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為太子,他該是養在深宮,高坐玉階之上俯視天下蒼生的。
他實在太特別了,至少溫回讀了許多書,也沒見過史書上有這樣的皇子。
弟弟他常常親力親為,年方五歲就親政了,更別提一天到晚往宮外跑。
即使是一些縣官小吏之後,也多的是沒有下過田地,連糧食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但小胖崽不一樣,天下間難道還有比他血脈尊貴的人嗎?
哪怕其他國家的君王也不能與他相比。
就是這樣金尊玉貴的孩子,年僅五歲腦子裡裝得便是江山社稷。
他種過田,收拾過碗筷,在青樓打過工。
能和帝王論政,也能號令群臣。卻也能放下太子之尊,去和一介商賈裝乖。
這樣的人,稀世罕見。
放在後世,也是少有的存在。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他在這兩個區間來回蹦躂,仿佛都是他的舒適區。
他真正做到了平等地愛每一個百姓,想要他們吃飽穿暖,想要他們安居樂業。
免於天災人禍。
然而在涉及底線的時候,他又能毫不猶豫地揮兵出征。
從外表看,他是一隻軟軟糯糯的小湯圓。
但誰也不能小瞧了他。
誰都明白這樣小小的身軀下,蘊藏了多麼大的能量。
小太子這次來農莊,也是招呼都沒打一聲,便帶著溫回長驅直入。
好在宮侍下人也認得他,倒也沒鬧出什麼笑話來。
皇莊很大,有許多間錯落有致的小院子。
都是用來住那些在耕作上有自己深遠理解的貧民,江舒慧並不居住在此。
只是晨興理荒歲,帶月荷鋤歸,
像是住在了農莊一般。
到底是聖上的私產,農莊無比開闊,小道上還種著一排排的梨花、夾竹桃。
粉與白的花瓣簌簌落下,平添了一番春日美景。
小胖崽漫步於花海之中,一會蹦跳,一會彎腰,像是花中精靈。
「怎麼一個人也沒有啊?」捏著花瓣在鼻尖輕聞的小胖崽嘀咕道。
他拒絕了下人的通報,自顧自跑了進來。
農莊上的那些人,自然不知道他來了。
好在胖寶寶來了許多回,拉著溫回的手便輕車熟路的去往那些種植區。
四五月正是播種的季節,玉米種植不了,紅薯也種植不了。
叮叮說等他回來,那小麥總可以種吧?
小胖崽也不是會為難自己的人,況且父父說了,六月就要幫他廣招人才了,雖然那是找藉口救滾滾他們。
可是君無戲言呢!
胖寶寶念叨的聖上正枯坐蒲團之上,神色晦暗,不知在想些什麼。
吳中和輕手輕腳地端來藥膳,對著聖上行了一禮,便退下了。
他知道,勸是勸不動的。
還不如聽陛下的話,少找幾分訓斥。
昔日與姜元興一塊被關的事他還記得呢,可不敢再自找麻煩了。
一陣涼風吹來,明熙帝攏了攏身上的披風。
嗤笑道:「這樣的天氣,卻能感到冷意。」
帝王的話語在空蕩蕩的宮殿中迴蕩,顯得無比的清寂、落寞。
這是小胖崽不在這裡的常態。
只有他跟在聖上身邊,縹緲若仙的陛下才會多幾分人氣。
明熙帝這些日子裡,一天也沒敢忘記祭拜漫天神佛,九天玄真。
他現在倒不想什麼修仙了。
因為灰痕已去,卻落在了他的孩子身上。
眼見著那鬼東西要蠶食小胖崽的壽命,陛下便著急不已。
急於見到成效,什麼邪門歪道也會嘗試一下。
他已經兩天一夜不曾合過眼了,任誰一閉上眼睛,就是幼子淚水漣漣地看著他,誰又敢閉眼?
睥睨天下的陛下不能。
睡又不敢睡,聖上便只能儘可能地為孩子多做點事情。
好叫他不那麼操勞。
窗外傳來鳥雀的鳴叫聲,枯坐的陛下緩緩起身,扔下一句:「喚他們過來吧。」
天干暗衛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勸阻之意。
卻不敢違背帝王的意思。
幾炷香後,裊裊青煙隨風散去,帝王負手而立,微偏著頭說道:「但願……」
他的唇色無比蒼白,像是生了什麼大病一般。
此時此刻,明熙帝看著窗外,宮殿裡站了許多人。
他卻誰也不看,什麼也沒入耳。
陛下心中念著他的孩子,他想到了小胖崽踮著腳,遙遙喚他的樣子。
冷淡的帝王嘴角溢出一絲輕笑。
他的孩子,他的生命,他的骨肉,他的血脈。
他的生命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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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崽再見到皇后時,便有些吃驚:「娘娘,你看起來好累呀!」
皇后曬黑了不少,胖寶寶看著有些心疼。
他捏著自己的金帕,踮著腳就要給皇后擦。
江舒慧見到他,只覺得渾身精力滿滿,哪裡會覺得累呢?
「娘不累,娘能為你分擔點事,娘便高興。」皇后下了地,力氣大了不少,抱著胖寶寶都不用人攙扶了。
小傢伙這些日子不太開心,皇后接到消息還想著去看看他的。
沒想到,今日他便來農莊了。
「可是你很累,魚兒心疼。」小胖崽說著,便掙紮下來。
這裡是種植的試驗之地,皇后天天翻土,撒種子,不假人手。
能不累嗎?
她是用贖罪的心思去做的。
小胖崽倔起來,皇后怎麼也拉不住,他一個五歲的孩子扛著一把鋤頭嘿嘿哈哈。
搞得旁人無心開墾,一個個只知道看他了。
胖寶寶絲毫沒注意到,累癱了仰躺在地面,心裡想著:「有什麼能夠提高效率的東西呀!」
他的手磨出了水泡,整個人揮汗如雨,躺在地上不一會就睡著了。
夢裡的雲朵白白的,天藍藍的。
小胖崽仰著腦袋,爬上了綿綿白雲,絲絲涼風吹來另一邊的雲彩。
漸漸在他面前凝成了一個笑臉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