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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陳靈洗,你並非那尋真之人

2026-10-10 12:53:18 作者: 南瞻台

  大業帝嬴先……

  當此天下修為最為高深,最為強大之人。

  如今他便踏足在那一座雲霧小舟之上,身形佝僂,仍舊蒼老萬分。

  他那一身龍袍極為奢華,又充斥威嚴,卻又掛在他那一副如同骨架一般消瘦的身軀上,看起來空空蕩蕩。

  滿頭白髮稀疏而又枯槁,臉上的老人斑以及耷拉下來的眼皮,都令他不像一位強者,也不像是一位威嚴的君王。

  可是此刻,他就站在那雲霧小舟之上,一隻手扶著舟舷,眼中跳動著金光,遠遠注視著陳靈洗。

  居高臨下。

  此刻陳靈洗盤膝坐在這小礁之上,抬眼望著大業帝。

  他眼中觀炁之法仍然在流轉,望向大業帝,便只覺此人身上仿佛有一團流動的金色火焰正在無聲燃燒,無聲跳動。

  跳動之間,周遭數里方圓雲氣流轉的速度都更加緩慢。

  與此同時陳靈洗清楚地感知到,這位大業帝身上的力量比他身上的靈炁仿佛更高一個層次。

  他便站在那裡,陳靈洗氣海中,原本運轉大周天的靈炁幾乎開始停滯,強烈的威壓落在陳靈洗身上,讓陳靈洗不由深吸氣。  在陳靈洗觀炁之法下,這位看起來蒼老、枯敗的大黎皇帝,卻仿佛一尊從古老歲月中走出來的神明。

  陳靈洗大為驚訝。

  他自然知道自己殺了齊煉與那奉山侯,大黎朝廷必有所動。

  

  可他卻從未料到,大業帝嬴先竟然會親自前來。

  陳靈洗見游時得知,大業帝因為不曾有道基神通靈物,而強練那玄明恭華道神通歲晷逆,而受到某些限制,無法輕易離開那一座被玄妙陣法覆蓋的皇宮,也無法輕易出手。

  而今時今日,大業帝竟然親自出宮,甚至親自遠去千萬里,來臨這天門海上!

  「看來,如同齊煉、奉山侯這般的強者,即便是朝廷也並無幾尊。

  否則大業帝,不會親自前來。」

  陳靈洗心中揣測,卻仍然盤膝坐在那小礁上,巋然不動。

  他氣度深沉,眼中並無恐懼,反而閃出幾分好奇之色。

  天上徹覺神室那兩輪明鏡仍然高照,這便是陳靈洗的底氣。

  雲州便如此緩緩降下,停在陳靈洗所在的那方礁石之前。  大業帝背負雙手,緩緩走下這雲氣小舟,步履蹣跚,氣息紊亂,仿佛每走一步,都耗盡了他的力量。

  可是……

  陳靈洗能夠敏銳地感知到,當他雙腳都踏在這小礁石之上,整座礁石仿佛承受了難以想像的重量,又或者恐怖的威壓。

  這座小小的礁石驟然一沉。

  仿佛承載了它無法承受的重量一般。

  而陳靈洗依舊端坐於礁石,抬眼與這位極不凡的大黎皇帝遙遙對視。

  他不曾開口,就這般望著大業帝朝前幾步,來到他面前。

  出乎陳靈洗意料的是……

  大業帝並未出手,反而踏前幾步,同樣顫顫巍巍地登上另外一座凸起的岩石,就這般盤膝坐下。

  「陳靈洗……」

  大業帝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又有些嘶啞,其中卻又好像充斥著某種獨特的玄妙偉力。

  陳靈洗下意識想要站起身來,參拜於他,旋即又驟然反應過來,心中不由驚訝。  「此處乃是徹覺神室,我無有生死的威脅,心緒無比放鬆,也絕不畏懼這位大業皇帝。

  可即便如此,這大業皇帝呼喚我的名諱,其中並無術法神通,我卻仍然想要起身參拜他。」

  「怪不得六炁真法中有言,成就道基,便是登上道台,俯視天地眾生,與道基之下,已然非是同一位階。」

  陳靈洗心中思索,目光仍然落在大業帝身上,笑道:「我殺那齊煉與奉山侯,便如同斷去了朝廷兩條臂膀。

  聖人親來,倒也不算意外。」

  大業帝眼裡閃過一抹意外之色,道:「你見我這副模樣,心中不曾起疑?」

  陳靈洗沉默不語,仍舊盤膝而坐。

  大業帝目光落在陳靈洗腰間的雷照長劍上。


  「我原以為你出身不凡,應當也是大玄濯界某一座古老宗派,又或者仙族之後……

  只是你所用術法神通,全然都是掠奪而來,令我猜不透你的來歷。」

  海風在二人之中吹過,吹的大業帝那原本就空蕩蕩的龍袍呼呼作響。

  大業帝感慨說道:「你身上有太多隱秘,在那沅江府奪鼎之時,你爆發出行氣十二樓偉力,如今又在這天門海中殺了我麾下兩位強者。」  陳靈洗笑問說道:「所以大業帝親自前來,是想要為那奉山侯以及齊煉將軍殺我?」

  陳靈洗隨意詢問。

  大業帝卻緩緩搖頭。

  他上下打量著陳靈洗,似乎感知到陳靈洗自身尚且未曾登臨朝天境界的修為:「你已然感受過行炁十二樓那不凡的偉力。

  倘若你始終執掌那等偉力,卻不知你會否在乎齊煉,在乎那奉山侯?」

  陳靈洗眉頭微皺。

  那神秘人為他施加靈光,令他修為擢升。

  那等恐怖偉力,陳靈洗至今都還記憶猶新。

  便如同大業帝所言,他如果是行炁十二樓的修士,區區一個齊煉、奉山侯,便是作為他的屬下,仿佛也並無什麼重要的。

  而大業帝……卻是道基修士,修持已到道基大神通,想來那歲晷逆已然化作玄根,已然駐紮於他的道台之中。

  甚至不久之後,等到那奇花成熟,大業帝便可修行第二道大神通天衰法,就此踏入道基中期。

  對於如此人物,區區兩個行炁十一樓級別的修士,卻無什麼重要的。  陳靈洗想到這裡,不由微微挑眉:「齊煉與奉山侯自然不重要,可聖人乃是道基人物,自有威嚴。

  想來不會容許我觸犯你的威嚴。」

  大業帝就坐在那岩石之上,眼神依舊平靜,他忽而抬頭看向天空,徐徐開口:「你可知這一座洞天,將要被那大玄濯界真君煉化!」

  陳靈洗沉默不語。

  「看來你知道。」大業帝瞥了他一眼:「洞天一旦被煉化,其中十萬萬生靈都要化作飛灰而去。

  你我同樣如是。」




  陳靈洗注視著大業帝,靜默聽著。

  大業帝繼續說道:「在你看來,你自身膽魄不凡,殺了我麾下容淳,殺了那所謂的太子,又殺了我數千銀骨軍伍,奪得戮敵靈璧。

  甚至如今才敢隻身一人,來這天門海中殺我麾下兩位強者,以圖謀那道基銘刻,乃至圖謀那完整鼎器。」

  「所以你理所當然認為,面對你這般膽大包天,觸怒朝廷威嚴之人,我親自前來是想取你的性命。」

  「可是……我此次前來,不僅不是為了殺你,還要賞賜於你!」  始終沉默的陳靈洗,臉上露出意外之色:「賞賜於我?」

  大業帝嘴角露出些許笑容。

  他眯起眼眸,渾濁老眼中的金色火焰跳動的越發緩慢。

  只見這位道基人物抬手之間,從龍袍之中取出一樣東西來。

  卻是一面鏡子。

  陳靈洗頓時聯想到一件寶物。

  便是那鏡聽鼎器!

  一面小小的鏡子似乎有古銅鑄成,背面雕刻著許多複雜而又奧妙的符文。

  這些符文之中充斥著蒼古氣息,勾連成為一片,隱隱成為一座神秘而又古老的陣法。

  鏡面平整,卻又被濃霧遮蓋,這些霧氣翻湧不息,遮擋鏡面,其中又好像透露著一種極為奧妙的力量。

  「果不其然,這鏡聽鼎器,自始至終都由大業帝把持。」

  陳靈洗心中思索。  既如此……

  「我父母的血仇源頭仍然在這大業帝身上。」

  此刻,陳靈洗不動聲色地注視著大業帝。

  而大業帝將那一面鏡子輕輕一拋。

  鏡子驟然懸空,鏡面上的灰色濃霧越發濃郁。

  而大業帝左手並指如劍,手指上突然閃過一道光燦白的氣息。

  那氣息極為玄妙,令陳靈洗氣海中的靈炁運轉越發緩慢。


  陳靈洗深吸一口氣:「道元……」

  踏足道基境界,練就道台,生出玄根,氣海中的靈炁便會徹底化作道元。

  此乃更高一層的能量等級,比起靈炁更為強橫,更為不凡。

  卻見大業帝兩根手指之上流轉著道元,在那鏡面之上輕輕一點。

  剎那之間!  鏡面上翻湧的霧氣驟然停滯,繼而翻湧出層層漣漪。

  漣漪擴散,那些灰白的濃霧便就此消散了,露出這件玄妙鼎器的鏡面。

  而鏡面之上,正流轉著一幅幅畫面。

  陳靈洗低頭看去,瞳孔一縮。

  他在那畫面之中看到了自己……

  他看到自己臨川陳家的舊宅,看到父親為官之後所居住的柳街巷,又看到京城之中,他住了十餘年的小小庭院。

  畫面里,父親陳晏之坐在樹下讀書,母親在一旁繡花;父親下值為他買了一串糖葫蘆,母親正想要為他製衣,為他量身;看到自己得中功名,父親親自為自己倒酒,看到母親正高高仰著頭,向自己幾位閨中好友炫耀……

  一幅幅畫面流轉不休。

  陳靈洗沉默,最終又看到父母因為鍾家牽連而被抄家下獄,看到他們在那刑場之上被劊子手一刀斬下頭顱。

  然後畫面生變,去到了刑律司,又去到了那寶素侯府。

  在那寶素侯府的倒座房中,自己苦苦掙扎,其餘侍藥的官奴才一個接一個死去。

  而自己則蜷縮在那冰冷的床上,忍著五臟六腑的劇痛,苦苦支撐。  鏡中的畫面便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界面上的漣漪就此緩緩平息,濃厚的霧氣又湧上來,不斷翻動,徹徹底底將這件鼎器的鏡面淹沒。

  大業帝微微拂袖,龍袍衣袖飄動,那一面鏡子便就此不見了。

  陳靈洗皺著眉頭看向大業帝:「何意?」

  大業帝嘴角的笑意越發濃了,搖頭說道:「你可知你這鏡中畫面,與那些往生之人、尋真之人又有何不同?」

  「我以鏡聽之術演算那些尋真之人,他們過往的記憶里,從不會有此界洞天的父母,不會有那諸多看似尋常,卻又飽含溫情的畫面。

  他們記憶復甦,記起自己的使命之後,便再也無有親緣二字……」

  大業帝說到這裡,略略一頓繼續說道:「所以……陳靈洗,你並非那尋真之人!」

  陳靈洗眉頭微挑。

  大業帝眼中那兩團金色的火焰仍然在不斷跳動:「你與我一般,得了這無氣洞天中極為少見的機緣,自此踏上了修行道途。

  所以你一定要殺那容淳,一定要與我朝廷作對,甚至殺太子嬴池!」

  「你想要……為你的父母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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