿翻開手機通訊錄，開始翻找丁佳怡的電話。
眼看他如此認真，櫃檯外的丁小燕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她拎著那個精緻的小包，在櫃檯外轉了兩圈，接著又一拍桌子：
「我要告到中央去，就說你們這些貪官污吏橫行霸道，欺壓良善！」
林滿停下翻找電話號碼的動作，抬起頭，看著丁小燕，很認真地說道：「我也可以幫你聯繫中央督導組，不過督導組來了，他們也得按規矩辦事！」
眼見威脅不成，莫小燕又開始打感情牌：「我遇人不淑……」
「打住！」林滿將櫃檯上的表格又往莫小燕面前推了一點：「去找人簽字，你如果不找人簽字，那我就只能走公告。」
「走公告，只要有一個人反對，那這事就不成。」
「趕緊去！」
威脅和感情牌都打不通，莫小燕一屁股往地上一坐，哇哇哇哭了起來：「我就想回家，我就只是想回個家，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為什麼呀？我的命好苦啊！」
聽著她的哭嚎，林滿默默地將一旁的麥克風打開，扯了一下線，把麥克風拖到櫃檯邊上，正好可以收到莫小燕的哭嚎。
隨著他的動作，二樓掛著的大喇叭突然響了起來，嗚哇嗚哇的。
聽了一會，林滿又默默地把麥克風挪開。
太吵了，太難聽了。
這是在折磨自己。
剛準備勸說莫小燕，一個七十多歲，拄著拐杖的老太太晃晃悠悠地走向辦事窗口，把自己的手機往櫃檯上一放，就著急忙慌地說道：
「滿弟啊，你那個小孫女今天過生日，在那個什麼豆包蛋糕店，定了一個蛋糕，這個店鋪的老闆說生日蛋糕中午就可以送到，現在都下午2點了，還是沒有看到蛋糕，你幫我看看這個豆包蛋糕店在哪裡，我叫人過去拿。」
林滿聽得雲裡霧裡，他伸手拿起手機，大拇指一滑，手機屏幕亮起，他也看到了所謂的豆包蛋糕店是什麼東西。
人工智障——豆包。
沒有蛋糕店，沒有訂蛋糕，小孩子一直在追問，傻狗豆包胡言亂語，說自己給孩子訂了一個蛋糕，最遲中午1點就可以送到。
林滿小心將手機遞迴：「大嫂子，咱孫女沒有訂蛋糕，她都沒付錢，也沒有什麼豆包蛋糕店，這就是個傻子，你一直追問這玩意就會說它給你弄了。」
才說完，面前走路顫顫巍巍的大嫂猛地奪過手機，瞪了林滿一眼：
「還大學生，我們圈了點錢嗎？」
老太太在埋怨中離開，看著那道背影，林滿把心頭憋著的那股氣吐出。
選舉工作必須提上日程，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村委會重新組建起來，再招兩個辦事員，讓辦事員來代替自己接受折磨。
心中有了決定，林滿又打開抽空寫的選舉方案，把裡面的一些內容進行刪改，轉頭就將這份方案發到陳振海郵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